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同志小说《燃》作者 暗夜行路-第45章
肌帅控
1 年前

我大概睡过去了,迷迷糊糊的,一直没有再做梦。

睁开眼的时候,小王八不在了,我有点后悔,他一大早跑来,都没有怎么跟他说话,他还得赶着去上班。只为了一个梦。唉。

我慢慢坐起来,慢慢走到外面,好像这个走廊的尽头有电话。我这才发现我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扶着墙才能一步一步走,可还是不能抑制地头晕,还有,胸腹间蚀骨的疼。好不容易摸到了电话那儿,正有一个拄着拐的人在那儿说话,瘦骨嶙峋,獐头鼠目,说话比娘们儿还娘们儿。

‘你说,怎么这么寸,那个人我根本就没理他,他就非得招我。你说,人长的帅点儿怎么就这么麻烦啊,这还不敢怎么捣持呢,狂蜂浪蝶那叫一个多,乌攘乌攘的,闹虫灾似的......’

我隔夜饭已经梗在咽喉。他还没完没了的说

‘我这人招人儿我知道,所以从来不敢正眼儿看人,一看她,她就不知好歹了,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呢,这女的,就爱自作多情。而且,还特别上赶着,上次就有一个大妈......’

“哎!”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到“你丫精神病院的吧?跑这儿自慰来了?!”

他瞅我一眼,透着悚,您哪位呀,我碍着你啦。

我要打电话!

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个屁!你趁早把电话给我收线!不然我抽你丫的!

你都这样儿了.....他往后靠了靠,我往前走上一步,他哐啷把电话挂了,撇了我一眼,临走说,你这么凶我也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他要不是走的快,我真给他一脚。

我对着窗口的小护士说,你们这儿还收精神病人哪?

小护士抿嘴一乐,你都这模样了,怎么还这么凶?

我笑着说,姐姐,借电话打打。

你比我大,干吗叫我姐姐?小护士红了脸。

叫你妹妹不是占便宜吗,是不?

她冲电话使了个眼色,我拨了许然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好。

好什么好!

醒啦?

唔。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没什么想吃的,想吃吃不到啊。

什么呀?有什么吃不到的?我给你想想办法?

成,你想想。我低声说。我想吃你了!

你就流氓吧!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我送你个匾,叫天下第一流。

我哈哈大笑,笑得我疼得要死。

你悠着点儿,在哪儿打电话呢这是?

走廊里。

你怎么出来了?

与此同时,出现一个回声,你怎么出来了?!不过是个女声,我姐!他瞅着我,一把把电话夺了过去,冲着里面吼:

你是想害死迟愿,害死我们全家是怎么着?!

我又夺过来,对着话筒说,许然!

他在里面说,我上班呢,先挂了,下了班儿去看你。

我慢慢把电话放下,迟欣瞪着我,好像还气得够戗。

你来干吗来了?

这家你是不打算要了?!她横着我。我就烦听这句,我他妈的和许然在一块儿怎么就和要不要家产生冲突了?

你挺着肚子乱跑什么啊?我盯着他已经不小的肚子,决定采取缓兵之计。男的女的?

没超呢。她说,然后过来扶我。

我喜欢男的,弄个侄子玩玩儿,人家说侄子都像舅舅。

像你就完了,一出来,我就投河去。

那你得去郊区,咱北京城里头没河,嗷,对了,有护城河,可惜都是泥,你一投,准跟栽了一棵水仙似的。

我们已经进了屋。她把我安置在床上,挺费劲地坐在旁边说,小愿,就你这样的,要模样有模样,又不缺钱,又幽默,偶尔还知道疼人儿,什么姑娘找不到,你找个男的?是,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追求刺激,可刺激这东西,一时也就完了,不是一辈子的事儿,对不对?你自己想想,你能和他一辈子?不是开通不开通的问题,这多实际的事儿啊?你说喜欢,对,喜欢了!爱上了!可这东西,转瞬即逝啊!有一天,你不喜欢了,不爱了,你家里的爹娘都不在了,你怎么后悔呀你!不管怎么说,爹娘最亲啊!知不知道?!

我几乎说不出话。

迟欣承胜追击,那个许然,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坏孩子,原来学校里这样的孩子特别多,年级轻,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这阵子劲儿一过,翻脸就不认。甭管爱得多强烈,过去了,连个印儿都留不下。而且,这种孩子,拧!你越反对,他越来劲儿。一切没问题了,他也立码觉得无趣。

姐!好多事儿你不了解!

我怎么不了解,不信,你走着瞧!你也一样,一直就没长大,跟个小孩儿似得,越得不到越要。我看我干脆让妈不理你们,出不了几个月,你们就得散!

那你们就别理我们试试。

你真不是个东西!好歹都听不进去。

我冲着她笑。说,你就别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了,怀揣我侄子呢。

你以为我愿意来?我来这儿检查,顺便瞅瞅你罢了。晚上想吃啥?

