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与你/夜会有期(GL)-第112章
bokep
3 年前

  葛苇哑着嗓子在唱:“你也不必勉强再说爱我,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

  顾晓池站在监视器后面,刚开始在看监视器,后来又直接看着葛苇。

  葛苇演的歌女,顾晓池想起,乔羽刚毕业出道的时候,也演过。

  不过这两个人物很不一样。乔羽演的歌女,年轻,又是大学生,虽然堕落到了声色场所,可心里有一股傲气在,总觉得自己能翻身,颓败的眼神里还闪着最后的一丝光。

  而葛苇所演的歌女不一样,她三十出头,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此时坐在旋转吧椅上,一只脚撑着地,懒洋洋扶着立麦,眼神灰败的像是外面的阴天。

  她一袭红裙,一点不鲜亮,像盛开转入颓败、掉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早已泛灰,任谁都可以踩上两脚。

  就像她自己所唱的,她的灵魂也像开败的花,跟着片片凋落。

  顾晓池看着这样的葛苇,想起乔羽,又听着片场外的闷雷传来。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一声惊雷传来,紧接着,是哗啦啦的一阵巨响。

  这雨,终于是下下来了。

  夏天的暴雨来的又大又急,顾晓池看着陈导,在跟所有人无声的比手势,继续拍。

  葛苇的歌声,时而被雷声淹没,时而漏出来。

  一道闪电滑过。刚才天色暗的像夜,这会儿一道闪电,又明如白昼。

  顾晓池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慌的她不能继续再看唱歌的葛苇,退开两步,眼神无意识的扫过片场。

  无意间和一个人的眼神对上了。

  是韩菁,她也往顾晓池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都沉,被又一道闪电照亮,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顾晓池从韩菁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心里的那种不安。

  好像这样不好的预感,她和韩菁都有。

  但两人又都不想面对,短暂的对视以后,快速的移开眼神去。

  好像不去面对,这预感就只是无聊的迷信,不值一提一样。

  “卡。”陈导终于喊了。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陈导兴奋的声音被盖去了大半:“太好了,这场戏太好了,天时地利人和!”

  葛苇往镜头外面走。

  她的红裙,为了符合歌女的人物形象,设计的很暴露,胸挤的快要掉出来,领口开的特别低,无袖的袖口开的也大,她一扶立麦的时候,内y都要露出来。

  很廉价的黑色蕾丝,透出白花花的rou。

  这会儿下着暴雨,片场里冷气开的又足,小平怕葛苇冷,赶紧上去,把黑衬衫给她披上。

  葛苇有点愣神,坐在一边发呆。

  像是入戏太深,一时没缓过来。

  冷气有一个风口,是对着葛苇这边的,吹着她黑色衬衫的下摆,一下、一下的扬起来。

  一个剧务走过来:“苇姐,片场门口有人找你。”

  顾晓池在一旁准备下一场戏的服装,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葛苇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顾晓池又看向韩菁,韩菁也看了顾晓池一眼。

  窗外一声惊雷,震耳欲聋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韩菁向葛苇身边走过来,替她问:“什么人?”

  剧务摇摇头:“不认识,一个中年女人,挺有气质的。短发,戴两珍珠耳环。”

  韩菁深吸了一口气,对剧务说:“谢谢,忙你的去吧。”

  剧务点点头走开了。

  “是乔羽她妈。”韩菁低声说。

  顾晓池理裙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天晚上,无意间按开电视正在播的老电影里,乔羽说台词的声音:“想我了吗?”

  声音清冷,语调也淡,可自带诱惑。

  像乔羽本人。

  韩菁问葛苇:“她肯定是和乔羽一起来的。你……去不去?”

  葛苇看着韩菁,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片茫然。

  又有一个化妆组的妹妹跑过来:“苇姐,门口有人找。”

  韩菁有点为难,又问了葛苇一次:“你……去不去?”

