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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皱眉，毫不犹豫回绝道：“用不着给我灵符，放心，我们今后不会再见面。”
对于荒神所认定之事, 芦屋道满只笑，没有再接话。他将灵符收起，看着中也转身离去，身影完全消失，都没有再开一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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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神大人，我家主人请您到府上一续。”
中也转身步入森林，还没有走多远的路程，就被忽然冒出的莹蓝色鬼火拦住去路。
听清对方话语，中也停下脚步，“你家主人？”
“他说，您一定会好奇昨晚忽然停止的话题。”莹蓝色的鬼火见中也回应自己，周身光芒都亮了几度。
昨晚？
中也眉头一皱，“晴……”
“嘘。”鬼火立刻制止中也道出安倍晴明的名字。
鬼火：“我家主人的名字，关系到我此刻显现在您面前时间长短。未避免出现我在为您领路中途忽然消失的情况，还请您先别道出主人的名字。”
中也颔首。
正好。因为现在源赖光年纪太小，不适合问的一些事情，可以询问安倍晴明。
“请您后退一些。”鬼火开口道。
中也疑惑，后退了几步。就见眼前的鬼火忽然化为一道阵术符文，将他整个人包裹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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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满仲已从晴明折纸传来的灵蝶中得知，源赖光今天在其府中学习阴阳术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晚，源满仲宣布完源氏夜宴开始，视线便扫过一旁情绪完全收敛、令人难以窥见其真实喜怒的源赖光。
源满仲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问道：“为何会想学「灵视」？”
对上源赖光视线，源满仲放下酒盏，接着道：“才第一天，连阴阳术最基本的如何调用自身灵力都还没有掌握，就想挑战最难的「灵视」？”
“能看见彼岸之物，和不能看见的感觉差别太大。”源赖光依旧保持着端坐姿势，回答源满仲时的语句毫无情绪波动，只是藏于案下的双手，已经开始拽紧宽大的衣袖。
源赖光：“人类之躯所能拥有的力量和精力毕竟有限。如果能在一开始就看到彼岸之物——而非在战斗中，一边卜算，一边对应变化战斗，人类一方赢面会高很多。”
“嗯……在战斗中预先判断妖物方向以及看到藏匿状态下的彼岸之物，都是历代先祖们的愿想。”源满仲点头，认可源赖光还略带稚嫩的话语。
“历代先祖们？”源赖光怔了一下。
看到源赖光吃惊的反应，源满仲忍不住笑了，“你以为「灵视」是那么好掌握的阴阳术吗？”
源赖光：“父亲大人以前从未与我提起过这些……”
“唔。这倒是我的错。”源满仲摸着下巴，“晴明也没有跟你说？”
回想起今日白天之事，源赖光沉默。
当他提起要学习灵视时，晴明的反应明显是吃了一惊，旋即又露出令人有些在意的笑容，对他说现在还不适合学。
源赖光清楚记得自己反问“为什么”时，晴明狭长眸子微眯起来的样子……
安倍晴明，果真不愧是“白狐之子”。
“看样子，他是没有和你解释。”源满仲叹息，“你应该很清楚，从下定决心铸刀开始，自己便再也不完全属于此岸之人。”
源赖光抓紧衣袖，“是。”
自祭祀那日接触过异界之后，源赖光回到源氏主宅就被源满仲询问——是否能下定决心，将自己的一半灵魂交给「刀」？
那时，源赖光应答“是”的神色，一如现在。
源满仲的指腹从身侧摆放的双刃刀鞘上划过。
待等源赖光的刀锻造出世，便也会从此与其命运相连。
只得以保留一半人类灵魂的「他们」，当然不再完全属于此岸之人。
源满仲：“可你也不属于彼岸之物。”
“我存在的界限，将会与父亲大人、源氏历代家主一样，开始变得模糊。”源赖光非常清楚自己今后会走上怎样的一条道路。
“游离在此岸与彼岸之间，要么被黑暗吞噬，要么迷失于回归的路途中。”源满仲摩擦着桌面上的酒盏，“不过……”
“这些都是源氏家主所要经历的事情。”
