“不知道图书馆里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就直接打招呼了,纪德老师。”
“没关系。”电话另一头的男人体贴地回答。
“司书说,你们那里遇到了只有我……”
【安德烈·纪德】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又传来了吵闹的杂音。
“纪德老师,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大家讨论地有点激动,不过没关系,罗兰先生已经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了。”
“真不愧是世界的良心啊!”
……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伴着依旧嘈杂的声音,【坂口安吾】问出了纪德一直期待的问题。
“纪德老师,这里有一位先生。他想询问你,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
纪德屏住呼吸,等待着同位体带来的解脱。
【安德烈·纪德】愣住了一会儿,他轻叹了口气,郑重地回答:“我无法完全回答。”
“世界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矛盾,我至今还未能完全理解。但我渴望解决这些困扰我的问题,所以只能选择旅行和写作。”
“我试图让我笔下的人物表达我心中的矛盾,让他们感受并追求我所期望的自由与真理。”
“所以,我不喜欢讲大道理以及对他人做出所谓的评价,我只想通过我的作品来让他人透彻地理解自己。”
“对我来说,活着可能就是因为写作吧。”
“写作是我反叛之后的心灵忏悔。”
男人沉稳的声音停止。
【坂口安吾】看着若有所思的纪德与神色不明的其他人,他干脆直接问道:“那,纪德老师,我能推荐他看你的文章吗?”
“这样吗?我随意。不过我建议他去多看看福楼拜老师的书!”
【安德烈·纪德】向不知名姓的那位先生安利了自己崇拜的作家。
“你……”纪德还想再询问自己的同位体一些问题,但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更加的吵闹了。
“喂——”电话里突然传来了猛烈地撞击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踢开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
“各位,可以安静一些吗?”那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声音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足以听出他性情的暴躁与恶劣,“你们打扰到我赶稿了!”
“Fedya!请冷静一点!”电话里又传来了一个亲切的男声,听起来就感觉比之前的那位青年有教养多了。
“Fedya?”太宰治感兴趣地眨眨眼,“费加?”
“还不是因为你吗?列夫!”那个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更生气了,“如果不是你,我会赌输了吗?我会被迫赶稿吗?”
“对不起,Fedya。”似乎名叫“列夫”的青年自然地道歉了,“不过,Fedya能叫我‘列尼亚’吗?”
“不要离我太近啊!”那位Fedya先生难得惊慌了一下,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小声说了一句,“列尼亚……”
“那个,我没听错吧?”青年喜悦的声音里透出了无穷的期待,“能在说一次吗?Fedya。”
“不行!”有些暴躁的青年果断地冷酷拒绝,他“啧”了一声,便带着另一个青年回到隔壁房间写作了。
电话的另一头仍安静着,直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真不愧是列夫老师啊!果真,我还有的学习呢!”
“没错,竟然能让那个‘图书馆第一难对付的男人’乖乖写作……”
“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可怕,但值得一次完整的采访。”
……
电话里的声音又嘈杂起来,【坂口安吾】已经听不到【纪德】老师的声音了,他干脆一了百了地挂断了电话。
“你们那里真的很热闹呢!”太宰治鼓起掌来,看起来完全摆脱了“堕落论”的影响,“不愧是‘图书馆’吗?”
“是很热闹!”【坂口安吾】直接承认,但他又转口,“果真三言两语还是说不清啊。”
“不过,听见自己同位体说话的感觉真的是很奇妙呢!”他意有所指。
安德烈·纪德问道:“另一个我,是作家吗?”
“是。我们都算作家。”【坂口安吾】毫无顾忌地回答,“对我们来说,写作可以说是能够代表我们生命价值的事情了。”
“他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吗?”纪德喃喃着。
“咱事先已经准备好书了。”大阪美人在其他人对话的时候已经拿出了【安德烈·纪德】的作品,“去看看另一个你写的书吧。”
“人总能从书里汲取到自己灵魂所需的营养,当你遇到一本好书时,你灵魂的空缺就能补上。”【太宰治】难得露出了认真的样子,“就比如芥川老师的书!”
