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崖快步走出门,走廊里果然有治安组的人吵吵嚷嚷,顶着熊猫眼的高明亲切地在一个年轻人肩膀上拍着,后面还跟着同样疲倦的治安组员。
“哟!冯组!这么早?”高明见了冯崖打招呼。
冯崖嘴角一扯,“不早了!已经中午。不过对你们来说,应该时很早了。”
“呵呵……”高明最冯崖的揶揄不以为意,“我们要和案子同时差嘛!”
“出去吃饭?”冯崖大量着高明身边的年轻人。
“来了新人,迎接一下!”高明转头对滕宁说,“这是重案组组长冯崖,可是年轻有为的,以后好好向前辈学习。”
“是。冯组好!我叫滕宁,今天刚来报到。”滕宁听话地说。
“嗯。”冯崖点头,“互相学习。”
“一起去?”高明邀请。
“不用了,还有案子。”冯崖敷衍。
“那好,回见!”高明一行咋咋唬唬地走了,冯崖转身回办公室,瞟了一眼看着自己的张米和连军,“走吧!食堂吃去!”
饭分局门前的小饭店里,滕宁十分郑重地举杯,向治安组的所有成员表决心,“我一定好好工作,向各位前辈学习,一定要做维护社会治安、扫黄打非的骨干!我志愿加入扫黄打非的工作,其实我以前就对这项工作充满敬意和憧憬,我……”
“他真的这么说?”小马扒在汪洋肩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汪洋一脸恶心地抖掉小马,“他真的这么说!还说扫黄工作是全天下最有意义的工作,每天直接面对这个社会最阴暗的角落,不但能够正确地认识社会,还能够去关注那些被人遗忘的弱势群体,具有人文关怀……”
“老大!我佩服他!”小马一脸谄媚。
“我看是无知才对。”汪洋笑道,“你干扫黄已经3年了,又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伟大啊?”
小马一声长叹,“若不是知道蒋局的儿子对我的工作有这么高的评价,我几乎以为我才是被警局遗忘在角落里的人呢!”
“总之,今年你不用担心没人接班。要是滕宁做得好,说不定咱们组就不必每年轮换着做扫黄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名字。”一个清爽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只见滕宁穿着崭新的警服,笑吟吟地走到自己的坐位。
汪洋也不尴尬,拉着小马过去,“滕宁,这是你的前辈小马,做扫黄已经3年了,你得跟他好好学。”
滕宁一点头,“您好!以后我就跟着马老师了!”
“别!别客气!叫我小马,呵呵!”小马笑着冲汪洋使了个眼色:这哥们儿还真跟你说得一样嘿!
“好,小马。”滕宁也笑,“昨天报到得时候没见到你。”
“前天晚上我带着兄弟查个舞厅,一宿没睡,在家里睡觉呢!”
滕宁猛地睁大眼睛,“真的?兄弟,你太了不起了!”