源赖光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嗯……？你这个是什么表情？”源满仲留意到源赖光脸上的不满，再次失笑，“放心，在教会你使用刀之前，我还不会那么快将家主之位交予你。”
源赖光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最好永远都别交给我。
第51章
“又见面了。”安倍晴明看着眼前的荒神犹豫了一下。
“中原中也。我的名字, 中原中也。”留意到晴明表情略带迟疑，中也再一次重复。
“中也。”晴明手中扇子一敲，非常熟稔地称呼了中也的名字。
“晴明大人, 我已经成功将荒神大人带到此处啦。”鬼火见晴明和中也一同都忽视了自己的存在，它立刻飘到晴明面前，声音略显焦急。
“嗯, 做得很好。”安倍晴明嘴角带着笑意夸道。
而后, 他向鬼火伸出握着扇子的手, 扇子朝鬼火轻轻转了一圈, 鬼火便化为灵符, 落回晴明手中。
回过头，安倍晴明对上中也困惑视线，笑问道：“怎么了？”
看到晴明使用式神方法的中也，犹豫了一会, 最后还是摇头道：“没什么。”
“庭院空间有限, 我无法将所有式神都放出来。”晴明脸上露出了然笑意。
他将通往庭院的阵术刻入式神鬼火体内, 令它将中也带到这里。
临时构成的术式不能注入太多灵力, 并且还会受到「真名道破」的影响。
若是有人道出施术者真名, 术式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鬼火劝阻中也不要在还未到达晴明庭院就道破其真名缘故。
安倍晴明一边向中也解释，一边示意对方跟上自己步伐, “当然，不能将它们全都放出来的最关键点，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庭院太小。”
“是因为式神身上无法完全褪去的妖气？”中也接上晴明的话题。
晴明轻笑一声, 扇子又敲了一下掌心，“是啊。真不愧是荒神大人，一眼就看穿本质。”
“即便是阴阳师，也是一名正常的「人类」。”晴明带着中也转过走廊, 准备前往式神们备下小型酒宴的凉亭。
两名长相一样的女式神在看到一同过来此处的晴明和中也时，相互对视一眼，而后都笑着进入走廊旁挂出来晾风的画卷里。
中也视线扫过无风自动的画卷。
安倍晴明继续往前走，“而人类……总归是无法做到完全亲近妖气。”
跟在晴明身后的中原中也：“……”
——人类？安倍晴明不是“白狐之子”么？
晴明引着中也走进凉亭，“式神，是妖怪有了人类的契约束缚所化。这只是「形」，而关于其「质」……便是你提到的‘妖气’，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指普通人类接触妖怪，还是会被其身上的妖气影响。即便那名妖怪没有想要害人的念头。
这也是晴明有心让妖怪适应人类生活，却举步艰难的主要原因。
“按照这种说法，镇压妖怪的大阵就不该设在居住诸多贵族的都城内。”中也想不通这点，他抬头看向晴明，“这又是什么缘故？”
“阴阳寮。”晴明扇子一敲，落座摆满精致菜肴的小桌前，“请坐。”
“哦。”中也一坐下，就见晴明开始端起酒盏让自己喝酒。他眉头蹙起，“你让鬼火引我到这里‘一续’，是指延续昨晚的话题吧？”
“中也。”晴明直言呼唤中原中也的名字，狭长的眼眸含着狡黠笑意，“有情趣的神明不会在他人正放松、惬意喝酒时，提起这般沉重的话题。”
“这个时候，我们不该聊一些有趣的事情，增加对彼此的理解？”见中也脸上神色有所变化，晴明继续调侃道：“如此佳辰美景，可不要辜负了今晚品质上等的妖酒。”
中也嘴角一抽，低喃道：“这些完全毫不相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被你串在一起的。”
“妖酒味道很特别。”晴明似是完全没有听到中也的低喃话语，端起酒盏欣赏里面泛着特别光泽的妖酒，“中也，不要这般严肃，边喝酒边聊天才是「大人们」的最佳相处方式。”
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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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宴吃得格外无趣。
源赖光在晚宴结束后，就跟在一众家将身后离场。
他回到自己的部屋，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刀架，正襟危坐。
