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进京了-第104章
1 年前


更何况这暗河几乎是直行路线,没有那七拐八弯,所以直接越过了竹州和琅城,到这南海王府所在的南海城也不意外。
只是躺在这被晒得滚烫的崖上,总觉得有些恍然如梦,还以为要一辈子被困在那地下了呢!
也不知不是在下面待得太久,适应黑暗的同时,也适应了潮湿和阴冷,躺了片刻沈羡之就觉得有些受不住了,连忙爬起身,顺便整理一下身上的小擦伤。
老猫和鹿修澜身上也没什么要命的大伤,最严重的还是属这宋月,手臂早就在途中折了一次,好不容易给绷着固定好,哪里晓得这浪花一拍,如今又折了。
她见着众人起身,也想要翻身起来,顿时那疼痛的剧烈感疼得她娇容扭曲,轻哼出声。
沈羡之朝着她爬过去,连忙撕扯下自己的袖子给她重新包扎,这才发现四人不但头发凌乱,满脸污垢就算了,这一路上为了包扎伤口,袖子裙摆也都撕得差不多,咋一看比那庙门口的乞丐们都要艰难,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咱们如今这样子,只怕就算是身上有钱,去店里人家也不愿意卖东西给咱们。”
她这一提醒,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等着那宋月手臂包扎好,便启程朝着附近的渔村去。
没想到却已经打仗了,像是他们这样逃难到此的人早前不少,所以对于他们这一身装束,村子里的人倒也不见怪。
沈羡之几人给找了一处渔家安顿收拾,一顿饭的功夫,也打听他们被困在地下时,这些日子上面发生的事情。
当初大雨没两天就停下来了,但好些地方还是爆发了小面积的病疫,虽然是没有云湖北岸严重,可也被军队直接封了村,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直接烧死。
沈羡之听到的时候,心中大骇,这是她预料之外的事情,万万没有想到李落塔会选择如此。
除此之外,这南海王没能将李落塔收复在麾下,索性自己打起寒甲军旧部的旗号。
寒甲军的旗号一打出来,他便引来无数豪杰的投靠。
所以如今和这李落塔将这云湖南一分为二,两人已竹州为界限。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不过南海王这旗号才打出去,被引来的各路豪杰却还在途中。
沈羡之也就没多管,倒是将鹿修澜给着急得不行。他们身上虽是有些钱财,但怕引人注目,所以没直接给收留他们这们的这户人家,但也不能白吃喝,因此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宋月与这老伯家的小女儿去海滩上学着修补渔网,老猫也找了差事,沈羡之和鹿修澜则去收摘椰子。
他俩会武功,只扛了梯子去做个样子,上去后一人摘,一人装,稳稳当当地攀在那高高的椰树上。
鹿修澜也趁着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忧心忡忡地开了口,“这南海王想要杀狗皇帝,这是好事情,只是这江南灾情,一分力没有出,就他这样自私自利,将百姓置于不顾的人,能做得了好皇帝么?寒甲军的英明也不能叫他给毁掉了。”
沈羡之也瞧出来鹿修澜自打听说这消息后,一直紧皱眉头,早就猜到他八成是为了南海王借寒甲军的名声起势。但她兵不着急,“你担心什么?这人又还没到,更何况我的身份,真正的寒甲军后裔们,几乎都是知道的,我眼下就在这南海,到时候真李逵面前,那假李逵有什么用?”说起来,自己还要感谢南海王帮自己将这些人都召集过来呢。
鹿修澜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又担心沈羡之这沈曜后人的身份传出去,反而多引杀机,所以其实也不大赞成沈羡之将身份曝光。
可是为今之计,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只叹了口气,“不是说瑾王爷也来了江南么?怎半点消息没有听到?”
沈羡之如今在这渔村里按耐不动,正是在等夏侯瑾的消息,她当日上岸收整好,便立即想办法给夏侯瑾传了消息。
如今也就是等夏侯瑾那边的信了。
“信才送出去,还不知道几时到他手上,不必着急,更何况咱们在下面那么久,正好趁着这些日子好好修养。”也许在这渔村过了一阵子的安乐日子,下次还想要过这样安逸的日子,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想到此,不免是微微叹了口气,“若是那夏侯翼死了还好说,若是没死的话,将来这世道只怕会更乱。”这个时候她还担心西北那边的漠人趁机偷袭。
如果这大夏是别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了,可偏偏是江南,大夏的国库还指望着此处来填充呢。
本来那国库就空虚,如今再这样,哪里还有财力去支持开战?到时候求和,只怕不单单是让公主出嫁和亲那么简单,西北那边,少不得要割让几个州府。
西南紧靠着西北,若是西北的州府被割让,那将来漠人对西南便是威胁。
他们不是山里的蛮人,他们有着属于自己完整的统治系统,是绝对不可能像是蛮人这样容易被说服下山,融入汉人中的。
所以这西北不能乱,更不能出现割地求和的事情。
想到这些,沈羡之心里越发乱了,“江南之事,必须早些结束。”不然拖下去,对于大夏就越发不利。
鹿修澜显然没有想到那么远,不过也知道这江南如今大部份地方本就民不聊生,若是继续战乱的话,只怕这人间天堂就要变成了那人间地狱了。可是这却不是沈羡之能凭着一己之力改变的,怕她将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便劝说道:“这些事情,并不是能掌控的,你现在着急也没有办法。要不然我今晚混去城里,打探打探消息。”
当然,他的目的也不止是进入南海城那么简单,他的真正目的是那南海王府。
沈羡之几乎是一眼就看透了他心中的打算,当即就给否定,“不可。”现在自己身边没什么人,谁也不能出事,更何况南海王这里的事情急不得,现在她想要处理的,其实是李落塔。
她本来以为,当日自己的那些话,能点醒李落塔,让他晓得想要成为这人上人,最不能得罪的不是什么权贵,而是这最底层的老百姓们。
可是在发生病疫后,他二话不说就直接封村将整个村子烧毁,这是下下策,最不明智的举动,只怕已经将他这些日子才得来的民心都给彻底毁掉了。
两人就着这些事情,摘了四五筐满满当当的椰子,鹿修澜给搬到手推车上,两人便往村子里去了。
老猫跟着出海了,还没回来,宋月和刀老伯的小女儿袖袖则已经回来了,正在煮饭。
只是沈羡之一眼便看出了宋月的不对劲,心中甚是疑惑?
