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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课堂点名
三月底上海的天气印证了一个成语：春寒料峭，每次坐在教室里上课都觉得手脚既伸不直也弯不过来，整个人冻得发僵。上课一个多月了，我起身去收作业时，还是会发现自己仍不太习惯。哎，第一学期后半开始都不是我收的，没这闲心管这破事儿，技能都已经退化了。生活依然是熟悉的左前二老位置，熟悉的食堂和饭菜，熟悉的杨哥和辩论队，熟悉的“兄弟们”。小雨一直陪伴我上课，吃饭，活动。可我总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像一盆小菜最后缺了那么点味精，食之无味。到底缺了点什么?一条癞皮狗!
经管一班和二班一直在一起上大课。二班的学习委员是个姑娘，所以基本两个班的学习事务基本都由我来负责。微观经济学的老师是个老太太，上个学期教我们概论。她视力不佳，带上高倍度的眼镜走路也跌跌撞撞的。从上学期期末开始，课堂点名，改作业都由我代劳。我是优秀学生，优秀干部，老师们都特别信任我，久而久之，许多任课老师都让我来管理学生签到。我不会过度徇私，该记还是要记一笔的。有同学请个假没啥问题，但发现同学缺课情况很严重的话，我也会叫上班长找他谈话。除了高奇这种小无赖，其他同学都还买我三分薄面，我们班的上课秩序一直维持得不错。
“下面我们点名，张小乐、陈菲菲、叶锦月……”一面画着钩一面用余光扫视课堂，同学们纷纷举手示意。
“汪琪，汪琪呢?”我目光扫过在坐的同学，并没有发现汪琪的人影，同时我也注意到了癞皮狗也不在!这这这!我明明和他一起来上课的，人呢?
“汪琪的室友麻烦带句话给她，她已经好久没来上课了。如果她平时成绩不想要了，可以继续不来!”我拉高嗓门喝到!真是不给点颜色看看，还以为学习委员是假的吧!
同学们面面相觑，今天这个汪美女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和这个神经兮兮的怪咖犯冲，还是莫名其妙地杠上了，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就算上学期高奇和我闹这么僵，我也从来没在老师面前点过他的名。大学时代平时成绩占总成绩的一半，而出勤情况占平时成绩的七成。同学们这个学期为此也没少给我献过殷情。可每当有男生因为点名的事情来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会反问一句：“我落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个个无言以对，也就没再多话。对女生我往往就网开一面，眼开眼闭，管得并不很严，这个汪琪也算开了先河了。
下午我在学生会办公室策划模拟炒股大赛，小雨在我旁边做作业。我们学生会干事都有自己学部的办公室，我喜欢清静就申请和三年级学长共用一个。那办公室本就偏僻，在教学楼的最深处，高年级学长一般也很少出现，所以这个办公室实际像我私人的一样。办公室面积不大，但有扇朝着小河的大窗，四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其中，精致的木地板显出逼格的不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在白天久久未曾露面的脸孔出现在了门口。不抬头我都知道是谁。
“隽铭。”吴文怯生生地探头进来。
“没人。”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选指标股。终于是来了。
“能不能商量件事?”他笑得贼贼的，推门走了进来。
“你的事可以，别人的事免谈。”我张口堵住了吴文的话，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今天早上上课点名点了汪琪是吧?”吴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中文听得懂吗?你的事可以谈，别人的事免谈!”我提高了八度，严肃地说。
“汪琪的事也是我的事啊!”第一次听到这只癞皮狗说这么有担当的话，特别Man，可惜担当的对象并不是我。哼!
“那你的事也不要谈了。”这只癞皮狗典型的给脸不要脸。
“汪琪这几天不舒服所以没来上课，你可不可以不记她名字?”他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想蒙混过关。
“病假单。”我头也没抬，仍旧看着我的表格，向他伸出一只手，平摊在面前。真病假病一试便知，有病估计也是公主病?神经病?不，是思春病!艹!
“额，这个没有。”
呵呵，被将军了吧。果然吧，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把手放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来上课?”我特别在“你”字上略作强调，这才是我发火的症结，那贱人来不来上课我顶多记她一笔，犯不着动肝火。
“我去陪她了。”
“在宿舍陪她?”我斜睨了他一眼，这是个什么情况?转而低头继续做我的方案。一定要沉得住气，要让这只癞皮狗上钩。
“我在食堂陪她看电影。”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尼玛!
