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翻香-第122章
大力凉面
1 年前
大力凉面
1 年前
这话出来,不禁容氏和李霁,就连躲在屏风后面的漪如也一并愣住。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只觉周身轻飘飘的,似乎连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
容氏也不曾料到严祺会如此干脆地说出这般话来,看了看李霁,又看了看严祺,低声道:“你莫不是酒喝多了?”
严祺却不理他,只盯着李霁:“不是说来提亲么?聘礼在何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夜风(上)
严府里的仆婢们,都觉得今日奇事一桩接一桩,快得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早晨,他们送主人一家出门,为二公子严楷立功受赏而高兴,并在私下里议论,北宁侯九成九也会到那宫宴上去,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双喜临门。
不料,果然双喜临门。皇帝不但嘉奖了严楷,还当众给女君严漪如赐婚了。
只不过那夫婿并不是北宁侯,竟然是长沙王世子。
对于长沙王世子,严府的仆婢们可谓感情复杂。此人才貌无双,天下景仰,无论何时何地被人提起,皆是赞誉之词。严府众人也不例外。每每听到长沙王世子的名号,也无人不识赞叹之色。可与此同时,众人也知道自家主公和长沙王的关系,以及他对那所谓的义亲的态度,故而在家中,众人从来不敢堂而皇之地提起长沙王父子。
但世事偏偏如此弄人。就在今日,两家竟然从义亲变成了真亲家。
严祺一家从宫里回来之后,众人得知此事,皆错愕不已。
看到严祺那阴沉的神色,众人大气不敢出,又担心不已。甚至有人推测,严祺那样的讨厌长沙王,会不会为了这个闹出什么事来?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突然,长沙王世子竟登门求婚而来。
那些偷听到他说话的小婢们,个个羞红了脸,激动不已,仿佛被长沙王世子提亲的是她们一样。
“我一直以为长沙王世子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天下之事,只有他想,岂有别人说不的?得了圣上赐婚,他已是女君那名正言顺的夫婿,可他竟还关照起主人的意愿,亲自登门提亲。”
“就是,他还说,他一直对女君有意……”
小婢们皆痴笑沉醉,捧心感慨。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这王世子的提亲,严祺一反常态,不但没有拒绝,还当日就把王世子留在家中共宴,和他饮酒。
过去,因为容氏盯着,严祺饮酒最多只是小酌,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喝得酩酊大醉。
长沙王世子倒也有耐心,一直陪在严祺身边,听着严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醉话。严祺让他喝酒,无论倒多少,他都毫不犹豫地接了。严祺对此似乎颇为满意,拍着他的肩头哈哈大笑。
要不是容氏赶来,强令人把酒拿走,恐怕严祺会一直留他喝到天明。
严祺已经是烂醉如泥,被仆人们扶走的时候,嘴里仍嘟嘟囔囔地嚷着他没醉。与他相反,李霁的脸上却仍旧白净,似毫无醉意。
容氏看向李霁,颇是歉疚,道:“我家君侯不胜酒力,实叨扰了世子,还望世子莫怪。”
李霁道:“君侯高兴,在下自当陪着,夫人不必客气。”
容氏露出微笑,望了望外头天色:“时辰不早,只怕路上漆黑难行。世子不若在寒舍住一宿,明日再回王府去?”
李霁道:“夫人不必劳烦,在下王府之中还有些事务,须得回去处置。今日府上设宴款待,已是叨扰,改日君侯若还想饮酒,在下定当作陪。”
容氏颔首:“如此,世子走好。”
说罢,她让人唤来严楷,让他送李霁出门。
严楷颇是高兴,引着李霁往外头走去。
“阿霁你真厉害。”他忍不住夸奖道,“我还以为父亲那执拗性子,定要生气一阵子,不想他见了你,竟然就好了,还愿意与你畅谈饮酒。”
李霁道:“我与府上本无许多恩怨,高陵侯亦是直爽之人,话说开了便也好了。”
说着话,忽然,严楷轻咳一声,从引路的仆人手中接过灯笼来。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送世子出去便是。”他说。
仆人们应下,行礼告退。
李霁有些诧异,正要问话,却见前方的花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竟是漪如。
严楷笑嘻嘻道:“我在前面等着。”说罢,提着灯笼自顾而去。
月光下,漪如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似泛着淡淡的光。
四目相对,李霁没说话,走到她跟前。
“你喝了许多酒么?”她问。
“不曾。”李霁道。
话虽这么说,漪如却嗅到了他呼吸里的酒气。
她皱皱眉,诧异道:“你怎喝这么多也不醉……”
话没说完,突然,李霁伸出手来。
下一瞬,漪如落到了他的怀抱里。
温热的衣料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伴着夜风沁入呼吸,漪如只觉耳根灼热。
“会被人看到……”她小声道,想挣脱。
李霁却全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片刻便好。”他的声音在耳畔低低道,“只是片刻……”
他的身体向前倾着,有些重。
当他的头靠在漪如肩上的时候,漪如忽而明白过来,他并非不会醉,只是擅长让人看不出来。
漪如没有再动。
“头晕么?”她轻声问道。
“有些……”李霁道,声音里有些低沉的呢喃,漪如只觉心头痒了一下。
“傻瓜。”她觉得好笑,“你觉得喝不下了,不喝便是,为何还要强撑?你不是说,无人能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么?”