自打高月和逐月死了后,宋月其实状态就不好,但相对地说,还算是稳定的,可是现在这无神的目光,让沈羡之不免是好奇,她到底是怎么了?
拿了把小刀,跟着宋月到院子里剥生蚝,一面低声问她,“你怎了?”
宋月本就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险些扎到自己的手,听到沈羡之的声音,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里一般。
扭过头愣愣地看了沈羡之一会儿,才微微张口,“袖袖同我说了夏侯婵儿的事情。”她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像是在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一般。
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彻底停下来了。
她的手上也满是伤痕,大部份是从下面的时候弄到的,其实大家手上都是,所以也正是这样,哪怕他们相貌不凡,但因为这一身的伤,像极了逃难而来的人,所以才没让刀老伯一家怀疑。
所以宋月这双手,早已经让人看不出是属于金枝玉叶该有的娇贵。
沈羡之收回目光,“听说了什么?”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宋月慢,那她就得快。到了傍晚些,刀婶会来把这些剥好的生蚝拿去集市上卖。
宋月似乎也察觉到了沈羡之都动作,整理了一下情绪,也继续剥,一面缓缓与她说道:“这整个南海城的人都晓得,秦少初和夏侯婵儿是天生一对,我姐姐……”
她本来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但是一提到高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哭腔。
所有的人都认为是高月十恶不赦,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从夏侯婵儿身边把她秦少初抢走了。
夏侯婵儿身体孱弱,但却是个温柔善良的郡主,每逢初一十五,都会雷打不动在城中设立粥棚,免费供给那些病弱老残们。
所以整个南海城的人都十分喜欢这位郡主,有不少人还在海神娘娘的庙里替她祈福长生,摆了长生牌等。
她越是受到老百姓们的喜欢,高月在这些老百姓眼里就有多可恶。
可是高月已经死了,而且她那自以为是最为幸福的一年多,居然都是假的。
都是秦少初给他织出来的梦幻破影,她为了这个梦幻破影,还带着妹妹们出来。
如果高月还活着,她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害了逐月?
可是高月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宋月,她替姐姐难过不值得,从刀袖袖这里听来的话,让她已经没了去问秦少初为何要骗姐姐的缘由了。
只是她如今想来,觉得仍旧是秦少初的错,父皇和母妃的错,姐姐能有什么错呢?生为皇家公主,她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半点主,可是如今所有都在骂她,是她横刀夺爱,仗着身份抢走了秦少初,使得善良的夏侯婵儿险些因为失去秦少初而销香玉殒。
这些过错都转嫁到了高月的头上,可是谁又晓得高月不但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性命,甚至连她引以为傲,以为最为幸福的日子,都是假的呢?
“为什么会这样?世间为何有这样的人?”宋月垂着头,眼里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手中的生蚝壳上,顿时将上面的泥沙冲刷。
只是再多的眼泪,也没有办法让这凹凸不平的生蚝壳看起来会犹如花花蛤的壳漂亮,就好像高月这一顿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无论怎么修饰,仍旧改变不了本质。
宋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不该这样想,姐姐没有听到这些些伤人的话,算不算是一件好事情?
“世间百态自来如此,更何况人心这东西,谁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是沈羡之不知道秦少初那样假惺惺地给高月织梦,求的是什么?这人心里是有毛病么?
宋月似乎也没能求沈羡之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只是满腔都替高月的不值得的怒火,高月的所有情义都错付了。
她不再说话,反而让沈羡之有些担心,“你也不必多想,过一阵子我得了阿瑾的消息,便会进城去,到时候将那秦少初带来,你有什么不快之处,只管问他。”就怕宋月越想越偏,然后一心求死。
这三姐妹如今想来,也是可怜,亲生母亲待她们三姐妹还不如那养子,只因她们是女儿身。
这宋月没有得到刘惠妃的母爱,被姐姐们宠爱着,可是如今姐姐们又惨死在那乌合山,现在又听到高月被人诋毁,沈羡之是真怕她接受不了,一死了之。
其实她有些想不通,既然死都不怕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活着?
