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羊年的到来,已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此时的小城已可以闻到浓浓迎新年气息了,步入街头,可以看到行色匆匆的居民,大包小包地购物;看到街道到处悬挂着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远处的鞭炮声不时地送入耳鼓,顿时觉得年的气息如潮水般向自己扑来。禁不住感叹岁月的流逝,青春的流逝。
1月28日,单位的同事已是心不在焉地上班了,因为大家的心思都在想着如何购年货,如何抽时间打扫一下一年未清扫的房间了。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人们出出进进,着实让自己的心气也浮燥起来。也想着放下手中的活,轻松轻松地过年得了。然而,这种想法在脑子里刚刚成形,手机即响了。接听放知,是某刑警中队队长的电话,说是一份急需要上报全国先进个人的材料要写,问是否有时间。我本来就不想接了,可是一想到队长那张俊俏的面,一身警服英气逼人,心里本想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行啊,你过来吧。”
一个上午,就忙着写这份在警官看来十分重要的材料,直到下午四点多,才交给帅警官。
人走室空,下午的办公室就成了我一个孤家寡人了。无事可做,即着手整理自己手头上一些同志的文章,在打印机上一份份发出来。
同事阿文,推门而入。看我一人在忙,就问其他人呢。我答:“回家过年了。”
“这么早……”
“你怎么不回家帮老婆做事,准备一下。”
“有啥准备的,老婆都准备好了,再说也是到岳父家过年,自己也省心再准备了。对了,呆会儿,有没有事情,一起上网去。”阿文说。
“好呀。”
我知道文围棋下得好,上网就是为了找网友下棋。
联通网吧,是小城气氛最好的网吧,在那里上网,不用担心去晚了机子不够,不用担心网管员管你上什么网站,诸如同志网站,所以到那里上网倒觉得自在,不像在别的网吧总担心网管员查问,或电脑上监控一些同志网站被拒绝进入。
轻松上网,倒觉得心情很好。首先打开了同志网站,看是否有新的文章贴出来,然后才进入了聊天室,以守候爱情的网名进入指间情缘。我之所以这时进入这个聊天室,也想在春节放大假之时,能找一个离自己近一点的同志网友,如果有缘,可以在春节期间会有奇迹产生,会交到桃花运的。
抱着这个心理,我进去即向网友们打招呼,并留意是否有小城的同志网友。这时,一个随缘的网名引起我的注意,它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他贴出来的话语……寻找S城的朋友。请问有吗?
我即点击他的网名,向他打招呼:“你好,可以认识吗?”
“你好,可以聊聊吗?”
“当然,你是同吗?”此处,为何这样省一个“志”,因为这个网站不允许公开谈论同志内容,只好隐晦一点,业内人士知道即可。不然就会遭到网管员驱逐出境的恶运,那岂不惨了。
“是。”
“你在哪里。”
“在S城。”
“是吗,你呢?”
“那你在哪儿?”
“在H城。”
看到这话,我惊诧地问:“什么?”
“这有什么?我们不都是在S盆地吗?”
我有点生气地说:“你有没有搞错,两个地方俨然就是距离很远吗?坐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呢?怎么能说很近,你简直就是在骗人吗?”
随缘在屏幕上打出这样的话来:“朋友,别生气吗,马上快过年了,惹你生气是我的不好,即然在虚拟的网上相遇,我们为何不聊聊,说说同志的事情,大家心情也许都会好一些。”
想想也是,难得遇到这么近的同志网友。
于是,二人在网上即开始了交流。开始时,大家都担心,不能信任对方,除了年龄、身高、体重,毫不保留地告之对方,自己的职业都是保密的,确实怕呀,毕竟这是小城,四十万人口的地区,着实怕那流言,怕那飞语,流短飞长。
我生活的小城……S城,是个中外闻名的丝路古镇,有几千年灿烂的文化,这里盛产葡萄,这里有吴承恩笔下的火焰山,这里有着与万里长城、京航大运河齐名的地下大运河……坎尔井。这里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中心,这里民族风情浓郁,这里有热情好客的维吾尔族……
这里有着太多太多与这个时代不相符的传统,这里因为深居天山深处,常年被那大山簇拥着,冬暖夏热,可是这里风情万种,让更多的人们因为它的神秘,而不惜时间、金钱走万里,来到这里,陶醉其间,任心情飞扬。
这里独特的地理位置,也让这里的人们观念保守,一切新的东西似乎会在这里遇阻,在这里搁浅。所以说同志的事情就更是在这里会遭受到人们的白眼,人们的歧视。为了生活,为了日子的平静,这里的同志们就要比别处的同志活得要压抑些。常人不是说吗:人怕出名猪怕壮。那么生活在小城的同志即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活得谨小慎微,这种情绪的压抑,着实让人快崩溃了。
所以谨慎些还是好些。在自己一再追问下,随缘才说自己是公安民警,我一听吓坏了,即要不辞而别,半天不说话,随缘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吓着了。”
“是啊,和公安民警谈同志的事情,那不是找麻烦吗,我看我们还是别聊了……”
“别,别,民警也是人,也不是所以的民警都是坏人,对吗?况且,我与你只是在网上聊天,又不是面对面交谈,你怕什么吗?这难道说对你还有什么威胁吗?”