来个满汉全席吧。

你有正经没正经啊。

你还呆到晚上啊。

对啊。

早点儿回去歇着吧你。

我排的号下午才检查,所以在你这儿多呆会儿,不行?

行行。

我怕她和许然遇着,她那刀子似的话,许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而且,是我家人这么伤他,我更难忍。要是别人我可以给他一脚,可对付家里人,我不悚都不行。

她终于拎起包儿走了,我松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我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叫,有孕妇摔倒了!

我激灵一下,蹿到窗口,往楼下看去,我倒吸一口凉气,那白底儿蓝碎花儿的孕妇装,曾经在我眼前晃悠了一个下午。

而她旁边居然站着一个我最熟悉的人,此刻怔在当地。他忽然向上看来,立刻接触到了我的眼光,那眼神里是什么?第三十九章

当我看到许然低下身快速地抱起迟欣冲进医院急诊室的时候,我也蹿出门去,可我实在不该蹿,我差点扑到在地上,幸亏路过一个护士,正是我早上打电话那儿调侃的那个。他扶着我来到急诊室,我看到许然血迹斑斑地站在急诊室门口。

血?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我走过去,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又是那深深地注视。

我们一同坐在急诊室旁边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迟欣一定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许然是碰巧在那儿,他还送她去急诊室呢。对不对。

我想起他在楼下看我的眼神儿,我问,许然,跟你没关系,对不对?

他低着头。一会儿说,她揪住我骂我。

我心蹦蹦跳。然后呢。

然后……我甩开她要走。

我没法再问,这一甩,也许就是她摔下去的原因。我脑袋有种被气儿吹的感觉。

我没有用劲儿。

我说不出话。

迟愿!你相信我,不是我,那儿离楼梯有好大一段距离!我不会让她摔下去的!我不想添乱了!现在就够受的了!不是我!

许然,别说了,让我静静!

真的不是我!迟愿……你……

我叫你住嘴!我大吼一声!

他果真不说话了。

许然,你这一甩,会毁了我们。你期望我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儿吧!

你说什么?

他们不能有事!

有事了呢?

你说呢?

我不知道!有事了呢?

少他妈的废话!

你还坚持么?

我不理他,恰巧门在这个时候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我看到他沉重的脸,就觉得自己坠了下去。他说,小孩儿没保住,大人没什么大问题。

下午的时候,她的肚子里还有我的小侄子,如今,她却孑然一身了。

迟欣被安排进了一个病房,许然把我扶了进去,自己出去了。迟欣半睁着眼。

姐!

滚!

姐!你别那么大火气。

她摸着自己的腹部,缓缓说,就这么没了。

姐,你……

叫妈来。

还是先别叫了,我怕她承受不了。

哈,你也知道承受不了?你现在满意了?满意了吧?他把我儿子杀了,你和他过好下半辈子吧!

姐!你是不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这话,我问出来,只想给自己找一丝丝安慰。

他推我的!他推我的!他是杀人犯!叫警察来!叫警察来!

警察没来,医生来了,示意我出去,他说病人太激动。

我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的许然,好像,靠着墙,他才能站得住。

你推她的吗?

你还坚持吗?

你推她的吗?

你还坚持吗?

我问你,是!你!推!她!的!吗?!

不想坚持了吧?他居然笑。

我的手“啪”地一声抡在他的脸上,然后僵在半空。一丝红色的东西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盯着我悬在半空的手。手放到我腋下,搀着我说:该打吊针了。

我甩开他。我姐的孩子没了,打个屁吊针!

我没有推她。

那不重要了,孩子已经没了。

不重要吗?

你想干吗?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如果你不跟她吵,你不甩她,怎么也不会这样吧?你就不能忍忍?忍过我出院。我们不见他们不就得了?我都打算辜负我家里人了,你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干这种事儿啊?!

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你说你干什么?你为什么出了事儿后往楼上看我?你怕啊,也?

我不怕!

那你是什么意思?想说什么?

我只想跟你说,我不放弃,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放弃!不放弃!

你一个人说什么都好!我有家,我可以不要家,可不能这样!孩子没啦!没啦!

我说不是我也不行么?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他直直地看着我,身子又往墙上靠了靠。

你让我静静。

好。

他把我扶到长椅上,在旁边坐着。我心情怎么也平复不下来。怎么办?因为许然,我姐姐的孩子没有了,他只说什么坚持。天蹋下来我都可以,可是,发生这种事情,让我怎么办?!