虽说这生命终究有一日是会到尽头的,可是活下来,会有许多的意想不到的惊喜,除了悲伤绝望,还有希望和快乐。
这些话,宋月明显没有听进去,第二天便病倒了,好在这刀老伯一家也是淳朴老实,没有嫌弃她,反而还让沈羡之去给她抓药。
只是宋月这病哪里是药石能医治?问题到底还是在那秦少初的身上。
鹿修澜和老猫多少也听到关于夏侯婵儿和秦少初的事情,也就晓得宋月为何病倒了。
不过老猫不以为然,反而跟那鹿修澜说道:“你莫要学她,感情用事要不得。”
鹿修澜莫名其妙,不明白老猫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也是一脸懵。
后来才听老猫叹道:“那个夏侯瑾,我老头是没见过,可是我瞧着你和我们小姐这也算是生死相交了,她对你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显然是真的不可能爱上你,。小子听我劝一句,早点放下我们小姐吧,我瞧这袖袖姑娘挺好的,今天吃晚饭还一直给你夹菜。”
鹿修澜原本因为他前面的话有些沮丧,这哪里还要老猫来说?夏侯瑾根本就不可能真的病死,早在那一趟和夏侯瑾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以沈羡之大抵这辈子是不会爱上自己的。
他也试图劝自己看开些,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还是得需要时间。
但是听到老猫后面的话,就觉得他没个正形,“莫要乱讲,那袖袖姑娘和村子里的阿华两情相悦,就等着阿华他娘身体好些了,便来提亲。”
老猫这些天也在村子里转熟络了,听到这话连连摆手,“那阿华不是良配,三句话不离他娘的。”
鹿修澜觉得怎么听着像是听着骂人,但自己又没证据,只道:“这不是你们老一辈要的孝顺么?”
沈羡之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对于阿华的母亲,儿子孝顺自然是好事,可是对于未来媳妇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典型的妈宝男。“这就罢了,关键也要个门当户对。”
“这乡下人家,条件都是如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还讲什么门当户对?”鹿修澜闻言,接了沈羡之的话。其实他对这些话题是没有兴趣的,但是沈羡之主动提起时,他看过去时恍然看到身后那芭蕉树后面还有个尾随来的身影。
像是刀袖袖。
要说老猫是沈羡之的人呢,当下也十分明白沈羡之所说的门当户对是什么,只道:“话是这样,可是那阿华除了一张脸皮,却是什么也没有,好吃懒做,样样等着他那就苦命的姐姐姐夫来接济,那照顾他患病的娘做借口,整日里就在那家里蹲着,柴火也不去打,像是什么话,难不成他母亲的病已经严重到离不开人的地步了么?”
然而并不是,阿华的母亲还能在村口跟那些老太太老头们闲聊,阿华就陪同在旁边,旁人见了只说一句阿华娘有福气,儿子这样孝顺,换做是他们家的子孙,都不愿意这样陪他们。
那是陪么?那是孝顺么?那是懒。
“只怕等袖袖嫁过去,母子俩都要袖袖来养着,偏袖袖一心一眼都在那阿华身上,可把她阿爹阿娘急得上火。”老猫补了一句,随即叹着气道:“心肝宝贝一般的闺女,往后到别家去却要做牛做马,哪个做爹娘的不心疼?”
沈羡之闻言,“兴许阿华成婚会后好一些。”
老猫不以为然,“你见过狗改得了吃屎么?”
又说了几句,看着那芭蕉后面的鞋子没了,便晓得人是走了,鹿修澜有些不自在道:“咱们这算是背后说人闲话么?”会不会不太好。
“事实罢了,咱们几个外来人都能看得清楚,不能叫袖袖这姑娘当局者迷,更何况她爹娘都是实诚人,不能叫她真往火坑里去,这找夫君不怕家穷四壁,就怕对方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不上进。”老猫到底是年纪大了,丝毫不在乎此举到怎样,反正只要目的达到就是好的。
沈羡之也是这样认为的,刀家几个孩子,儿子们都在镇子里,就袖袖这么一个宝贝姑娘,爹娘疼爱,她自己也乖巧贤惠,那阿华的确是配不得。
而袖袖听到了这些话,心中大骇,因为父母不满意她与阿华来往,所以心中很是不高兴,觉得他们便是嫌阿华家中穷,所以他们往日里说阿华的不好,袖袖也都只觉得是父母针对阿华。
可是现在听到沈羡之他们的话,忍不住重新思考起来,他们才来了这么几天,应该对阿华不了解,可是他们说阿华母子靠着他姐姐姐夫救济,这倒是不假。
细想起来,往日阿华给个自己什么礼物,也都是他姐姐给的,或是管他姐姐要钱买的。
那时候袖袖只觉得阿华将自己放在心上,从他姐姐那里得了什么好的都给自己,可如今细想起来,自己也是女人,能站在他姐姐的角度设身处地地想,果然是个苦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