  她想了想,刚准备自己去拦下乔羽算了,这时,她看到葛苇,缓缓的站了起来。

 

 

第88章 重逢

  葛苇对韩菁说:“没事,我自己去。”

  她往片场外面走,走的也不快,看着还挺沉稳。

  韩菁和顾晓池,都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黑色的衬衫在她没走两步的时候,就从她肩上滑下去了,可她浑然不觉。

  连贺淼都看出葛苇不太正常,跟着葛苇想往片场外面走。

  随便曝出点什么新闻,哪怕不能踩住葛苇,给自己在拍的电影增加点热度也是好的。

  贺淼算计的很清楚,只要葛苇陷入舆论风波,这电影要做任何宣传,焦点就只能放在她身上。

  韩菁马上走过来,把贺淼拦了下来:“我跟你对一下接下来的场次安排,葛苇有一些通告,拍摄顺序可能要调整。”

  “等等……”贺淼还想挣扎。

  韩菁用的力气挺大:“等不了。”

  贺淼挣不过她,被她拎着往一边走。

  毕竟都是些坏在肚子里的花花心思,贺淼又不能明说,挣不过韩菁,表面也只好顺从的跟着她走。

  路过顾晓池的时候,韩菁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

  现在就只剩顾晓池一个人,望着葛苇的背影。

  韩菁咳嗽了一声。

  顾晓池收回了目光。

  其实乔羽这一趟,来干什么,韩菁和顾晓池心里都很清楚。

  她能自由行动了,应该是她妈请的律师,至少暂时摆平了这件事。

  乔羽免于被起诉,可能也不会坐牢,但经过这件事,娱乐圈她是肯定混不下去了,虽然暂时被她妈的手段压着没有对大众曝光,但圈里人总会逐渐听到风声。

  没人敢沾染这种演员。

  乔羽她妈是一定会送她出国的,回她的美国去,也许再住进疗养院,静静养着。

  乔羽走之前还敢来找葛苇,一定是想问她一个问题。

  显而易见的问题。

  ******

  葛苇走出片场。

  外面的雨还下着,哗啦啦的,走出片场,听起来更响,震着人的耳膜。

  葛苇远远看着,一辆劳斯莱斯停在片场附近,雨流如注,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小瀑布。

  “葛苇。”

  葛苇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女人。

  乔羽她妈看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精致的短发,精致的耳环,精致的套装。

  五十多的人了,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一张脸一看就是花了很多钱的,一丝皱纹也没有。

  她拎着一个铂金包,看着葛苇,面色平静。

  她说:“葛苇,我不怪你。”

  葛苇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不怪我?”像在咂摸着这句话。

  怪她什么呢?怪她知道真相以后,立刻和慕雨家人一起报警,并就三人以前的关系做了很多证词,让乔羽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调查吗?

  葛苇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神情有点疑惑。

  像是在奇怪,为什么她还能说出“我不怪你”这句话。

  她的女儿是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调查,可这背后的原因,是她害了别人女儿的一条命不是吗?

  乔羽她妈像是对葛苇打量的眼神,浑然不觉,压低了声音说:“小羽出国之前,无论如何想见你一面。”

  她打了个电话,劳斯莱斯的车门开了。

  一个保镖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

  “砰”的一声,伞面在暴雨中绽开,像一只黑色的乌鸦,展开了翅膀。

  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

  又一声惊雷,轰隆隆。

  乔羽就在这样的雷声中,从车上走了下来。

  葛苇有点想躲,想了想,强迫自己在原地站定,注视着乔羽,缓缓向她走来。

  乔羽真的很喜欢白衬衫,这会儿也穿着,配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

  她从大学开始,就喜欢这样穿了,很清新的打扮。

  乔羽走到了葛苇面前,一道闪电滑过,照亮她的脸。

  葛苇一直盯着她看。

  乔羽的头发长长了,没瘦,也许是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养着,反而胖了点,从发型到脸型,倒有些像大学时,葛苇初见她时的样子。

  她看着葛苇,笑了一下:“想我了吗?”

  葛苇心里一动。

  这是那天她和顾晓池在沙发上,无意间把电视按开以后,正在播着的电影里,乔羽所说的一句台词。

  那时乔羽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和现在的葛苇一样,演一个歌女,那时她的语气,听起来也像今天的她。

  绝望中,又还藏着一丝希望。

  葛苇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雨下的太大,挂在片场门口的屋檐上,形成一道细密的雨幕。

  保镖已经退开了,只剩她、乔羽和乔羽她妈三个人,站在片场门口。

  葛苇背对片场大门站着,里面喧闹的声音隐约传来,轰隆轰隆的,应该是陈导在指挥人换景。

  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葛苇忽然觉得好冷,抱起自己的双臂,才发现小平刚才给她披的一件衬衫,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