我通知了我姐夫,他很快一头大汗地来了,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半天没说话。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多么深的悲痛。他比几年前胖了,而且多戴了一副眼镜。他听说大人没事的时候,舒出一口气。看来,他更看重我姐,而不是孩子。他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进屋了,很快我听到迟欣的嚎啕大哭。

我的鼻子又酸又涩,脑袋像被锤子一下下砸着。

眼前的景物突然模糊起来,我腿也软了,往下倒,然后意识没了。

觉得好久了似的,其实也许没有一分钟,我此刻在许然的背上,他正背着我朝着病房而去。他把我安置在床上,和护士一起安置好吊瓶架,液体流进我身体的时候,我有种让它从眼里流出来的冲动。

四十章

那个梦境充斥着我的脑海,我没有再次梦到它,因为它已经深深刻了下来。

我相信许然不会是推我姐姐下去的人。可如今,这些都不再重要。我想,谁都没有错,错位的,也许是不该到来的缘分。

我的脑袋处于极度混乱中,充斥着我妈,我姐,还有许然的话,许然的话里,只反复地出现那一句,你能坚持吗?我想,差一步,我就不能了。

他大概又守了一夜,我看他靠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歪着头,也许是睡着了。从昨晚到现在,除了把打来的饭放在我的床头,他没有再近过我的身。我注视着他,心里翻江倒海。许然,即使我多么不愿意放开你,可我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恨啊!

好像感觉到了我,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睛没有一丝神采,他还是故作愉悦地说,醒啦?

我点头。

喝点水吗?我加点开水。他到床头拿我的杯子,往里面倒开水。然后递到我的嘴边。我张开嘴喝了。然后我说,许然,谈谈吧。

好。谈谈。

我不该打你。

他没想到我一开始就说这个,眼圈突然红了,歪了一下脸。然后,他哭了。迟愿,你真狠呀!

我把他揽在怀里。他又哭湿了我肩头一片。他紧紧抱着我的腰。我什么都能坚持,为什么你要动摇?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推姐下去的,再难听的话我也听了,我不可能和一个孕妇动手,我就想,坚持一下,就没事了,我老想着你说,你坚持,我坚持,就什么事都没有!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受,从看着你倒在血泊里开始,我有种天蹋下的感觉,可我撑着,我知道,你一醒也会跟我一起撑着。怎么知道,你却给我一巴掌!不过不管你怎么着,就算剩一只手,我也撑着!迟愿,一切都会过去的,跟我一起撑着吧?!

我说不出话。我想和他撑下去,可眼前出现的是我妈,我姐,甚至是迟欣血淋淋的样子。那个孩子的死,无论如何,和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迟愿?你和我撑着吧?他又说。

我刚要张嘴,突然,门口传来爆雷一样的声音,畜生!!!

望向门口,我当时就傻了。是我爹,亲眼目睹我们抱在一起的我爹。

你个畜生!把你姐害成那样,你居然还在这里......你!你!你!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也白了,身子向后仰。我的脑袋炸了,把一切炸得粉碎。我冲下去,到了摔到了的老头子面前,大声叫着医生!!!!!

迟欣在极度悲愤中,把我的事兜了出来,老头儿听了就直奔我的病房,然后,脑溢血!

我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万幸的是,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他醒了以后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我妈也没有跟我说过话。

我主动跟他们说,我和那个男孩,一定会断!话一出口,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肝肠寸断!

那差了的一步,终于因为我老爹而圆满了!

我走出病房门口,跟许然说,以后别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突然就冲进了病房里,对着我爸我妈就跪下了,我甚至听到扑通一声!老头说不出话,只是指着门口。老太太哭着说,你让他出去!

我把他从病房里拉出来,我说,今天开始,分了。咱俩分了!

迟愿!不许你说分开!

你走吧。

不许你这样!

快走!

不!

我转身走进病房,彭的把门关上,锁了。他没有拍门,大概怕吵到我爹。我只听到他说,迟愿,我等你。

我再开门的时候,他果然在长椅上。我向外走去,走到花园里,他一直跟着。

我坐下来,看着远处近处的一切。我说,许然,从今儿起,咱俩没什么关系了。你好好的,该干吗干吗,上学,上班,好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打电话给我。不过,你这性子,恐怕不会需要我帮什么。你在社会上混,别那么拧,该软得软点儿,不然,你老得碰钉子。这亏你也吃了不少,长点记性。对谁好,都不如对自己好,知不知道?

他在我身后,不吱声。

我再也说不出什么,只觉得五脏六腑充斥好多想要释放的东西,可是,都释放不出去!

在我以为他已经消失了的时候,他说。你说你会坚持的!

你怎么那么拧啊?我转头盯着他。这个时候,怎么坚持,你给我说!我姐因为你,因为咱俩,没了孩子!我妈哭得死去活来的!我爸差点也送了老命!你让我怎么坚持!你说!

原来,你说的坚持,是要有条件的,我以为,你说坚持,只是坚持的意思!

可能吗?你没爹没娘的,当然不明白,你体会不了!!

我能体会!我也失去爹娘过!可你自己坚持的东西,发生什么都不会变的!

你别给我天真了!

对,我天真!所以,我不会放弃!

那是你的事!总之,完了,都完了。散了!

你完你的,你散你的,别拉上我!

好!我站起身,向里面走去。他没有再追上来,还一直站在那儿。

我回了病房,不期然地走向窗口,看到他站在长椅旁直直的背影,被太阳的余晖打出一个长长的尾巴。

拳头打在窗台上,我强忍着夺眶欲出的眼泪,脸孔想必是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