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梦想是蚩尤给予的,他的价值是蚩尤赋予的,这样一个换身上下,都烙满另一个人印记的家伙,又如何能真正做到蚩尤临终前说得那样,好好活下去呢?
在雨师眼里,只有曾经他追随过的那个人,才是需要被放在心里惦念的。其它一切,不过是襄助自己完成蚩尤遗憾的工具。
包括姜惊鸿,这个他做出来的人偶。
不错,姜惊鸿并非母胎孕育的自然人——蚩尤终其一生没有娶妻,何来帮他生儿育女的人?
昔年逐鹿大战,蚩尤和应龙神、黄帝杀得难舍难分,整片中原都浸泡了他们的血雨,更有断肢碎r_ou_四散各处。
这些蕴含着仙灵之力的碎r_ou_、j.īng_血,事后被雨师收集保存。而后,又将十方寂灭剑的器灵抽出一分为二。
以一般的仙器之灵为神魂基石,耗时百年闭关,用蚩尤的血r_ou_重新塑造了一具r_ou_躯,将仙器之魂嵌入其中。
如此又祭炼数百年,等杀机毕露的仙器之魂和身躯从争锋相对,到慢慢融合,点亮生之气机。
但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为了让这具道体更圆满,雨师并未让姜惊鸿在更早的时候苏醒,而是选择让他沉睡在法阵里,被仙C_ào灵药浸润着,梳理经脉。
为能保证姜惊鸿r.ì后在接受锤炼时,心x_ing不至于堕落,雨师甚至砍了九黎族族地的仙木,来做骨架子,以甲木之灵的醇厚中正,来影响姜惊鸿的x_ing格。
直到方轻鸿出世前几百年,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雨师才将姜惊鸿唤醒。
然而接下来的时光,才可以说是噩梦的开始。
但姜惊鸿不欲多谈,他看着方轻鸿,说:“差不多就是这样。虽然无法观测天命之子,但作者定好的剧情,大家还是能够知道的,每个人都尽大可能在固定剧情下暗度陈仓,只等小说完结的那一刻,给予你致命一击。”
方轻鸿哈哈笑道:“只不过事到临头,依旧竹篮打水,落了个空。”
姜惊鸿也跟着笑起来,“没错,方兄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方轻鸿:“你不遗憾吗?”
姜惊鸿:“若能斩断束缚在身上的因果,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告别过去,他看起来惬意多了。
“主上……”淳于嫣泪眼汪汪,没想到主上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了这么多苦头。
他凑过来拍着胸脯,向姜惊鸿保证:“主上但请放心,从今往后,有属下在,定保您平安喜乐!”
亮晶晶的眼睛看上去,像条忠诚护主的狗狗。
姜惊鸿笑扶狗头:“真乖真乖。”
方轻鸿喟叹:“幸好姜兄还有人陪伴,没有被迫上演兄弟相残的戏码。”
即便姜惊鸿不提,方轻鸿也能猜到他会遭遇什么。
历经千险仍不忘初心,是天道给予主角的宝贵品质,所以姜惊鸿越遭难、越恪守正道,才能符合作者给方轻鸿的人设。
方轻鸿经历未婚妻的背叛,姜惊鸿没有,那么至少也要经历一个手足相残。所以,雨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甚至……
淳于嫣被抱过来和姜惊鸿相处,也是为了最后的彼此厮杀。
“你怎知他不想呢?”姜惊鸿语调平静。
淳于嫣霍然抬头。
方轻鸿:“那、那……”
“他死了。”淡淡说完,姜惊鸿放在淳于嫣头顶的手撤回了。
“他本就是上古的一缕幽魂,早在蚩尤死时,便已魂飞魄散,却行尸走r_ou_般活到了现在。”白衣公子的表情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感慨,亦或者两者兼有。
“小嫣早早出来执行任务了,很多事,不懂,也不知道。”
姜惊鸿看向淳于嫣:“那r.ì你回来祭奠雨师,我和你说,他是传功于我力竭而死,其实并非如此。”
病了的人,唯有药能医;病入膏肓的人,药石无解。
雨师等待太久了,再强大的执念在漫长岁月的洗练下,不是消亡,就是走向更极端。
憔悴枯朽的老人头发花白,满面皱纹,半点瞧不出昔r.ì如娇花般美丽的容貌。
他已经十分衰弱,之所以还撑着口气,只为看到梦中所求的景象——他一手栽培的,混合了天命与蚩尤基因的傀儡,去为这身皮囊的原主人,争回一切。
“届时……届时我看还有谁,敢说他一句不是!”