“你知道H城的情况吗?”随缘问。没等我回答,他就侃侃而谈,说起了这个城市的悠久历史。
随缘滔滔不绝的话语,让我觉得他对本地的情况了解很多,于是问:“我觉得你不是本地人。”
“为什么?”
“因为外地人才对这些历史的东西感兴趣。本地人只缘生在此山中,自然不视庐山真面目了。”
“哦。”
接下来的时光里,自然是话很投机。水到渠成地开始索要对方的联系方式。随缘问我要。我不给,我不相信他。他无奈,只好把自己的小灵通号码在屏幕上打了出来,我记下之后,告诉他呆会儿打给他。
说实在的,从随缘刚才的介绍中,我知道他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虽然他个头挺高,187厘米,比自己高出好大一截。可是,他有点胖,75公斤。我觉得有点不尽人意,因为我喜欢骨感一点的男人。那样的男人站在面前,才觉得风情万种,有形有款。
说来也奇怪,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对同志恋人的标准备也在发生着变化。过去对同志只要觉得帅气、俊俏就行,至于气质、内含如何,似乎没有过多地考虑,那时的自己似乎遇到俊秀、俊朗的男人就会有放纵自己想法,就会产生与之上床的欲望。那种追求的结果,到头来就会空空如也,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真爱,发泄之后,心中依旧空空荡荡,随着便是赤条条孑然一身。孤独一直和自己的影子随着自己;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增多,对同志的要求也在改变,尽管靓哥帅崽能让自己一时发泄X欲,可是却不能保证自己激情永驻。唉,同志好难呀。
现在一个离自己很近的同志要走进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倒有了拒绝感。
随缘一直在屏幕上打出来,他在等我的电话。
我给他打了过去,听到了一个很磁性的声音:“你好,怎么这久才打电话过来?我已下网了,并回到单位了。”
听随缘的声音,倒像是责怪我,因为声音的吸引力,自己也没有产生反感,相反倒与之电话里聊了起来。通过电话,我听到有战士喊口令的声音,便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随缘说:“哦,这是旁边的武警中队,我在看守候所上班。”
我信以为真:“是这样,你当过兵吗?”
随缘说:“是啊,那是几年前的事情。”
此时时间已到了七点半,天色已晚,随缘怕让同事听到自己与网友谈话,就跑到户外与我聊天。“外面真冷,呆会儿食堂就要开饭了。”
听到这话,我觉得奇怪,除了部队怎么可能有食堂,便一再问他:“看守所有食堂,我怎么没有听说。”
“你对H很熟吗?”随缘问。
“是啊,常常到H出差。”
“哦,你是干什么的?”随缘问。
“我,我……我在科委工作。”
“呆会聊好吗?”随缘说。
“行。”
电话挂断了,心中却空了,觉得一下子被那个声音带走了。
在网上聊天也没有了兴趣,加上机子老是死机,便也下机了。
文倒遇到一个棋逢对手的网友,二人杀得难解难分,还好,叫他走时,正好还有几目就下完了。
一会儿功夫,他高兴地对我说,他可能赢了,结果,电脑结算,他赢了12子半。文很有成就感地与我走出网吧。
街上仍旧寒意缠身,灯火四起,小城完全笼罩在夜色中。
夜深了,眼也困了,总想睡觉了。正准备着脱衣就寝。就听到手机响了,这么晚了,谁还打电话呀。
接听后方知,是随缘打来的,这倒觉得是非常意外,心中自然是一喜。经过下午两次电话接触,双方自然是熟悉了许多。在电话里,我依稀可以听到随缘不时叫人干这干那的,好像是领导似的,我便问他:“你在干什么,俨然是领导。”
他说:“我让小兄弟们干点活有什么,这很正常的。”
“是吗?你是当官的对吗?”我不信任地问。
“不是的,我再说一遍,你怎么不相信人呢?”随缘有点生气地说。
“是吗,至少现在我觉得你在说谎,因为你是当兵的,可是现在你却说你是公安局的,你明摆着是在说假话。”我依旧坚信自己的判断。
随缘一见我如此固执,无耐地说:“好了,好了,有什么吗,我只是不想这么快说出自己的职业,等有机会告诉你。给我时间好吗?”
