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已经昭然若揭,小彦就是不知为何变小的涩泽龙彦。
而天海纯也之所以放心将涩泽龙彦这个危险人物交给织田作之助,是因为织田作之助这个相貌比真实年龄更成熟的人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特质。
就连太宰治都能和织田作之助成为朋友,涩泽龙彦对他而言似乎也不在话下。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涩泽龙彦以小彦的身份和织田作之助一家子平平安安相处了两年,不仅没搞事,还成了称职的长兄,会帮助织田作之助照顾弟弟妹妹。
算算年纪,涩泽龙彦现在应该到了上国中的年龄,其他孩子们也都是正上小学的时候了,不知道织田作之助养不养得起六个孩子……
思绪飘飞间,天海纯也已经坐上坂口安吾的车,连夜从东京回到了横滨。
得知坂口安吾的真正来意后,天海纯也随之也明白了太宰治那封不着调的情书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太宰治不希望天海纯也回来,他在信中多次提到想念天海纯也,其实是叮嘱他安心在东京待着,哪怕涩泽龙彦的行踪暴露了也不要回来。
但织田作之助不仅仅是太宰治认定的朋友,他也是天海纯也认可的人,而且更是天海纯也将涩泽龙彦托付给他的。
涩泽龙彦就像个定时炸弹,只要他的身份一暴露,织田作之助平静的隐居生活就一定会被打破。
而且,天海纯也不想再看到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一心求死的织田作之助了。
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想要从黑暗中走出来,平静的活下去,就那么的困难吗?
不,绝不是!
“天海先生,已经到了,请下车吧。”
坂口安吾替天海纯也打开了车门。
“谢谢。”
天海纯也道了声谢,下了车。
他抬头望着面前冰冷苍白的监狱大门,坂口安吾出示证件后,监狱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天海纯也低下头,毫不迟疑的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在他走进监狱之后,大门哐啷一声,紧闭落锁。
——
审讯室是一个建在地下的密室,阴暗而潮湿,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开在墙壁最上方,用来透气的巴掌大小的气窗。
惨白的灯光悬挂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多日不见,魔人费奥多尔看起来比之前消瘦苍白了不少,又或者是灯光的缘故。
天海纯也坐在费奥多尔对面,坂口安吾作为陪同和监视者,坐在天海纯也的旁边。
“叮当——”
费奥多尔双手上的手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响声,他将双手放到了桌面上,苍白漂亮的容颜对着天海纯也露出笑容:“天海先生,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天海纯也没有回应他,但这一点也不影响费奥多尔表达见到天海纯也的欢喜。
“从上一次分别起,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一面。”费奥多尔暗红的双眸中浮现出真切的喜悦来,“被关进这里时,我还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在我的手里,还有很多他们想要的情报,很多很多。”
费奥多尔笑容渐渐加深,盯着天海纯也容颜的双眸也越来越暗,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病态的执着:“还能见你很多次很多次。”
坂口安吾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天海纯也一眼,而天海纯也的神色依然没有一点变化,很平静。
天海纯也必须冷静。
费奥多尔对天海纯也的威胁已经不加掩饰了,几乎已经是在明晃晃的对天海纯也说,他知道天海纯也想要隐藏的所有秘密。
同时也是在告诉上面的人,想要让他吐出更多的秘密,就必须用他和天海纯也见面的机会来交换。
这一次是涩泽龙彦,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天海纯也真正的异能力了。
不论是哪一样,都值得上面的人重视万分。
天海纯也没有说话的意图,坂口安吾领会到他的意思后,便开口对费奥多尔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天海先生,作为交换,请告诉我们白麒麟的下落。”
费奥多尔轻笑了一声,出乎意料的说:“天海先生想要知道吗?”
“在我见到天海先生时,交易对象就已经是天海先生了。”
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刚想要说什么,天海纯也就先他一步开口问:“涩泽龙彦在哪里?”
天海纯也现在是以官方的身份来见费奥多尔,所以,他必须如此应对。
费奥多尔含笑开口:“他在……”
——
结束与费奥多尔的会面,离开审讯室后,坂口安吾问了天海纯也一句:“天海先生,你要见太宰吗?”