骨瘦嶙峋的手一把抓住姜惊鸿的手臂,雨师张大眼睛,眼球凸出:“谁说了,你就杀了他们!你已经是天命之子了,你的命都是靠他的剑、他的仙木、他的血r_ou_给的,为报答恩情,上仙界,杀光那些昔r.ì背叛他的虚伪仙人!”
那时的姜惊鸿眉头微蹙,说:“可是,兵主要您好好活着。这么做的您,是否也违背了昔r.ì他所愿呢?”
“你!”
“你敢顶撞我,你是想背叛自己的使命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甚至连降生在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老者歇斯底里的咆哮响彻洞府,癫狂中,那只手试图掐住姜惊鸿的脖子。
但他实在太老了,老到必须r.ì常小心翼翼地运气,才能勉强保住x_ing命,如今一朝激怒,运气就出了岔子。
乌黑稠缓的血液自嘴角溢出,正如这血液的颜色,他体内早已生机凋敝。身体渐渐软倒,又变得僵硬如石,姜惊鸿抱着他,却只觉身体一轻。
终于,解脱了。
思绪回笼,姜惊鸿微微笑起来,对试图追问的淳于嫣说:“不过,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淳于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知道主上不想说的事,多问无益。可是,可是……
方轻鸿体贴地转移目标,对着白泽,将话题又转移回了最初:“我说啊,你刚刚到底要说什么,结果绕这么大圈,也不见你提。”
“啊啊,对哦。”白泽原本听得入神,陡然醒过神来。提到自己的丰功伟绩,它不免骄傲起来:“虽然他们极力隐瞒,但仍然逃不过我的破妄之眼!”
方轻鸿:“所以呢?”
白泽:“如今的昆仑宫,漂浮着尸体和诅咒的恶臭。”
方轻鸿闻声,和姜惊鸿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第162章 士别三r.ì 当刮目相看
方轻鸿从y-inyá-ng合欢宗获得的另一条线索, 就是风知章,和太微垣天师一脉j_iao换了傀儡术。
诅咒的恶臭好理解,毕竟他先前潜入过, 出于好控制的目的,昆仑宫门徒体内,都被种下了诅咒之种。
而尸体的话——
就像先前说的,也就只有太微垣的傀儡术了。从郦婉笙这个傀儡可以看出,天师一脉于此途又有j.īng_进, 也不知多少人遭了殃。
现在,太微垣、昆仑宫联手设下埋伏,目的就只有他。
他去y-inyá-ng合欢宗的事已经传开了, 既然上仙界和昆仑宫有联系,那么他去取补天石救人的事,应该有人能猜到。
即便一时想不到,太初剑、流风剑都在柳梦涵手里, 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就行。
淳于嫣忍不住问:“那我们还去吗?”
方轻鸿语气坚定:“去。”
白泽立即c-h-ā言:“我事先提醒你啊,我只会看病救人,不太会打架啊, 你别指望我给你当打手。”
方轻鸿:……
方轻鸿:你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
姜惊鸿:“方兄可有什么想法?”
青年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柳梦涵的道体, 是y-inyá-ng五行十天干之首的yá-ng木属x_ing。木灵尤喜在白r.ì, 受yá-ng光照s_h_è,汲取太yá-ng之j.īng_。
因此, 受木气影响,柳梦涵在白r.ì施展道术,要强于黑夜。
而太微垣无论容少微,还是燕长风,修习的都是星辰之力, 丁火道体在夜晚得到星辰加持,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等于占了天时地利之便。
他俩一个主守白天,一个主守晚上,严丝合缝,没给方轻鸿留半点可乘之隙。
“既然没什么差别,就选我们也能有优势的时候吧。”方轻鸿道。
淳于嫣茫然:“我们能有什么优势?”白天晚上对他和主上来讲,差别都不大啊。
方轻鸿神秘的笑笑。
翌r.ì黄昏,三人一兽站在城郊山头,遥望对面郁郁葱葱的昆仑宫山头。方轻鸿抬头观察着天色,在太yá-ng即将落山时,回头问姜惊鸿:“准备好了吗?”
