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262章
修色
3 年前

  “你要将阿姿查检的卷宗偷予谁?”

  吴显容听见了两人对话的声音,有些难受地从沉沉的梦中醒来,转过脸,便看见了吴明砚和憧舟对峙的场面……

  .

  又是一年三月三上巳节,这日一大早金阳破晓,浑厚的鼓声一点点滚过古老的都城,将京师唤醒,各坊门徐徐展开,宵禁结束。

  里坊之内渐渐行人如织,街衢之内车马辐辏,交谈声叫卖声热闹如潮。

  唐见微很久没有好好过一次上巳节了。

  之前在夙县不必说,回到博陵第一年的上巳节是放榜日,她挺着大肚子还被闹了一场榜下夺婿。

  今年三月三,她将阿难生了出来,出了月子之后恢复了一段时日,先前月子里长起来多余的丰满已经被她甩了个干净。

  于各种膏脂、药膳的辅助之下,唐见微已然恢复到了生产之前光彩照人的模样。

  以往博陵的春盛,各个世家女们从前一年的冬日便开始准备,从四方搜罗或自行培育奇花异枝。

  待到春日,且看看谁戴的花奇美非凡,谁便是这上巳节万众的焦点。

  这便是“斗花”。

  今年肯定不例外,斗花已经成为博陵的风俗,是上巳节的最为热闹的风景之一。

  唐见微刚刚及笄的那些年也崇尚斗花之道,也想要自己戴的花比旁人更奇特,更美艳。

  不过今年她不再将斗花一事放在心上。

  小娘子们的小心思罢了,她已然是多年斗花霸主,今年她只想穿一身新衣,带着家人游春野步,到明江边找一处花团锦簇的好地方,席地而坐,面朝明江,看今年新科进士骑马游博陵,观明江之上华美画舫畅游,一家人同乐,别有一番趣味。

  阿难头顶上就几根毛,唐见微还将她细致打扮了一番,穿上可爱的小裙子,别了朵花儿,带着她一块儿出门,享受春光。

  阿难出门前哭了一阵,似乎在抗议,并不想出门,只想在家睡觉。

  唐见微和童少悬哄了半天哭都没止住,最后还是瞧见了阿花,被阿花亮晶晶的猪鼻子吸引,这才没哭了。

  “阿难,这是阿花。”唐见微抱着她蹲下来,“要是没有阿花,说不定你也不会这么快来到这世上呢。”

  阿花和阿难双目对视,阿难伸出短短的手,懵懂地摸了摸阿花鼻子。

  阿花眯着眼,鼻子下的嘴就像是始终维持着微笑的弧度。

  这就是两位相伴长大的小伙伴此生的初遇。

  原本今日童府一家人可以齐齐团聚赏春,但天子为童少灼及其凯旋轻骑办的烧尾宴正是今日举行。

  天子的面子不可能不给,童少灼今日一早便穿了一身官袍出门赴宴去了。

  去之前跟耶娘请安时说了,今日若是天子宴席能早些结束,她便来寻家人。

  童少悬正好也来请安,听她这么说,便提前知会二姐一句:“这烧尾宴从头到尾上齐百来道菜都得好几个时辰,且博陵这边的明江筵席向来有观夜色、夜游明江的习惯。天子宴请更是繁琐耗时,二姐莫想太多,夜里直接回府入睡便可。”

  童少灼听这些规矩就头疼。

  她行伍多年,冲锋陷阵最是痛快,她也最是能自如把控。可对于官场之上那么多要讲究的规矩和人情世故却是半点不通。

  但四妹说的也对。

  她现在不过是七品致果校尉,天子亲自宴请便是重用之意,她只要好好为天子效力便好,旁人随意聊聊便是,别交浅言深,不得罪人就行。

  童少灼骑马出行,先和几位今日要一同出席明江筵席的同袍相会,去阳明山祭拜已故战友,陪着战友们喝了几杯酒之后便往明江边去了。

  童少灼在马上晃荡,酒劲儿上浮,脸上有点热。

  “这酒后劲可真足……”童少灼问同袍,“这是什么酒,教我未到明江已然有了醉意。”

  同袍笑道:“这不是你妹媳的酒么?茂名楼赫赫有名的一杯怀古。”

  童少灼“哦?”了一声,晃晃脑袋。

  竟是阿慎酒楼的酒,可真是醉人。

  童少灼一行人到了明江边上皇室御用之地,筵席已然布置妥当,她们看着天子还未到,不好擅自入席,便到一旁闲聊。

  讲起轻骑这些年的出生入死和亡故战友,颇有些感叹。

  天子不在,她们便说得肆无忌惮:“天子觉得咱们好使唤,临州打完又去禹州,禹州打完再去西边。西边战事刚平又要去臣国支援。哎,这些年尽打仗了,落下一身的病。”

  “可不么,我阿耶过世的时候都没能回来送行。”

  “若是征伐少半,伤亡也能少半。”