“那是你父亲……”李霁继续喃喃道。
心底倏而一软,漪如停顿片刻,也将手臂环在他身上,没说话。
春夏之交,暑气初起,园子里虫鸣阵阵。月光洒下,二人的影子浅淡,叠在一处,与花荫相融。
好一会,李霁才抬起头来。
“好些了么?”漪如问道。
李霁“嗯”了一声。
他注视着她,忽然,唇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映着月光,莫名的温柔,很是好看。漪如望着,心又被触了一下。
“笑什么?”她嗫嚅道。
“笑今日之事。”李霁道,“我到现在仍觉得似在做梦。”
漪如没说话,少顷,李霁的手臂突然被她拧了一把。
“嘶……”他哼出声来,瞪她一眼,“掐我做甚?”
“自是让你看看是不是真做梦。”漪如道,“有一件事,你还不曾与我交代清楚。”
“何事?”李霁问道。
“我们这义亲结了这么些年,从来无人理会。”漪如道,“怎么恰恰是今日,那余谓突然跳出来解那什么谶?”
第三百章 夜风(下)
月光下,李霁的双眸似闪了闪。
“我若说,陇南那祖庙配殿倒塌之事,与我有些干系,你信么?”他说。
漪如吃了一惊。
“那配殿是你派人弄塌的?”她问。
“也不能这么说。”李霁道,“陇南前阵子确实下起了暴雨,还有龙卷风。不过这两样并不曾波及许多,那配殿倒塌,其实是年久失修之故。管祖庙的人,是我父亲当年的旧属,我不过是托他在呈往京中的奏报之中大力渲染天灾毁庙。”
漪如皱了皱眉,仍是不解。
“那又如何?”她问,“这跟余谓何干?”
“余谓与韦襄有隙,一直伺机报复。当年你我结为义亲之后,他就曾上书朝廷,指责韦襄胡言乱语,只不过当时韦襄大权在握,将这奏章扣下了。我手上恰好有他为那千字谶写的笺注,知道他的道理,也知道他憋着一口气。”李霁道,“他是太史令,宗庙倒塌,定然要到他那里去测凶吉。他得知之后,自然不会放过出气的机会。”
漪如睁大眼睛,明白过来。
“你居然连余谓和韦襄这等鸡毛蒜皮的恩怨也打探得清楚。”她说。
李霁不以为然:“只要有心,什么查不到。”
漪如想,父亲说得没有错。长沙王自己就是个诡计多端的,李霁由他悉心教导出来,不会逊色到哪里去。
“那赐婚又是怎讲?”漪如道。
“不知。”李霁道,“我做下此事,只是为了解除那义亲。不过圣上动了什么额外的心思,那便不得而知了。”
漪如明白过来。
还能是动什么额外的心思。严家在皇帝眼中已是弃子,这边解除义亲,再顺水推舟赐婚,一来可美其名曰成全缘分,二来能给李霁和长沙王加一道牵绊,可谓一石二鸟。
漪如在心底叹口气,正如容氏所言,皇帝对严家当真无情。
“漪如,”李霁忽而道,“我明日就给父亲去信,禀明此事。那成婚所需的一应礼节,我也会一样不少地筹措起来。”
漪如望着他,月色浅淡,那双眸却让她觉得灼灼生光,触人心魄。
“为何要与我说这个?”她问,“你难道以为有了圣上赐婚便可以不做这些?”
