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琴酒的想法,一般人看见牛奶店里摆着这么难看的装饰物,应该会吐槽一句行为艺术后转头就走,可现实却是他们真的被留下了,不仅留下,还给留成了死忠。
牛奶店开业不到一个星期,已经出现了不下于二十位忠实顾客,赤井秀一就是其中之一。
用蝴蝶的说法,这是光明神的神性使然,但琴酒坚定地认为它少说了一个字。
言归正传。
赤井秀一摆正石像,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琴酒,倒是发现了两张新面孔——酒吞和田沼。
“先生需要什么?”甩了甩酸涩的手臂,田沼看赤井秀一左顾右盼不知在找什么,于是迎到他跟前问道。
赤井秀一习惯性推了推眼镜:“你们店主今天不在吗?”
“老板在楼上休息。”田沼歪头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许吃瓜的意味,“先生是来找他的吗?需不需要我叫他下来?”
“不用。”虽然遗憾今天见不到人,但赤井秀一也不想打扰他休息,当即摇头拒绝,并转移话题:“店里上新品了吗?”
说到正事,田沼精神一振:“是的。我们店新进了一批水果口味的牛奶和酸奶,先生想了解一下吗?”
赤井秀一饶有兴趣地点头:“请说。”
“好的。”田沼清了清嗓子,走到货架前,说出提前打好的腹稿,“这一排是昨晚进的果味牛奶,共五种口味,分别是百香果、橘子、蜜桃、西瓜和葡萄。这些牛奶并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奶味饮料,而是以鲜榨果汁和鲜牛奶调和而成,营养丰富,口感顺滑,天然健康无污染,老少咸宜。”
说着,他取下样品区的百香果味牛奶倒了一杯给赤井秀一品尝。
百闻不如一品,亲身体验比旁人说得天花乱坠更有说服力。
赤井秀一尝了一口,毫无悬念地被这来自神国流水线生产的牛奶征服了味蕾,大手一挥豪气地道:“每种口味各来十箱,酸奶也来一箱。”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他正愁不知道给战友们送什么节日礼物,这下总算解决了这一难题。
嗯,柯南和安室透那边也可以一人送一箱……算了,安室透就给一瓶吧,反正他有钱。
赤井秀一这边正盘算着牛奶的去处,那边田沼和茨木已经帮他把牛奶摆好了,酒吞也算好价格,静等他付款。
这时,琴酒扒着头发从楼上走了下来,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珠,脚踩棉拖,长发披散,看上去十分慵懒。
赤井秀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黑泽先生?”
琴酒昨夜熬到三点多,此时睡意未消,本打算喝杯酸奶清醒清醒,冷不防听见赤井秀一的声音,脑子瞬间恢复清明,转身看了过去。
“是你……冲矢先生。”及时收住警惕之色,琴酒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拧开,“早,来这里买牛奶?”
“是啊,我已经选好商品了。”赤井秀一笑眯眯点头,戴着眼镜,一身浅色休闲装的他显得格外儒雅随和。
闻言,琴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摞得快有一人高的五十箱牛奶,眼角一抽:“这么多?”
是觉得FBI不好混了,想当二道贩子倒卖他的牛奶吗?
琴酒虽然没说什么,脸上也不动声色,但赤井秀一这样敏锐的人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着解释道:“我准备把这些牛奶当做圣诞礼物,送给我的朋友们。”
哦。
点点头,琴酒不再多问,打了个哈欠道:“冲矢先生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点评一下我的新作。”
没错,他昨晚之所以熬夜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要求中提到的画,原本他以为把画画完就行了,却没想到这个任务还有另一项要求——必须得到给予他灵感的人点评并认可才算任务完成。
实话实说,琴酒当时非常后悔自己拿这个理由去撩了赤井秀一,嘴快一时爽,后续火葬场,麻烦!
赤井秀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我的荣幸。”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琴酒也礼尚往来,让茨木帮他将牛奶搬到他家门口去,然后他们就并肩上了楼。
两人身高相当,从后面看,琴酒的身形稍显单薄,与赤井秀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有一种莫名的融洽感,默契天成。
蝴蝶拍拍翅膀,感叹道:“真是一对璧人。”
田沼赞同地点头。
源赖光坐在柜台上,拿着不知打哪儿弄来的油膏给自己的两只角打蜡。造型不行,亮度来凑,他一定要做满屋子的神造物里最亮的仔!