想到汪琪如胶似漆地靠着吴文看电影的样子，我的笔尖颤抖了一下，心绪有些杂乱，差点把信息的息写成身。
“隽铭，看在兄弟的面子上，你就帮我一次吧。”癞皮狗一把拉过我旁边的椅子，骑坐了上去，一脸哀求。他对学生会办公室轻车熟路，撒起娇来，不!是发起嗲来绝对是一脸赖样。
“让她自己来找我，我等到她5点。”我看了看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让她自己来吧，我要的就是她自己来找我，让她没有台阶下!
吴文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跑了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了叽叽喳喳的通话声。
小雨看着我微僵表情，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也不敢跟我多话，满怀心事地继续低头看书，一言不发。
一个被伤害的人，只要伤好了，心就会越来越坚强。
我看着窗外的小河和不远处的江飞桥，暗自盘算。
3.9 反败为胜
“来，坐。”我面带微笑起身给汪琪拉椅子。汪美女端坐在我面前，眉头紧锁一脸不爽，看来她对这样的会面并不太满意。
“空调温度合适吗?要调高一点吗?”回位坐好，我向汪琪背后的吴文点头示意。给人一棒槌之前先要装得自己很有礼貌，这叫先礼后兵。小雨默默挪到了角落里，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们三个。
“我……”汪琪刚开口就被我用手势制止了。哪里轮得到你开口?
“我觉得还是我们两个单独聊聊的好。”我微笑地看着她，“成雨，你和吴文到外面去等一下。”
窗外江飞桥的掠影反复提醒着我，要给癞皮狗留点面子。毕竟他是我重要的人，不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汪琪转过头来望向吴文，眼神里透出一股娇魅，牢牢勾住了吴文的心魄。吴文接过她的眼神，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角落里的小雨对我轻轻摇摇头，我眯着眼睛轻点下颌向他暗示。一个贱人么想装装可怜，让他男人在我面前做炮灰。一只癞皮狗么想尽量在他女人面前表现得什么事情都能搞得定，让他女人更加依赖他。一个人么怕事态发展得不可收拾，希望我不要闹得不可开交，我们三个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搞得分崩离析。他们的想法我心里有数。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三人中只有癞皮狗后知后觉，还没有看出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出去。”让你做了炮灰，你还不得恨我!赶快出去省得被误伤。
汪琪可怜巴巴看着吴文，娇滴滴地拉住了吴文的手，仿佛我要吃了她一样。我不屑一顾，白了她一眼。傻逼，现在后悔迟了!吴文看看我这边看看汪琪那边，脸上写满了纠结，一时摸不到方向。
“出去!”处理起这个**，我还是有些投鼠忌器。
小雨一把拉住吴文，小声说：“隽铭让你出去是为你好。”
“你们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小琪是我女朋友。”吴文怒气冲冲地盯着我。好啊，是你女朋友!没问题是“你”女朋友是吧。那我们开始吧。
“你是吴文的女朋友，是吗?”我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露出一阵似有似无的微笑。她飘忽不定的眼神让我对下面的斩首行动坚定不移。既然误伤在所难免，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把这事讲破吧。不过，这癞皮狗为我挨过一下，脑门上还留着淡淡的疤痕，算了算了。还是给他留到面子，点到为止，软着陆吧……
她犹豫地点点头。
“那好。”我轻飘飘地说，“陈豪龙。你认识吗?”
“葛惠呢?”我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向了旁边的绿色植物。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的脸色和绿植一个色号。
“钱鸣呢?”我看着绿植，目光远远近近来回聚焦，都不想去看汪琪的表情。
“够了吗?”我眼神挪回她脸上时，往日的娇羞狐媚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股怨恨。被人彻底看穿了的感觉不好受吧。我继续保持着微笑，心里一阵暗爽：三个名字就够了，我赢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汪琪恶狠狠地盯着我，眼中露出凶光，有种妖精要现原形的感觉。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给你点提示，兄弟们酒吧，你去过吗?”我一挑眉，继续看着她，会心一击!相信这八面玲珑的贱人知道我在讲些什么。
“册那!算你狠!你这个书呆子梦做醒了伐?敢调查我!”汪琪顾不得以往的淑女形象，拿着包就往外走，嘴里零碎不断跟平时大相径庭。
“你的出勤情况我会如实和老师反映的，一定秉公办理。希望你以后靠看电影写影评养活你自己。不送。”
高跟鞋的嘀嗒声越来越远。吴文不知所云地看着我，想想不对，拔腿追了出去。
小雨上前带上门。我也收起了那副虚伪的微笑。果然，戴面具的人生还真是累啊!
“这样好吗?不讲清楚……”小雨忧心忡忡。
“何必给他伤害呢?”我目无表情望着江飞桥，眼前闪过的是癞皮狗满面疑惑的表情。我做的对吗?我应该这么做!
也许假面戴久了，心就不会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