  “你冷么?”乔羽问,向葛苇伸出手。

  抚在葛苇的小臂上,小臂的皮肤冰凉,乔羽的手指也是冰凉。

  葛苇忽然发现,乔羽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其实却很紧张。

  所有的血液涌向心脏,以至于她大夏天的穿着长袖长裤,指尖还是冰凉。

  “小苇。”乔羽说:“不要这么辛苦拍戏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

  乔羽的这句话,跟葛苇身后的一阵脚步声撞在一起。

  葛苇回头,是顾晓池。

  贺淼开始拍戏了,顾晓池利用这机会,走了出来。

  “小苇。”乔羽又问了她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去美国。”

  “换一个环境,我们一切重新开始。你想我怎么为慕雨赎罪,我都接受,我都照做。”

  “只要你……在我身边。”

  “你知道,我真的只是……太在意你了。”

  葛苇听着乔羽说话,却转身看了顾晓池。

  顾晓池咬了咬唇,没说话。

  只是默默看着葛苇。

  天还灰着,葛苇身上的一条红裙,还是顾晓池做的,初看是刺目的红,看的久了,那红色里透出的旧旧的灰,就格外明显,与混沌的天色融成一片。

  穿着红裙的葛苇灰败着,穿着浅灰色牛仔裤的乔羽也灰败着,乔羽的手还搭在葛苇的小臂上,从顾晓池的角度远远看着,好像融为了一体。

  两人一起灰败,一起绝望,一起把彼此拖入泥沼,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9月22号,就是后天了。

  顾晓池动了动嘴。

  从完成系统任务的角度来说,顾晓池现在是应该说点什么的,她应该留住葛苇,让葛苇不要跟乔羽走,让葛苇看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是害死她大学最好朋友的罪魁祸首。

  可她不想开口。

  她希望让葛苇自己选。

  她希望自己留在葛苇身边,不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她希望葛苇留在她身边,不是为了保命。

  她还记得乔羽的那句话——“喜欢永远无法战胜特别”。

  她想赌这一次。

  她想看一看,葛苇对她,到底是不是内心最深处的选择。

  雨还在下着。

  顾晓池看着葛苇,葛苇静静站着,甚至没有拂开乔羽的手。

  看起来,灰败得融为一体的两人,又要隐没在她们身后,那片发灰的雨幕中了。

  葛苇好像就要这样,跟着乔羽一同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顾晓池有点绝望。

  她忽然想起有一种心理学现象,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当被害人与施害人长期共生的时候,反而会对施害人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

  好像双方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互相依存,才能证明自己被需要,不孤独。

  像是上瘾,明明知道有害,却是戒不了的毒。

  顾晓池眼睁睁看着,葛苇开口,对着乔羽:“你希望我跟你一起走?”

  乔羽点头。

  葛苇想了想:“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乔羽的眸子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葛苇:“我会自sha,你信不信?”

  她像在哀求,又像在撒娇:“我需要你,小苇。”

  “我们是彼此最特别的人,不是吗?”

  “很好。”葛苇点点头,说。

  乔羽和顾晓池都愣了一下。

  没人知道葛苇的这句“很好”是什么意思。

  她是被乔羽说服,要跟乔羽一起走了么?

  又一声惊雷,顾晓池不敢再看葛苇,远远看着灌木丛上绿色的叶子,都被震的晃了两晃。

  又一道闪电,像是劈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上一场戏里,葛苇的歌声:“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

  又想起乔羽在老电影里说台词的声音:“想我了么?”

  顾晓池不知道自己的眼眶里是不是有泪,眼前葛苇和乔羽连在一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葛苇动了。

  向着顾晓池走过来。

  是要告别么?顾晓池睁着眼,把眼眶里的泪强忍着。

  她发现自己是挺倔的,嘴唇的内膜被她咬的出血了,一阵强烈的血腥气味。

  但她就是咬死了不愿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终于,葛苇再次开口。

  话却不是对着顾晓池说的。

  她走到顾晓池身边站定,却转向乔羽:“知道么?”

  “刚才看到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扇你两巴掌,替慕雨。”

  乔羽和顾晓池都愣了。

  葛苇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可扇你两巴掌有什么用呢?面皮上疼一疼,很快就过了。我又不能sha了你,那样,我就变成了和你一样的sha人f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