  一群人都喝得有些高,七嘴八舌地念叨着。

  童少灼的确觉得前线杀敌痛快,可这些年的伤痛也烙在她身上,能活着回来实属不易。

  童少灼顺着大伙儿的话随意抱怨着:“狗比皇帝,累死个人。仗是会叫人打,孩子自己倒是会生。”

  她们聊着天,全然没发现身后不远处卫袭的仪仗正好路过。

  包括卫袭本人在内,跟随她的内侍、禁军和婢女全都听见了轻骑们的话。

  众人:“……”

  穿着常服的卫袭骑在马上,往童少灼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留下一抹笑意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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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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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今日卫慈心情似乎还不错, 很早就醒了。

  因为这段时日陶挽之对她饮酒上的控制,头痛缓解不少,早上更是兴致勃勃地唤来两位最擅长妆容的婢女来为她梳妆。

  这日是三月三上巳节, 是整个大苍的休假日, 陶挽之也不必上朝, 便饶有趣味地坐在一旁看着卫慈梳妆打扮。

  即便已经年过四旬, 但卫慈身上那种金贵骄扬的气质依旧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平日里即便不施粉黛, 卫慈之美也是不容置喙, 更别说细致装扮。

  婢女们很有技巧地将义髻固定在卫慈头顶, 小心翼翼地梳起乌丝, 华美的高髻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完成。

  再加上敷粉和胭脂,卫慈坐得有些厌闷。

  陶挽之生怕她使性子妆成一半又不想继续, 再要素颜出行, 陶挽之便在一旁与她聊天, 聊朝堂之事, 也将最近从博陵四处寻回来的趣玩展现给卫慈欣赏。

  先前那些花鸟鱼虫与盆栽造景, 卫慈见多了也不稀罕。直到陶挽之拿出了一副画展现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才稍微在上面停顿了片刻, 有些探索的趣味:

  “这是谁的画作。”

  陶挽之见她有兴致想要了解此画画者何人, 想必是对此画有些赏味,不然的话她绝对不会多问一个字。

  “右下角只注明了画作时日,以及一个白字的印章。博陵众画派大师之中可没听说过有谁姓白,估计是个无名小辈。我那日经过一家新开的画坊时瞧见, 觉得挺好看便买下了。瞧这灰沉沉的群山有些压抑,但是从这山峦之巅远眺, 又能获得一种开阔的心境。想必画师应该是位心怀宏远又乐观豁达之人。”

  卫慈这头的妆容还没有完成, 却站了起来, 一边用目光将画内所有细节收入视野,一边缓缓走到画前。

  画不大不小,有她半人之高,而在近处欣赏时,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此画细腻和磅礴,以及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卫慈安静地欣赏了片刻之后问陶挽之:“挽之觉得这画挂至何处最为合适?”

  陶挽之道:“落霞台东面的竹墙上。”

  卫慈对她笑道:“与我所想分毫不差。”

  陶挽之被卫慈的莞尔弄得面上一烫。

  “今日随我出去走走吧。”卫慈让婢女把画挂到落霞台去了,对陶挽之说。

  陶挽之立即回道:“殿下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梳妆!”

  卫慈却道:“年纪轻轻的未必需要怎么打扮,已经很好看了。”

  陶挽之瞬间容光焕发。

  殿下这是夸我美!

  “来。”卫慈向陶挽之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

  陶挽之跪坐在卫慈面前,一脸期待。

  卫慈从放置在雕花金盘内现摘下来几朵鲜花之中,挑选了一枝最为艳丽的芙蓉,给陶挽之戴上。

  戴上之后端详了一番,艳美的芙蓉花和清丽的陶挽之相得益彰。

  卫慈相当满意地抚摸了一番陶挽之细腻柔滑的脸蛋:

  “和我想的一样,美得很。”

  之前不过是猜测而已,如今陶挽之确定了,今天卫慈心情的确很不寻常。

  “那……我就戴着了。”陶挽之看着身侧铜镜,她和卫慈依偎在一块儿的模样让她万分依恋。

  她伏在卫慈的大腿上,对着铜镜娇声道:“殿下你瞧,这二人多么合衬。”

  卫慈笑着爱抚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天显十年的上巳节,卫慈身边只有陶挽之这一位女伴。

  两人坐着马车,与寻常人家的伴侣别无二致,抵达明江江畔信之后,于皇家专属的林荫长廊并髻信步,拾了不少春光野趣。

  这是陶挽之最开心的一日。

  长廊之上只有她和卫慈两个人,她能尽情地向卫慈撒娇,卫慈也万分好脾气地全都承着。

  春风吹拂,陶挽之向卫慈索吻,也顺利地如愿以偿。

  ……

  一路挽着对方的手臂形影不离,卫慈和陶挽之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宴席高台前,卫慈让一直追随在身后的影卫过来,轻言几句后,影卫“喏”了一声旋即快步去了宴席之地。