“你也是他,尽管经历不同,但你们都是‘安德烈·纪德’,你是最能够理解他的人。”【坂口安吾】少有的向他人讲起了大道理,“然后去写作吧!在另一个你看来,无论在哪一种生活里,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嘛——我还真的不太擅长讲这些道理呢!”樱花下的堕落者这样微笑。
但那微笑落在他的同位体眼里却显得无比苍凉。
第16章
MIMIC决定离开横滨。
在安德烈·纪德做出这个决定前,他已经翻看了同位体所著小说的大部分内容。
明明经历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同,他却能从自己同位体的作品里感受到了对方对生命意义的追求。
纪德合上了《窄门》,这本名字和自己异能力完全相同的中篇小说。
尽管书里描写的是爱情故事,但他能从主角对宗.教的矛盾感情中窥见了自己被祖国抛弃的复杂感情。
他能从这本书里获得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救赎。
结束通话后,已经降下同化度的羽生唯满意地看着安德烈·纪德似乎逐渐有了新的生存目标,不禁再次感叹异世界同位体的奇妙之处。
只是一部作品,几句话语,完全比其他人的劝导更有效。
想到这里,羽生唯越发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荒诞之处。
不过,虽然决定了离开,但现在MIMIC还不一定能成功离开横滨呢。
“纪德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织田作之助】好奇地问道。
“我决定去追求我们人生的意义,弄清楚战争对于我们究竟是何种意义。”
银发的“战场幽灵”这样回答。
“或许会像‘我’一样,选择旅行,尝试写作。”
“在此之前,我能够让我的部下们也阅读这部小说吗?”纪德抚摸着《窄门》的包装书皮问道。
“可以。这本书就先寄放在你这里。”【坂口安吾】答应道。
“喂——”小樱桃突然睁大眼睛,但被自己的同位体抢先开口了。
“安吾,也给我一本嘛?我也要看!”太宰治盯着书的包装,上面的书名让他非常感兴趣。
“不可以啦!司书说过不允许在这里随便赠书的!”小樱桃气呼呼地想要扑到自己的同位体身上。
“不要担心呀,太宰!安吾一定会向司书说明清楚情况的。”【织田作之助】笑着拉住了蠢蠢欲动的【太宰治】。
【坂口安吾】转过头:“不要什么事情都让我解决啊!”
一时间,另一位安吾君非常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太宰瞪了一眼。
“其实我也想看看那本书。”织田作之助也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文字能够让之前的那个“战场幽灵”变成现在这样。
羽生唯干脆将自己的想法借【坂口安吾】之口说出来了:“不是不能赠书,而是这些书一旦流通了市场,一定会冲击你们现在的文学体系。”
“本来就已经够岌岌可危了。”
“哦——”太宰治像是弄明白了似的,然后就不依不饶地向【坂口安吾】撒娇起来,“可我还是想看嘛!”
看着太宰治似乎要把整个身子都黏在自己的同位体身上,坂口安吾感到自己的眼镜都要裂开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同位体熟练地给宰猫顺毛。
坂口安吾:学废了,下一个。
小樱桃酸溜溜地看着自己的友人给自己的同位体顺毛,他也不管不顾地挂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身上,表示自己也需要顺毛。
“真是败给你了,太宰。”男人无奈地看着太宰恶作剧地拿走了他脸上的墨镜,他又在心中叨叨,“如果檀来了,你还不是要上天?”
一旁的小樱桃的呆毛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盯上了,于是他往织田作之助的身上黏的更紧了。
【坂口安吾】干脆指着小樱桃腰间的书说:“太宰的那本书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人间失格》初版呢!”