“自然不是。”李霁认真道,“此事,真正关乎的并非圣上,也并非别人,而是你我。我要做什么,自然也要跟你说清。”
漪如的唇角动了动,不由地弯了起来。
“知道了。”她小声道。
“我回去了。”李霁道。
“嗯。”漪如应一声。
忽然,李霁低下头来。
漪如猝不及防,嘴上印下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片刻之后,李霁放开她,对她笑了笑,转身而去。
漪如站在原地,瞪着眼睛。
又是这样,这任性又无礼的……
漪如想生气,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却一点也气不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热热的。尤其是嘴唇,方才的触感似乎还在。
风中似乎仍带着淡淡的酒酣味道,让人神魂恍惚。
皇帝为长沙王世子赐婚的事,在第二日就已经轰动京城,人尽皆知。
无论贵胄之家还是街头巷尾,无处不在议论此事。
长沙王世子在人们心目中如高山仰止,自不待言;皇帝为他赐婚,也自是无上尊荣。
他风姿绝世,一直以来霸占了无数怀春女子的美梦。如今这些美梦,随着这赐婚的消息,稀碎一地。
而比美梦稀碎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要嫁给他的人,竟是严祺的女儿严漪如。
漪如在京中名声赫赫,人人都知道她原本是内定的太子妃,后来落了选,一家人就此离开京城。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严家会从此没落。可万万没想到,八年之后,严祺重新回到京城,儿子立下大功,女儿嫁给了长沙王世子。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严漪如和长沙王世子曾是义兄妹的事。
当年,此事就曾被热议一阵,如今再度被扒了出来,且因为有了那千字谶云里雾里的一番解释,变得玄乎起来。
不少人感慨,这严家的人,当真是生来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命,什么事情都少不得他们。
“京中闺秀多得数不胜数,家世好、样貌好、年纪小的都不少,圣上偏偏挑了漪如。”东宫里,曹氏对温妘感慨道,“当年她落选太子妃之后,京中人人视为笑柄,无人问津,以致十八也嫁不出去。我前番还想着,高陵侯要么低就,要么找人入赘,再不行,漪如就该在家做一辈子老闺秀了。可是不料,竟有这般其实,让她捡了个长沙王世子。”
温妘看她一眼,道:“母亲这话不对,漪如再有不好,家世样貌也是出色的,配个长沙王世子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长沙王世子虽出色,却并非常人,母亲怎知嫁给了他就是好事?”
曹氏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不过感慨罢了。长沙王世子毕竟是神仙般的人品,京中再不喜欢长沙王的人,也没有说这王世子不好的。”
二人正说着话,温妘的侍婢怡香走进来,向温妘行个礼。
“太子妃,”她说,“我方才去玉梅院,宫人说,江良娣又在乱发脾气了。”
“哦?”温妘道,“她又怎么了?”
“自是太子总不理她,她说生病了,太子也不过去。”怡香叹口气,道,“可是苦了她宫里伺候的人,全都被责骂过,又不敢惹她,生怕坏了胎气。”
曹氏对温妘道:“这江良娣,可是快要临盆了?”
“快了,”温妘道,“就在下月。”
说罢,她想了想,对怡香道:“拿些赏钱过去,分给玉梅院里的宫人。就说江良娣怀的是皇嗣,不可怠慢了。有不好的地方,且忍耐些,太子不会亏待了她们。”
怡香应下,感慨道:“太子妃真是仁善。”
正要离开,温妘又将她叫住。
“再备一份贺礼,用我的名义送到高陵侯府上去。”她说,“圣上为漪如赐婚,乃是喜事。我与漪如曾情同姊妹,不可不贺。”
第三百零一章 议婚(上)
李霁办事,确实迅速。
第二日,他就请了一位宗室里的长辈到严府来,和严祺商议婚期。
这位长辈,名叫李荣,从前做过宗正寺卿。当年严祺还在京中的时候,跟他交情算得不错。
严祺也不含糊,两边商议之下,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世子成婚,终是大事。”容氏在一旁问道,“不知长沙王可会过来?”
李荣道:“京城到广州何止千里,单单从这里送信过一趟,便要不少日子。长沙王如今身体又不好,要他长途跋涉,只怕是不行的。这婚事是圣上赐下,便是由圣上主婚,长沙王来不来倒也无妨。”
容氏颔首,与严祺觑了一眼。
将李荣送走之后,夫妻二人在一处说话,容氏叹口气,有些难过。
“说是圣上主婚,可终究不过是个名头。”她说,“成婚这般要紧的事,对面竟是连个像样的长辈也没有,像什么话……”
她说着,眼圈一红,垂下泪来。
严祺正喝茶,看着她,“啧”一声,道:“这有什么。你看那些状元、探花,凡是没有成婚的,哪个不是放榜之后就被京中的高门招了去?这些人,家但凡远些的,都是在京中成亲拜堂,日后再回家去见父母,不也都是和和乐乐的?你就当我们家一样招了婿,别的不说,这上门的女婿还是个王世子,不比别人家风光?”
容氏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倒是想得开,当初也不知是谁提到他们家就变色。”
“此一时彼一时。”严祺叹口气,道,“谁让漪如这小冤孽谁也看不上,竟是看上了长沙王世子?你女儿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她真心想要的,她就算嘴上应了也会千方百计推脱。她先前不是总说,这辈子不嫁人,要留在家里么?她为何这么说?可不就是心里有这王世子,又觉得成不了,故而说出这等话来。现在呢?这赐婚下来,她是什么也不提了。我听阿陈说,她昨晚睡下之后,梦里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