  卫慈带着陶挽之在弯弯绕绕的树荫下穿梭,来到一处无人之地,不多时,卫袭来了。

  “参见圣人。”陶挽之立即跟着卫慈一块儿行礼。

  看来今日明江边上盛大的筵席是天子所办的烧尾宴,难怪这般隆重。

  卫袭这一身常服依旧低调但端丽肃穆,心情看上去格外的好,比卫慈都要灿烂几分。

  道了免礼后,卫袭对卫慈粲然一笑:

  “姐姐今日装扮得这般明艳,方才自远处瞧,我还当是谁家刚刚及笄的小娘子呢。”

  站在一旁没敢笑出声的陶挽之:“……”

  天子竟没喊“皇姐”而是直接喊了声“姐姐”,可想而知召长孙胤回博陵一事对卫慈会造成多大的困扰,天子也是心知肚明的。

  这不,都开始以妹妹的身份来讨好了。

  卫慈挽着陶挽之的手臂,整个人轻轻依偎在她的身上,用一种早就拆穿卫袭的笑容对她说:

  “天子说这些臊人的恭维,若是别人听见了也不怕被笑话。”

  卫袭道:“承灿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在承灿心里,姐姐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再者,此处也没有外人,又有谁会笑话。”

  陶挽之闻言,仿佛得到了卫慈家人的认可,天子已然将她当成自己人了……不免鼻尖一酸。

  “今日我来找陛下,是有要事要说。”卫慈并不习惯谈这些闲话,“想必陛下已经知道多衣国的状况了。”

  卫袭缓声道:“吕文御已经将多衣国的冶铁坊相关人等全数屠了个干净,八千多人一夜之间全然毙命,后续还在陆陆续续有人悄无声息失踪,连具尸体都见不着,闹得多衣国上下人心惶惶。偏偏吕文御还挺有办法,知道假借多衣国噬脑恶鬼的传说,来掩盖屠杀的真相。据多衣国国主传来的密信所说,各大澜氏经营的冶铁坊所有日志都已丢失,有可能已被焚毁,没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这事儿是在吕文御去之前就已经发生的,几乎是和舅舅之死同步,前后差不了几日。而吕文御分明就是去斩草除根的。如今多衣国国王已经在全境范围之内追捕吕文御。”

  听罢卫袭所言,卫慈有些恼火:“舅舅刚过世,多衣国那边就有消息并且迅速剪除隐患,可想而知在苍有多少眼线,消息又传递得多快。”

  卫袭望着天水一线极为广阔的江面,望着她的江山:“这吕文御时而疯疯癫癫醉生梦死,时而下手狠辣果决,多衣国国主大力搜捕之下竟也没能寻到她的踪迹……此人的确有些麻烦。”

  卫慈道:“只要吕澜心还会回来,还吃着陛下的俸禄,陛下就有除掉她的机会。而且,想要将此人握紧手中甚至以她反制澜家,另有他法。”

  卫袭回头凝视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东小门事件吕澜心为何会失踪,你那童爱卿的好媳妇已经传信给我,查明了真相。”

  “哦?唐三娘?”卫袭听闻此事,方才的愁绪很快转化成为笑意,“听说她誓要取代曹隆成为皇姐的心腹,没想到孩子顺利生产,手中折腾的事儿也没停下。”

  卫袭对这童家上下都颇有兴趣。

  不用说神童童少悬和博陵闻名的唐三娘,刚才骂她“狗比皇帝”的那轻骑校尉,也姓童吧?



  卫慈对唐见微的能力不置可否:“当时吕澜心并非有其他计谋才刻意不去,而是被一个人牵绊住了。”

  唐见微一开始也不知道具体的真相,若是去问石如琢她也未必会直言,而后让阿白请她回童府也被她敷衍而过。

  唐见微生怕石如琢独自在外太过凶险,便让人去调查此事,从岭南菜馆的老板口中得知了大概的过程。

  原来真的是石如琢约了吕澜心,而吕澜心齐大局于不顾,赴了她的约,只是为了一顿饭……

  石如琢已然以身犯险,想要牵制住澜家的步伐。

  而石如琢为何不回童府,唐见微心里也明了了。

  石如琢牵制吕澜心,吕澜心因她不顾家业大事,如痴如狂,以澜宛的性子岂会放过石如琢?

  石如琢若是回到童府,虽然能得一时庇护,可长此以往必定会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连累童府。

  石如琢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童府,唐见微知道此事后更是不可能让她独自一人在外,成为澜氏砧板上的肉。

  若是说博陵有一处地方是绝对安全,就连澜氏的势力都无法企及的,那便是天家的地盘。

  她不可能住进戍苑,那么承平府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唐见微将石如琢牵制吕澜心一事告诉给了卫慈,想让石如琢得到承平府的蔽佑。

  毕竟长公主喜欢收罗年轻女子为家臣的名声在外,就算府中多一人也不会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