不知道自己被凑了cp,琴酒领着赤井秀一走进房间。
光线明亮,阳光从落地窗外透入,照得房中每一寸角落纤毫毕现。画架就放在窗前,侧对着门的方向,旁边有十几罐已经开封的水彩颜料,是价格非常昂贵的一个牌子。
赤井秀一其实很好奇琴酒到底根据自己的描述画出了什么样的画,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讲得很意识流,没有任何细节和具体事件,只是说出了内心的感想,光凭这点信息就想让人画出一幅好画,实在是太为难人。
为此,他在看到画之前并没有抱多少希望。
奇妙的是,琴酒和他想法一致。
两人走到画板前凝神细看,只见那雪白的画纸上,红黑二色线条铺叠出大片阴影般的色块,犹如暴雨前的天空或是无星无月的夜晚,冰冷而压抑。而在这些深邃的色彩间,点点银白勾勒成星斗万象,那是从黑暗深处透出的曙光,诞生于黎明之前,虽然微弱,却永不熄灭。
——神赐予我的光。
赤井秀一伸手轻触画纸,指尖抚过黑红交错的地带,染上一点颜料。
“抱歉。”如梦初醒,赤井秀一连忙收回手,“我对画没有研究,所以无法给出这方面的建议,但是这幅画……我很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画上浓郁的阴影和微弱的银星充分表现出了他一直以来对这份不为人所知的情感的感受,从来无望,却又抱着一丝希冀,守着微渺的念想等待天明。
可他和琴酒没有天明,只剩那一点曙光,现在也快失去了。
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赤井秀一正想再夸两句,开口前却忽然想到什么,刚刚扬起的笑容僵住。
“黑泽先生,这幅画的主题是‘恋爱’吗?”
就这?恋爱?
琴酒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对:“是啊,怎么了?”
赤井秀一顿时没了欣赏画的欲.望,并试图纠正琴酒对于恋爱的认知:“黑泽先生,我认为恋爱主题的画应该是光明、浪漫和充满热烈情感的画风,用这样冷酷的色调……是不是不大合适?”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清楚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这幅画是我根据冲矢先生的讲述画出来的。”琴酒一脸无辜,银色的瞳孔在阳光照耀下剔透如冰,“莫非是我理解错了,冲矢先生和赤井先生的爱情是光明且浪漫?”
“……”
赤井秀一感觉被自己掷出的刀扎了一身,多喝点水都能浇花的那种。
“……不,你画得很好,理解也十分准确。”自尊心不允许赤井秀一胡乱篡改感情经历,只能默默咽下一口血,实话实说。
“是吗?谢谢夸奖。”听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再看看赤井秀一无奈的表情,琴酒微微一笑,心情甚好。
嗯,舒坦了。
第19章 十九、熟人上门 往事
琴酒把画送给了赤井秀一。
画是他随手画的,配色结构都是随便搞搞,看上去似乎挺有内涵,其实对他而言就是涂鸦。既然赤井秀一喜欢,他也不介意将这幅画送出去,与他拉近关系,维持人设。
赤井秀一肉眼可见的开心,走之前故意促狭地说了句:“黑泽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琴酒:“……”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好人卡。
简直魔幻现实。
送走赤井秀一,琴酒打了个哈欠,决定躺下再睡会儿。
最近可能是太清闲了,以前连续熬几个通宵还能精神奕奕到处跑的他现在熬到半夜就有点受不住,昨天晚上画着画着差点睡着,现在头还在抽疼。
可惜琴酒刚躺下,睡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外面一个敲门还不够,蝴蝶不知怎么蹿了进来,对着他的耳朵就是一声大吼:“起床呀!不好啦!有人上门找茬啊!”
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吓得琴酒“腾”一下坐起,翻着死鱼眼看了蝴蝶几秒,不耐烦地伸手揪住它的翅膀:“干什么?”
蝴蝶正想开口,窗户外忽的划过一道凌厉的刀光,轰隆一声打碎窗户,直冲琴酒而来。
琴酒只来得及把蝴蝶扔出去,身形就被银光淹没。
刚撞开门的酒吞和田沼:???