“他的狱友,是费奥多尔?”天海纯也淡淡的问。
“咳,是的,他们两位刚好是邻居。”
“不见。”天海纯也丢下一句话,就直接往外走。
刚和费奥多尔见过,他不想再看到费奥多尔。
坂口安吾稍微为被狱友连累的太宰治默哀了一秒钟,就赶紧快步跟上前方的天海纯也。
“哐啷!”
闷响过后,监狱大门缓缓打开,天海纯也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因为在敞开的大门外的一众人中,有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夜色中,十几辆黑色车子围在监狱大门外,车灯将这里照得恍若白昼,同时也照出了一行对峙的人。
一方是四位隶属军警的猎犬成员,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蓄有胡须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条野采菊与末广铁肠,还有一位个头娇小的小女孩。
另一方则是以森鸥外为首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在他的身后,是倾巢而出的港口黑手党异能力者,包括干部与精锐部队黑蜥蜴的所有成员。
“港口黑手党的森首领,为何无故带领手下包围军警监狱?”站在大门前的白发中年男人,猎犬的首领福地樱痴高声问,“莫非是森首领是想劫狱,正式向军警宣战?”
森鸥外紫红色的双眸牢牢盯住了大门后显出身形的天海纯也,他微微一笑:“福地先生误会了。”
“我是来接人的。”
“接人?”福地樱痴故作不解,讶然道:“难道我们误抓了港口黑手党的异能者不成?”
“天海先生!”坂口安吾看到这一幕时格外震惊,当他看到天海纯也还要往外走时,不由得低声急唤。
天海纯也没有理会坂口安吾的呼唤,在看到森鸥外时,他就已经明白了森鸥外的目的。
不出去,根本没用。
福地樱痴的猎犬拦不下森鸥外,为了天海纯也的异能力,森鸥外真的能带港口黑手党冲击猎犬部队!
因为与损失相比,得到的利益更大!
天海纯也走出了监狱的大门,福地樱痴听到声音后,扭头,就看到天海纯也从他身旁走过。
森鸥外看着天海纯也,含笑道:“我这次来,是为了迎接港口黑手党的下一代首领。”
“纯也,你该回来了。”
“轰!”
森鸥外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港口黑手党众人齐齐朝着天海纯也下跪行礼。
中原中也、尾崎红叶、芥川龙之介、广津柳浪一众人等皆俯身低首,恭敬道:“属下恭迎少主!”
“恭迎少主!!”
第90章 决裂
天海纯也沉默的站在原地。
他的前方是森鸥外, 曾经他最为尊敬的老师,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天海纯也以前曾想过,是不是等他将森鸥外的救命之恩还清了, 森鸥外就会愿意放他离开。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他知道, 不可能的。
就像现在。
森鸥外从来不给他留下任何退路。
“纯也,怎么不过来?”森鸥外的脸上带着笑容, 声音温和。
可森鸥外那双眼眸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森首领,我看你是认错人了吧。”福地樱痴笑着上前一步, 爽朗的对森鸥外说道。
森鸥外笑容微敛, 只听福地樱痴继续道:“大家都知道, 森首领你的那位爱徒天海纯也,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不是吗?”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森首领,这位虽然与你的弟子长得很像, 但很可惜, 他是我们这边的人。”福地樱痴语气里带着些许同情和惋惜, 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郑重严肃起来。
森鸥外的表情随着福地樱痴的话语逐渐变冷, 他看着福地樱痴, 一双紫红的瞳眸充满冰冷之意:“福地先生, 你难道以为我连自己的弟子都认不出来吗?”
他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两个月前只是纯也和我开的一场玩笑而已。”
“对吧,纯也?”森鸥外再度看向天海纯也,他挥了下手,跪着的下属们纷纷起身。
他看向天海纯也的目光温和,还含着些许笑意,仿佛那场闹得沸沸扬扬, 满城风雨的港口黑手党干部死亡事件真的只是一场玩笑。
天海纯也神色淡漠,他的视线停留在森鸥外身上片刻后,没有任何留恋的移开,落在了虚无的空气中。
森鸥外身后的中原中也等人,谁都没得到天海纯也半点目光。
森鸥外将天海纯也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眼眸一黯,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滑,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假面。
就仿佛他的内心也和表面一样,一点都不生气。
“不然的话,我的爱徒倘若真的亡故,我又怎么吝啬到连葬礼都不给他举办?”森鸥外不慌不乱道。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福地樱痴闻言,顿时颔首表示赞同。
条野采菊在这时轻笑着道:“森先生,请恕我失礼,前港口黑手党干部太宰治似乎也与你有师徒之名。”
森鸥外眸光一冷:“哦?”
