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成秉……”从身后传来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去,这里的风景很熟悉。每天上学我都要经过这里,为了赶上七点二十的早读课,妈妈总在六点就把我吵醒,然后经过这里去上学;学校里每节课老师都会满泼四十五分钟的口水,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太少,下课了还没舍得离开讲台,在被老师的口水掩埋了一个上午后放学回家,我又经过这里;中午回家为了整理上午课堂笔记,我只能把午休的大部分时间挤出来,还没整理完笔记,又到了上课时间,跟妈妈说完再见,我又经过这里;下午,在春眠不觉晓中跟着老师的口水继续游荡,下课铃声响起,我背上书包,再次经过这里;回家吃过晚饭还没来得急漱口,我又背上书包参加晚自习,于是我再一次经过这里;说是自习,其实仍然离不开老师的口水,九点的铃声正式宣布今天全校老师的口水发送到此结束,大家可以回家等待明天的口水,我跟同学说完再见匆忙离开学校,一天中我最后一次经过这里回到家。在拥挤的人群里一个穿着李宁运动服,剪了平头的高个向我大步的追上来。我站在人群中望着他,看似眼熟,却又觉得很陌生。他朝我越走越近,嘴里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我却没听清楚,只是机械的跟他微笑。
“你要去哪里?”他已经在我面前了。我才听清他跟我说的这句话。
“哦,没去哪里,随便走走,你呢?”我跟着问。
“我来找你啊!”他对我说。
“找我?你是?”我很疑惑的看着他。
“不是吧,你怎么拉,成秉?我是余绍啊。”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用更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余绍?你是余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高个居然就是余绍。
“都跟你说了,我来找你的啊,是你同桌告诉我你在这里的。听说你想开场新生班委晚会,可经费还没着落是吗?刚好我爸的公司想到学校做个宣传,他说愿意给你们提供经费,但是要求在晚会现场为他的公司做个宣传。”
“是嘛,我正想去拉赞助呢,现在有你爸的支持太好了。”我高兴的拍了一下余绍的肩膀。
“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去我爸公司跟他详细的谈谈。”
“好啊,走吧。”余绍领着我走进一个僻静的小巷,我想不到他爸的公司会在这里面。突然余绍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浑身抖了一下退后一步,“余绍,你要干嘛?”
“没干嘛,我只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不来看我的球赛?我从来没有那么真诚的邀请一个人,你是第一个,可你却断然不来看我的球赛。为什么?为什么?”他边说边压下他的头,靠近我。
“余绍,你听我说……”我又点害怕起来,为什么一直对我很好,一直爱跟我开玩笑的余绍今天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他说着就向我扑了过来,一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两手抓着他掐住我脖子的手,可没能让他送开。他越抓越紧,越抓越紧,我的头觉得无比的晕眩,眼前一片漆黑……
“恩啊!”我从梦中惊醒,看看眼前的一切才发现自己是在大学宿舍里,刚才梦里的场景是我老家的街道。那小巷我却不曾去过。而梦里余绍说的那场球赛,我这几年来一直放在心上,始终不肯原谅自己当时没去观看。
那还是我高一的时候,余绍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梦里的那场球赛,是余绍跟班级其他同学准备了很久,参加的第一场高一年段篮球联赛,时间安排在周六上午。而在那个周三的下午放学后,坐我后面的余绍拉了拉我的衣服,叫我先别走。等全班同学都走后,我转过头,问他让我留下来有什么事。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面带微笑的说:“周六上午九点来看我们班的球赛好吗?”
我哈哈大笑“就这事啊?好啊,有时间我就来看。”
他露出一脸的笑容,那天他送我回家,还说谢谢我愿意去看他的球赛。
周六马上就来到,那天太冷了,我没能起的来去看他的球赛。第二个周一我很早来到班级,而当我到班级的时候,发现余绍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我跟他打了招呼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余绍拉了拉我的衣背,我转过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问。
“想早点见到你”他接着说“星期六你有来看我的球赛吗?我打球是时候四周看,都没看到你。”他迫不及待说了出来,但声音很平和。
“哦,对不起,那天太冷了,我起不了床,所以没来。下场球赛我一定去看。对了,比分是多少?”我语气里像是在用以后到场来弥补这次缺席的歉意。
余绍没有说话。
都好几年过去了,我却一直记得那场没观看的球赛。我掀开被子穿上衣服,跟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起床我没叫飞祥,自己拿了毛巾去洗脸。我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余绍,我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他?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在梦里转头的那一刻没能一眼认出他?如果还爱他,那现在与我朝夕相处的飞祥呢?我爱他吗?如果也爱飞祥,那我到底爱谁多一点?飞祥还是余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