“老板——”
田沼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却被酒吞一把拽住拉到身后:“别冲动,他没事。”
“没事?”田沼脑袋木木的,跟着重复了一遍。
仿佛是为了应和酒吞的话,落在琴酒身上的银白刀光渐渐散去,露出被劈成碎片的床和站在碎片间的他。
银发垂落,琴酒一身黑袍立于浮动的圣光间,手中握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漆黑的锁链从圣经一角蜿蜒至他腕间,流转着深邃的光泽。
这是神使的装扮,也是上头给他派发的新武器。
金色辉芒挡开刀光,琴酒带着满身的圣光缓缓翻开圣经,正当旁边震撼到失声的酒吞和田沼以为他会像神话中那样以神明之力感化攻击者,就见他手上一用力,圣经两端分离,连着锁链变成了流星锤,四个撞角闪烁着死亡寒光,杀气逼人。
狂风乍起,呼呼地灌入窗户破开的大洞,一道身影迅如白光般的冲了进来,银芒一闪,又是数刀齐出,直逼琴酒而去。
琴酒都被逼得变身了,能让他在自己面前装逼?当即一甩左手,圣经版流星锤横扫而出,霎时刀光湮灭,银芒消散,出刀者也被锤得倒飞向窗户,结结实实地有砸了个洞出来。
那人……不,那妖怪缓缓滑落在地,在飞溅的碎片中露出真容。
他穿着白色狩衣,腰配双刀,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刘海下一张面容清俊秀雅,不似妖物,反倒很有少年侠客的勃勃英气。
看清他的面容,酒吞瞳孔一缩,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同时脱口而出:“鬼切?”
被唤作鬼切的妖怪瞥了酒吞一眼,右手按上刀柄,冷冷地道:“大江山鬼王,汝亦是这个人类的式神?”
他的脸上残留着一个被流星锤砸过的印子,半边脸都因此通红且微微发肿,因此显得他此刻的冷肃神情略显滑稽。
但酒吞完全没有嘲笑他的心思,甚至不曾注意到他脸上的印子,只侧身将田沼严严实实护住:“汝为何出现于此?”
和同一个时代出来的妖怪对话,原本已经习惯现代口语习惯的酒吞再次用上了古语。
“吾自然来寻一人,一个汝隐瞒吾近千年之人。”鬼切缓缓拔刀,刃锋银白若雪,尚未出鞘便已在房中激荡出寒意森森,恍如冰天雪地,“待吾解决此人,吾再与汝谈论此事。”
语落,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闪电曲折行进,眨眼间蹿到琴酒身前,高高跃起挥出一刀。他这一刀如化万刀,像深冬凛冽的暴风雪,无情吹拂着世间万物。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琴酒的应对却很简单,将圣经版流星锤举起,刹那间圣光普照,化进刀芒。
说实话,琴酒其实很想乘胜追击直接将鬼切打出门外去,然而这一身神使套装却有一套固定的使用逻辑,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必须给敌人一个悔过的机会,确认他们无悔改之心,才能发动致命一击。
不过确认的方法倒是挺简单,只需问个问题。
手托流星锤,琴酒一脸宝相庄严古井无波:“你当真不肯停手?”
“待汝死后,吾会给你一个解释。”
鬼切铁了心要挨打,话音未落,双刀齐出,铺天盖地的刀光再一次将琴酒淹没。
但是这一次,琴酒没给旁观的酒吞和田沼担心的机会,只用不到一秒钟就破开刀光,流星锤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神明之大爱,慈悲而不失霸气地怼在鬼切胸前,将他打飞。
他的身影化为天边最亮的星——实事求是。
酒吞与田沼把手抵在额前,望着鬼切消失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必。
从琴酒和鬼切开打之初就一直在发愣的蝴蝶终于回过神来,扑腾着落在琴酒肩上,满脸的一言难尽:“老板,我记得神使打人前要先尝试感化吧?”
琴酒的回答简单明了:“懒得感化,直接超度。”
闻言,蝴蝶正准备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房间的门就又一次被人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茨木和源赖光。
这一妖一手办进门后直奔各自的目标,茨木径自扑到酒吞身前问他有没有事,源赖光则跳到琴酒肩头大声道:“老板,手下留情!”
他一嗓门吼得琴酒差点耳鸣:“你来迟一步,我已经打完了。”
“啥?”源赖光一愣,“鬼切呢?”
“鬼切”一词一出来,琴酒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揪着源赖光的衣领放到眼前晃了晃:“他是不是冲你来的?”
“呃……这个……”源赖光像被叨住后颈的猫,缩手缩脚小心翼翼地说:“老板,我可以解释,鬼切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才会对你动手,既然是误会,说开就没事了对不对?”
琴酒不吃他这一套:“先告诉我你们什么关系?”
装模作样讲道理的招数失败,源赖光无奈:“我与他……勉勉强强算是主仆关系,但那早就是以前的事了。源氏……不,我死之后,我们的契约便已自动终止。”
“是吗?”
琴酒刚才冷眼看着,照鬼切那反应,以及他对酒吞说的那句话,如果他真是为源赖光而来,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源赖光说的这样简单。
可是现在再追究这些也没必要,就算鬼切当真为源赖光而来,那也是他们的事,与琴酒无关。鬼切之前但凡客气一点,不是上来就喊打喊杀,琴酒也不至于祭出神使套装,让他变成夜空中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