我见随缘如此真诚了,也就不再固执地要求他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工作单位,相信有一天他会主动说出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我问他。
“是与生俱来的。”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同志倾向还有与生俱来的,你脑子没有进水吧。”我这样说着随缘。
“这是真的,我一点不骗你,我是家中老小,上面两个姐姐,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可以说是生活在女性的世界里,我多少年以来,就一直盼望着有个哥哥,觉得能保护自己,尽管我自己现在身高一米八几,也可以说是高大威猛,玉树临风了,可是在内心我还是很脆弱的,总盼着有一个高大的身躯能让我靠一靠,带着这个愿望,我走进了部队,当了一名空军。哎呀,我把自己的底子告诉你了,千万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空军,在雷达团是一名士官,当了十年兵了……”
听着随缘不停地说着的,我的脑海中就在想象着一名空军的高大形象,他的身高、体重,还有肤色一定是成正比的,高大威猛,玉树临风,一双星目,唇红齿白……一下子把平时在武打小说中看着的俊郎男子的描写字眼都想到了,因为平时因为工作关系,自然是经常出入军营,看到不少俊俏的军人,都是唇红齿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是那么慑人心魂,我想象着随缘这名空军也应该是这么完美,这么让我爱恋。
没有见面的网友空军,真的是让我遐想无边,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肢体……哎呀,我一下怎么变成这样了,幸好身边没有外人,不然的话,我的脸往哪搁呀,脸色绯红。
随缘的电话依旧没有挂断,他真诚的话语一直在耳边回响,一个真实的空军士官的形象正一点点地在脑海中描绘出来。
随缘,男,二十八岁,陕西汉中人,已婚,妻子怀孕十个月,夫妻分居两地。他是双性恋者。
家中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当兵十年,在雷达团管理后勤工作。
简洁明了的档案,在随后随缘的述说中,这些看似没有关系的资料则变成故事。
十八岁那年,高中未毕业的他就被姐夫通过关系送进了部队。说实在的,在家乡,听说去当空军,别提有多自豪了。临走的时候,村长拉着他的手说:“小强子,你可是我们村第一个空军,在部队一定要干出个样来,为我们榆树村争光呀。”
一身新军衣的小强,也就是随缘了,坚定地点着向村长表示:“一定不辜负全村人民的希望,在部队争取立功受奖,为全村人争光。”
全村男女老少将小强送到村头的老榆树下,小强转过身来,向全村人告别,不知为什么自己就会泪水满眼,看着老村长花白的头发,以及老老少少抹眼泪的情形,自己的心里真的不好受呀,在心里默念:别了故乡,别了我儿时的伙伴!
前行的路很长,当兵的地方听说在遥远的地平线,在天边的尽头,站在村头是永远也望不到头的地方。小强是第一出远门,临行的前夜,年迈的母亲拉着小强的手说:“强娃,为娘也老了,你就要出门当兵了,这可是我们祖上积德,让你当兵,为国效力。儿呀,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一人在外一定在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为娘担心。到了那里,记着写信回来,在部队照张相寄来,让娘想你的时候,可以看看你的照片。”
“是的,娘,儿记住了。娘,你别担心,我虽然当兵在新疆,听说那里的条件挺好的,可以吃饱饭,有电视看,领导对战士可好的,娘你看我发的新军衣多厚,穿上一定比咱家的老皮袄都暖和。娘,我会在部队好好干,为你争光。”
看着寒风中送行的父老乡亲,小强伤楚的泪水抹也抹不净,老榆树上挂着的枯叶在风中哗哗在响着,似在为小强送行。小强与乡亲们一次次地挥手告别,才踏上远行的征途。
坐了几天火车,小强随着新兵的队伍在H火车站下车了,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小,还好,一下车,就听到锣鼓喧天,老兵们列队欢迎新兵下车,帮新兵们搬行包。让小强感受最深的是,新疆的冬天很冷,寒风剌骨,风吹在脸上如刀子般,禁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坐上团里接新兵的车,小强看到路的两边荒无人烟,茫茫的戈壁滩,青灰色的荒滩,他的心一下子凉了,这就是自己当兵的地方,他的泪水就委屈地溢满了眼眶,又怕战友看到笑话,只是强忍着泪水流出来,将脸转向车窗外,一样的荒芜,一样的冰冷,自己的心也变得冰凉起来。同车的新兵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地方当兵,来之前都以为是在大都市,高楼大厦,行人如织,车水马龙,自己会置身于现代化的都市中,笑看风云。谁会想到到这个猫不拉屎的地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呀……想到这些,一些新兵即哭泣起来,没有想到,这一声低泣在车中引起情感的共鸣,一下车内回响着一片泣声。
哭过之后新兵们,抹着泪水,提着自己的行李往营房走,尽管依旧鼓声四起,老兵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着新兵的到来,可是新兵们依旧没有被感染,因为在寒风中,小强看到老兵的脸孔都是黑黝黝的,小强一想到自己的一张脸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西部的太阳晒成这样的时候,心里着实地不舒服,难过的情绪装满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