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青龙帮,滨城有名的帮派。
郑默通过几年的拼搏,终于从一个小跟班,混到了主要成员的位置。凡是道上混的,都知道青龙帮的老七,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开名车,玩女人,只对青龙老大惟命是从,其他人理都不理。然而,这不过是郑默留给别人的假象,如果真要一抹眼走到黑也就算了,偏偏他一直想从良。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村里那个憨憨的二宝,想到如果不能堂堂正正站在青天白日下,就永远都没有资格和二宝谈未来。每想到此,额角就冒出一层冷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要退出何其不易。在心狠手辣的背后,郑默反而开始处处留情。冷漠不假,那也不过是和其他人划清界限,免得在抽身的时候拖泥带水。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向颇具耐心的郑默也不禁有些焦躁。然而机会,不是想要就会有的,尤其是最近几年青龙帮势力扩张很大,已经将触角伸进滨城的地产业。滨城最大的地产商,非何家莫属,然而论何家的商界地位,给青龙老大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捻虎须。于是,青龙老大将目光投向了几块小一些的地块,然而没想到这些小地块也引来另一大帮白虎帮的觊觎。在青龙老大的授意之下,郑默将几块地挂入自己名下,还以成立公司为名,套出了数额不小的现金。
一切安排就绪,青龙帮的覆灭之日也一点点逼近。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为了钱玩了把绑票,明明要绑的是某企业老总的独生子,没成想把市长公子给绑了个正着。彼时,又因地皮和白虎帮引发了混战。内外夹击之下,青龙老大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逃。混战中,叱咤风云的青龙老大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
郑默确定老大断气的第一时间,按照早就算计好的逃生路线跑了。混战仍在继续,谁也没注意他失去了踪影。等到警察围剿过来,两大帮派已经两败俱伤。双方骨干都被逮捕,漏网之鱼仍在搜捕中。对郑默来说,进局子是早晚的事,然而在进去之前,他还是想回家看看。
听郑默说完,张二宝一阵沉默。他忧心地看着郑默,不知该从何说起。
“没事,你放心吧!”郑默揽住他的肩头,安慰道:“律师我都找好了,情况也推演了好几遍,顶多三年我就又出来了。”
“可是……”张二宝张了张嘴,看到郑默故作轻松的神态,又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凡事都有个万一不是,对法律一窍不通的他,想帮忙也帮不上,只得挤出一抹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郑默笑道。
“我说……”何以勋开着车,面色不豫地瞄瞄后座上你侬我侬的两人。要不是郑默是要进局子的人,他才不会这么好心地当柴可夫斯基呢!“市长公子遭绑架是有人捣鬼吧?”张二宝不明白,他可明白。市长家那个小公子宝贝着呢,计划周详的去绑架都不见得能得逞,更别提出绑错人这种乌龙事了!
“又不是我干的,我怎么知道?”郑默挑挑眉,轻松回道。何以勋咬咬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疏通下关系栽栽赃,给这家伙弄个无期,吃一辈子免钱饭多好!
到了目的地,郑默坐在车里沉默良久。
张二宝握着他的手,眼圈泛红。何以勋百无聊赖地敲着车窗。
终于,郑默对张二宝笑了笑,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一口。开门,下车,再也没有回头。张二宝的眼泪啪嗒落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瞪着郑默,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高高的台阶上。
“行了,不过两三年的事,别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等他发泄完情绪,何以勋才慢慢回过头。“我,我……”不知名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张二宝狠狠地擦擦眼。
“得,反正他也进去了。你是要跟我回家,还是回柳树屯啊?”何以勋发动起车子,驶入车道。张二宝在后座木木呆呆的坐着,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流滚滚,他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喂!说句话啊!”何以勋漫无目的地往前开,还要分神看顾张二宝。
“哥,你说默哥这个到底判多久?是从明天就开始算吗?”张二宝呆了半晌,傻傻地问。
“扯淡!”一个利落的拐弯,车子拐入另一条马路,沿着马路一直走,就是何以勋居住的小区。“他自首了就先关着呗,等到判决下来得好几月以后了。”
“啊?要好几个月啊?”张二宝急了,扒住了前座的椅背。
“那还是快得呢!”何以勋撇撇嘴,加大马力向前。“你别老琢磨这些了,左右你也帮不上忙。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在我家住两天散散心吧!”
结果,张二宝没跟何以勋回去。
他的心思特别乱,大城市的喧嚣更让他无法冷静的思考。
“哥,我还是回家吧!”车子停在何以勋居住的小区门口,张二宝踟躇半晌,扭头就往回走。“你说什么?”何以勋愣愣地看着张二宝,叫道:“喂!你给我站住!”这傻小子闹什么别扭这是!