“四年前他消失时,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而你也曾公开默认此事,当时你好像,也没有给他举办葬礼吧?”
四年前太宰治叛逃,当时他身为港口黑手党干部,不论能力还是功绩都相当出彩,在港口黑手党内部威信很重。他叛逃的消息传出去后,会给港口黑手党带来不必要的风波。
所以森鸥外就直接默认干部太宰治已死,对外他也是默认的态度,而太宰治也不会作死的蹦出来说自己还活着,森鸥外的态度对他们两方都好。
因为彼时太宰治正处于洗白自己的阶段,代表他过去黑历史的身份死了,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条野采菊这话的意思无疑是将天海纯也的经历与曾经的太宰治连在了一起,直白地说不给徒弟办葬礼你森鸥外是有前科的,所以天海纯也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和太宰治一样不在你手下待了。
森鸥外一点不在乎太宰治的叛逃,太宰治叛逃还是他一手策划的,但条野采菊暗示天海纯也叛逃却是在戳他心窝子无疑,一刀下去鲜血淋漓。
福地樱痴哈哈大笑,很赞同自己部下的话:“没错没错,森首领似乎不怎么看重弟子们的身后事,想必森首领一直在心里幻想弟子们都还活着,都在你身边吧。”
条野采菊捅完一刀,福地樱痴接力再下一刀,句句都意在撕开森鸥外孤寡中年人的旧伤疤,可谓是十分可恶了。
森鸥外深呼一口气,几句嘲讽而已,他怎么会往心里去?
只是,森鸥外终究是人,不是机器。
哪怕再冷静理智,他的血还是热的。
虽然森鸥外的深爱,都给了他脚下的这座城市,留给天海纯也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毫罢了。
“福地先生的耳朵似乎不太好使。”森鸥外洒然一笑,“不过是纯也和我开的一场玩笑罢了,他活得好好的,我又何必为他大张旗鼓办什么葬礼。”
“是这样吗?难道——”福地樱痴脸上豪爽的笑容一变,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疯狂上扬,“你的徒弟天海纯也不是和太宰治一样叛逃了吗?”
“福地先生!”
森鸥外挥手,压下他身后的部下被福地樱痴的话引发的骚动,随后他才淡淡的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哈哈哈……抱歉了,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心直口快,得罪之处,还请森首领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福地樱痴哈哈笑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福地樱痴还是没有退开,他站在天海纯也身旁不远处,明摆着不会不管此事。
福地樱痴是军警特殊部队“猎犬”的直接领导人,尽管天海纯也不是他手下,却也是官方的人,这次还是因为异能特务科的请求才到横滨来。他若是不管任由森鸥外将天海纯也带走,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更何况福地樱痴本人也不愿看到好不容易削减一臂的港口黑手党迎回天海纯也,恢复以前的强大实力。
要知道,天海纯也和他的异能力,是可以看做两位强大异能者的。
异能者的数量可以说是每个强大势力的底蕴,异能者多的天生就有统治力,如果是强大的异能者更是如此。
比如说有了中原中也的港口黑手党,他只要待在港口黑手党一日,哪怕天海纯也走了,港口黑手党依然保有对其他势力的威慑力。
猎犬加上福地樱痴自己,也才区区五个拿得出手的人而已,哪怕经过身体改造的异能者再强,也要原本就足够强,才能撑得住,活得下来。
森鸥外不动声色的看了天海纯也一眼,在心里皱了皱眉。
倘若天海纯也有反应,哪怕是些许不愿,森鸥外都不会觉得这么难办。
就像天海纯也了解他一样,他亲手养大的徒弟,他怎么会不了解?
天海纯也沉默的含义,就是不愿,就是抗拒。
他这个弟子一向温柔,哪怕是拒绝,都不想直接说明伤他的心,只想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但是森鸥外可不是善解人意的好老师。
他足够狠心。
“我当然不会和福地先生计较,我们港口黑手党在横滨讨生活,也要多多仰仗军警的照顾。”森鸥外皮笑肉不笑的对福地樱痴道。
“那我就放心了。”福地樱痴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森首领果然有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