姜惊鸿微微颔首。
而后,就在红r.ì的余晖没入地平线的瞬间,众人脚下忽然亮起一道炫目的光——山顶竟不知何时,被方轻鸿刻出了个十分繁复的法阵。
方轻鸿、姜惊鸿二人分立阵中心,y-in鱼和yá-ng鱼的位置。法阵快速运转,而天地之气,则朝他们的方位奔涌而来。
分别化作黑白两色,被相应位置的人吸纳。
姜惊鸿双手间酝酿的那团,经过蜕变的纯y-in魔息越来越大、越来越醇厚。
方轻鸿这边,是用相同的手法控制着体内的混沌团,抽离出纯yá-ng灵力的部分,再进行提炼压缩。
瞬间,山顶飞沙走石,风云变幻,黑白两股巨大的灵流相互碰撞融合,不时劈啪作响!
天地y-inyá-ng分割时,便是y-inyá-ng境界线最锋利的刹那。
他二人合力,将剧烈对冲的y-inyá-ng之力,在天空暗沉下来的瞬间,如一道闪电,重重劈向不远处的昆仑山脉。
“轰隆!!”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劈得山川震颤,河水倒流。
昆仑宫护山大阵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紧接着,便硬生生被破开防线,在地上留下一条宽约数米,长到望不见终点的裂缝。
而后,连锁反应造成的地震,又让裂缝进一步碎裂,土地开始沿着裂痕陷落。
昆仑宫内兵荒马乱,不少人匆匆飞至半空,一部分急着修补护山大阵,另一部分则怒冲冲地四散开来东张西望。
由两名大乘巅峰境高手的合力,还借助了天地能量转换的机会,将自昆仑宫废墟重建起,就一直存在、固若金汤的护山结界,就这么破坏掉了。
这也是方轻鸿从鬼王处,获得来的灵感。他扔下句:“走吧。”便主动迎上前去。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昆仑宫,我方轻鸿今r.ì,便来讨三十年前的债!”
方轻鸿的声音从山上,一直传到了几十里外的城中。
早在他劈开昆仑宫山门时,不少停驻在城中的修士便飞出来,遥遥停在远处翘首观察。此时,忽闻得方轻鸿声音,又听他自己道出了身份,顿时炸开了锅。
若非忌惮昆仑宫的声威,他们恨不得跟在后头全程围观。
昆仑宫那边自也是一愣,他们的确在守株待兔,但没想到,方轻鸿胆子这么大,竟敢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一般人都会选择暗度陈仓,尽量不打扰更多人的事,他简直就像恨不得有更多人注意这边一样。
但是很快,昆仑宫的人就吃到了苦头。
方轻鸿不但修为恢复了,带来的人里居然还有个大乘。
这人大家从未见过,他俩联手突入昆仑山,一路简直可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一个白头发红眼睛的小孩居然知道瑶池的秘密,毫不忌讳地指着路,跟来过好几趟般的熟稔。
而另一个全程护在那个大乘期白衣公子的身边,对着他们龇牙咧嘴的。
昆仑宫上至太上长老,下至内门弟子,都被打得怀疑人生。且道胎这边的主力,始终是那名白衣公子,方轻鸿自己在阻挠、并进一步摧毁护山大阵,两人配合打得默契无间。
方轻鸿的反其道而行之,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瑶池有麒麟镇守,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的,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
什么护山大阵,回头等他们进去了再升起来,破阵都好耗费些功夫。不如现在全砸了,省得回头跑路还给他们添麻烦。
接下来……
方轻鸿目光看向地面上,那些受着大大小小伤,暂时动弹不得的昆仑宫门人,眯了眯眼。
接着,他在手臂上,划开了道口子。
刹那间,道胎饱含灵力的血液香气,随着风被送往四面八方。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眼神瞬间变了。像被什么魇住般,双眼无神,表情呆板僵滞。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扭曲的胳膊和腿,呈一个怪异的姿势朝着方轻鸿这边走来。
他们体内的真元已经被耗光了,一时间无法飞行,只能伸长了手,想要去够半空中青年翻飞的衣角。
方轻鸿垂眸俯视着这些半死之人,神情悲悯。
诅咒寄宿着他身上的因果,闻到他的血腥味,自然蠢蠢欲动。
原本潜伏在识海深处的‘恶力’,因为宿体受创而得到了更多身体控制权,如同闻着腥味的猫,只顾翘首追逐。
为了支撑重伤的身体,黑色的雾气从人体的每个关节溢出,像傀儡身上的引绳,牵引着躯壳活动。
而随着昆仑防线的崩毁,原本蠢蠢欲动的看客们观察了阵,发现昆仑宫因为桃花剑的出现而无暇他顾,瞬间起了心思。
围观的距离从最初的隔着数百年,变成如今亦步亦趋地缀在方轻鸿身后。
于是,这些人就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