“先生,你先把车靠边,后边都排队了!”车子堵在小区入口,保安有礼地把已经跳下车的何以勋就劝了回去。
“毛病!”暗骂一声,何以勋没好气地把车停在路边。再下车追张二宝,傻小子都走远了。何以勋气喘吁吁地追上他,嚷道:“你干什么?说走就走啊?”
张二宝停下脚步,黯然道:“俺想回家。”
何以勋被他气得没脾气了都,甩头不甘心地说:“行行,我送你成吧?”
“不用了。”张二宝耷拉着肩膀。“俺想自己走。”
何以勋气得想掐死他,但是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又狠不下心,只得让步道:“那我送你去车站总行吧?”
张二宝终于点了点头。
到了车站,买了票。何以勋又给他买了水和吃的。
张二宝觉得过意不去,麻烦何以勋跑一趟滨城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刚才自己心情不好,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的确需要纠正。好在何以勋没说什么,只是送他上了车,又塞了几张钞票给他。张二宝先是推辞不要,结果一摸口袋,一个大子儿没有。只得红着脸收了,说等何以勋再去柳树屯就还给他。
何以勋叹了口气,郑默进局子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不过看张二宝这么难过,他也兴不起落井下石的心情。看来二宝这家伙需要一些时间接受现实,也许让他回家喂喂鸡,种种地,心情就能好起来。想到此,他微微一笑,对二宝摆了摆手,目送客车越走越远。看来,柳树屯要过些日子才能再去了。
张二宝回了村,很是消沉了两天。
和郑默亲亲我我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没过几天,一下子就劳燕分飞了。啊呸呸!劳燕分飞不是他俩能用的词!从没想过会喜欢男人的自己,短短几个月,接连了和两个男人睡了觉,还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和男人在一起的现实。郑默进了局子,情况不明,未来不定。从小依赖的哥哥倒下了,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傻傻的等啊等,张二宝使劲揪着头发,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无能。
然而,生活总要过下去。消沉了两天,空荡荡的鸡场让人越想越憋闷。想想自家的债务,再想到郑默以后出来也需要金钱支持,张二宝突然就有了干劲。狠狠睡了一觉,他洗了澡,填饱了肚子,骑着小三轮进了城。鸡场已经空置了些时日,是填补小鸡仔的时候了!
在外边游逛了一圈,现在小鸡仔价格太贵,不是买入的好时机。张二宝一边往家走一边盘算着手里的余钱。也不知郑默在里面要不要花钱什么的,张二宝决定留下买小鸡仔的钱,剩余的钱全部用来还债。主意一定,心里就松快了些,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进了村。
村前大柳树下,几位大爷在树下纳凉。一见到他,七八十岁的老大爷急得直挥拐杖。张二宝见他们似有话说,急忙将三轮停了下来。“大爷,有事?”“二宝啊!你最近见郑默了没啊?”大爷甲颤巍巍问道。
张二宝心思一活动,挤出一抹笑,道:“没,没啊,郑哥回来了啊?”
大爷乙凑了过来,神秘兮兮道:“没见到就好。今天啊,有一伙人到郑家去了!翻箱倒柜的也不知道找什么!后来没找着,吹胡子瞪眼睛的就走了!临走,还把郑家的窗玻璃给砸了!”
“那他们家没事吧?”郑默的父母和郑默他哥分开居住,张二宝也不知那伙人进了哪个院。“没事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反正郑家小子一年到头也不回来,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你从小就和郑默要好,这几天也提防着些啊!”
“哎!我知道了,谢谢大爷!”张二宝感激道。
晚上,张二宝要到郑默家去看看。刚要出门,一个人堵在门口。
“刘哥?”张二宝一惊,急忙把他让到屋里。“你干嘛去?”刘一舟问道。
“我想到郑哥家去看看。”张二宝老老实实回道。
“别去了!那伙人走了后我到他们家瞧过,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去露脸了,小心别人看到又想起你俩要好的事来。”
“啊?”张二宝听到“要好”二字,脸上腾地红了。刘一舟看他尴尬的样子,安抚道:“得得,别想歪啊,我没那个意思。”结果张二宝脸更红了。
“我说你啊,没事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反正你鸡场里也没鸡,地里的事也都清了。”
“那,不是更招人怀疑?”张二宝抓抓头,难得聪明了一回。
“你个笨蛋!过完了麦,哪家没点收成,你就不晓得去看看你妈?”刘一舟拍拍他的头,恨铁不成钢道。
“哦,对啊!”张二宝恍然大悟。“那我明天就走。”
刘一舟摇摇头,叹道:“随你便吧!”心说要不是郑默托付,才不趟这浑水咧。
说动就动,张二宝掏出藏好的钱,让刘一舟代为还一部分债。然后他收拾好行李,趁着半夜到鸡房里巡视了一圈,确定埋着箱子的墙壁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才赶了第二天一早的班车走了。
等到何以勋出了个长差,兴高采烈地到柳树屯接人时,鸡场里已经人去屋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