“安吾的那本可是……他一直念叨的《堕落论》呢!”小樱桃依旧趴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上,含糊不清地反击。
坂口安吾再次瞳孔地震,所幸另一个织田作给了他少许的心里安慰。
但也仅有一小会儿。
“咱的只是一本普通的《夫妇善哉》。”大阪美人有些遗憾,“不过里面还收录了其他的短篇小说,比如《天衣无缝》……”
织田作之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自己的同位体的口中听到了自己异能力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所以,纪德先生还是要保管好这本小说。”【坂口安吾】又把话题绕回来了,他对正看的入迷的纪德说,“司书说,当你写完了自己的第一本书后,这本《窄门》就完全属于你了。”
“真是万分感谢你们,还有那位司书先生。”安德烈·纪德真心地感谢道,“如果以后遇到了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对了,你的部下们都在屋子前面的空地上,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自己的意识。”小樱桃突然想起来了那些被他洗脑的士兵,于是匆忙地补充道。
银发的“战场幽灵”点点头示意明白,便迎着纷飞的樱花雨离开了仓库。
不过,与其苦恼于纪德先生的事情,还不如先处理好在场的各有心事的无赖派吧,羽生唯想。
【太宰治】不解地歪过头:“他真的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谁知道呢。可能还有迷茫,也可能明白了一些东西。”
【坂口安吾】沉思了一会儿,直接望向了还在仓库的众人,说出了莫名其妙地一句话:“所以,不管怎样,千万别死啊!”
坂口安吾与男人直接对视,同位体之间的奇妙感应,让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男人无法直接言说的孤独。
“不会死了呀,咱们已经……”大阪美人的话还未说完,小樱桃就从织田作之助背上跳下来,他拉着【织田作之助】的胳膊,一起跑到了【坂口安吾】的身边。
【太宰治】熟练地挤到了两人的中间:“安吾,快帮我们拍张合照啦!”
“等一下!我要站在中间!”
“什么嘛!咱也要站在中间!”
“才不要——”
三个人拉扯着,争抢中间的位置。
“喂,你们知道吗?”【坂口安吾】突然阴沉地说道,“我听过一个民间故事,在樱花树下拍照时,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会被幽灵纠缠致死哦!”
“幽……幽灵!”小樱桃害怕地呆毛发抖,“我……我站在中间吧,我不想安吾和织田作先死嘛!”
“都说了你们不要和咱抢位置呀!”
……
坂口安吾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的同位体依靠他的体格“镇压”了身边两人的反抗,才静默地拍下了照片。
“真是一群傻瓜。”他听到了身边太宰治地小声嘀咕。
坂口安吾才后知后觉,在自己拍出的照片里,没有人站在所谓的C位上。
早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小樱桃就恶作剧地扑到了【坂口安吾】怀里,男人硬生生地用公主抱回击了少年的举动,旁边的大阪美人还不嫌麻烦地挤过男人并举了个剪刀手。
真是槽点满满的一张照片。
坂口安吾和太宰治都这么想,尤其是,他们还听到了织田作之助热烈的鼓掌声。
“真好啊。”太宰治毫无感情波动地声音响起,“但为什么叛徒会在这里呢。”
坂口安吾没有回复。
“叛徒?”【太宰治】被友人从怀里放下。
“啊——你们的安吾真好!”太宰治跃跃欲试地想要偷家,“我们的就是个叛徒呢。”
“哈?”【坂口安吾】突然爆出了一句话,“明明你们才是!”
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你们才是?”
“坂口君请不要转移话题。”
【坂口安吾】才发觉自己回答错了问题,他也不掩饰,直接解释道:“在我那里,可是我身边这两个没有朋友爱的人先抛下我的哦!”
“‘先抛下’又是什么意思啊?”
安吾持续受到心灵暴击。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两个混蛋一个个不辞而别地走了。”【坂口安吾】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地说,“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呢!”
他身边的两人都心虚地移开视线。
【坂口安吾】一转攻势:“如果你们的这件事我们没有干涉的话,织田作之助就会在这里先行一步,太宰治也一定会在这之后把自己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