源氏……未来会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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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感觉到主人的呼唤，原本准备好宴席就退回画中的式神，再次出现在凉亭内。
“呀咧呀咧，我没有想到荒神大人居然这般不胜酒力。”晴明按着额角苦笑。
刚开始抿了一口妖酒的中也，还能保持着理性与他交谈京都大阵，可到了后面——喝完第一杯妖酒的中也，便变得“不对劲”起来。
中也开口所说的话语逐渐偏离正题，晴明稍微略带好奇地引导一下，中也就开始句句不离“源赖光”。
如若是单纯只是提到“源赖光”也就罢了。偏偏对方口中的“源赖光”与现在晴明所认识的师弟，完全不是同一人。
这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式神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中也，轻笑一声，“荒神大人口中的‘源赖光’，听着可不像是晴明大人的师弟。”
“嗯……”晴明抬头望向天边的星空，掐算完一卦，而后摇头。
安倍晴明：“我在想，是留他在庭院休息，还是将他送回源氏。”
“「送回源氏」？”式神不由好奇。
以中原中也荒吐神的身份，根本无法进入京都，又何谈「送回源氏」？
“祭坛。”晴明端起酒盏又抿一口，“「一夜杯」将妖酒的味道提升了不少。”
“晴明大人？”哪怕是早已习惯晴明总是在说正事时穿插当下之事的式神，在这个时候也会感到困扰。对上被自己呼唤回注意力的晴明视线，式神继续道：“您想好了吗？”
安倍晴明：“晚上的荒吐神神社可不容易进去，还是暂时留他在客房休息吧。”
式神旋转，身影消失的同时，原先坐在晴明一旁喝酒的中也身影也一并消失。
“中原中也。”晴明从袖中拿出一张灵符，原本空白的符纸，中原中也的名字一跃而上。
晴明嘴角溢出笑意，将灵符收好，“嗯……明明夜晚才刚开始，我竟然开始期待明日白天师弟的到来。”
伴随着晴明的话音落下，庭院内的紫藤花无风摇摆了几下。一簇簇花瓣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似是低喃人语。
晴明听着紫藤花发出的声响，唇边笑意加深。他放下酒盏，轻声询问道：“连你也在期待他的到来？”
回答晴明的，只有紫藤花的“沙沙”声。
安倍晴明合起狭长的眼眸，“看来我这个小师弟，比我都还要受欢迎呀。”
第52章
第二天醒来, 中也感觉到了宿醉后的头疼。
——即便是妖酒，它也是酒啊。
中也支起身，打量着四周摆设的同时, 开始回忆自己昨晚喝完酒之后发生的事情。
“荒神大人。”细弱的声音从中也的左侧响起。
中也的回忆被这道声音中断在自己说出“源赖光”名字处，他将注意力回归当下，并顺着声源低头, 令视线准确落在身侧呈跪坐姿态的袖珍版纸人式神身上。
纸人式神：“午安, 荒神大人。”
“……午安？”中也脑袋一歪, 有点疑惑现在的对话内容。
纸人式神：“早上时候说‘早安’, 中午时分不该对应着‘午安’？”
中也：“……”有道理。
“荒神大人, 有无感觉身体不适？”纸人式神抬起头，仰视着中也。
“还好。”中也刚睁开眼时感觉到的一丝头疼，现在已完全消失，“这里还是晴明家？”
纸人式神：“是的。主人正在教导源氏少主学习阴阳术, 暂时无法抽身前来接待您。”
源氏少主？中也低喃：“源赖光？”
“是。”纸人式神从不直接称呼人类名字, 它应答完之后便直入正题, “荒神大人还请随我来。”
中也疑惑起身, “是要去哪？”
纸人式神：“在下带您先去洗漱, 而后到小厅内吃中饭。”
来到这里后，就没感觉到有一丝饥饿感的中原中也：“……”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纸人式神细细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明明主人清楚身为源氏历代供奉的神明——荒神大人是不需要进食吃人类食物的，偏偏还要在下带您前往小厅。”
听完纸人式神的话语，再结合自己现在的情况, 中也捕捉到了自己来到平安时代之后，一直没有进食也不觉得饥饿的原因——
在神明与妖怪界限还处于暧昧状态的平安时代，妖怪通过外物和修行来增加或维序自身力量，这里所指的「外物」, 也包含了能够果腹的食物。
至于「食物」具体指的是什么，这就得看各自对食物的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