“啊?”小马十分认真地与滕宁对视,最终败下阵来,干笑不止。
事后小马跟同事们无奈地说,滕宁那孩子真是单纯。与此同时,蒋局的儿子热衷于扫黄工作的说法迅速传遍了整个分局,就连分局长方俊杰开中层会议,都要拿滕宁出来说事,以此证明治安组的扫黄工作有多么重要,鼓励治安组将工作做好。方局虽然以严肃著称,据说说完这番话后,中层领导们还是忍俊不止,有的甚至笑出声来。没有人不会认为这位滕宁同学是个怪胎,手里握着金融本科的学历,居然会主动要求去扫黄。
原本一心期待的冯崖更是心中郁闷。传说中的蒋局是多少警员一辈子的偶像,但他的儿子却放弃重案组,选择治安组。你选治安组就选治安组吧,你还非要明说了去扫黄,这不是……这不是……看他能干多久……
滕宁的态度端正、工作认真,整个治安组一天比一天惊讶。一个月后,小马主动举了白旗,人家刚谈了个女朋友,哪有时间每天晚上陪着滕宁小朋友到处踩点、熟悉工作?两个月后,高明干脆将原本是两个人的工作范围交给了滕宁一个人,小马主管坐镇分局后援。三个月后,滕宁已经踏遍了管区内所有的酒吧、舞厅、KTV、俱乐部甚至麻将馆,身穿警服、面带笑容地光顾每一间有可能藏污纳垢的场所,很有礼貌地说明自己是主管这一辖区的警察,希望警民感情深、如同一家人。半年后,不管滕宁穿着警服还是便装,都能被辖区内任何一个地方的小弟的认出来,亲切地问好招呼,然后送上一杯免费地冰水……
滕宁作为蒋天相的儿子奉献扫黄打非工作,在南汇分局也像是一杯冰水中渐渐融化的冰块,一开始格格不入,后来变融为一体了。
提到滕宁,在公安家属社区,居民委的老大妈会扯着你说个没完,都是这孩子多么苦,小时候没了妈,现在又没了爹;在某著名大学的金融系,辅导员会说,哦,这个孩子蛮乖巧的,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但十分听话;在同一学校的地下组织“同志爱”里,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负责人说,滕宁在圈内十分受欢迎,但却显得薄情了一些,没有一段感情能够长久;在南汇分局管区内的单行道酒吧,身为同志的酒保Jay对滕宁一往情深,腾警官很温柔,也很MAN,虽然对自己没兴趣,但是态度始终有礼,还很照顾管区内的朋友……
夜色降临,滕宁一身便装出现在“单行道”,往吧台前面一坐,冲Jay打个响指,“老规矩!”
Jay温柔地一笑,送上一杯冰水,“还有92年的威士忌,不来一杯?我请客。”
滕宁摇头,“对于一个警务人员来说,一杯冰水足已。”接着眨眨眼睛,“酒精对皮肤不好,
你知道的。”
灯光昏暗,Jay一笑转过头去,不知道是否有脸红。
喝着冰水,滕宁慵懒地靠在吧台上。小马今天晚上要约会,把昨天突击检查红灯街的报告全交给他一个人做,26个人的口供,要一点点地理顺核查。千辛万苦抓了流莺回来,管吃管住几天还要放掉,上头要抓大西瓜,不是这些小芝麻,只是苦了专职扫黄的滕宁和小马。
单行道是一个同志酒吧,好在这个城市日益开放,再加上社会对同性恋的了解日益加深,到单行道来轻松、玩乐的也不只是同志。比如那桌聚在一起唧唧喳喳的女孩子,八成就是因为对同志好奇而来光顾的。女孩子转过头来,目光正与滕宁对个正着,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反倒把滕宁吓了一跳。
Jay帮忙续了杯笑道,“看见腾警官这样的帅哥,是女孩子都会尖叫的。”
滕宁撇了撇嘴,示意Jay看向抱着手提包,坐在吧台一角的年轻人,一副斯文的打扮,但就是觉得与酒吧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刚才你免费送了他两瓶科洛娜,为什么?”滕宁闪亮的眼睛看着Jay。
“呃……”Jay有些躲闪地笑道,“朋友。”
“朋友?”滕宁微笑,“那你朋友的朋友可真不少啊!从我坐到这里,已经有五六拨人过来找你的朋友聊天了。”
“滕警官……”
“你也知道叫我警官了,总不会让我看见了不管吧!”滕宁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Jay,“告诉你们老板,小动作弄多了就会变成大动作,到时候想抽身都来不及。我也知道那包里不会是冰毒海洛因,但大麻、摇头丸也是警方明令禁止的。我一个小警察是来放松的,不想找麻烦,你们也一样。”
“是!是!我一定跟我们老板说!”Jay连连点头。
滕宁看着Jay走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两句,年轻人便立即离开了。Jay赶走了人,又吩咐了身边的小弟出去“清场”,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再看,只见滕宁,他正看着舞台正中扭动着身子跳舞的男孩子,用力鼓掌。真酷!Jay心里说。
午夜12点,正是酒吧街最热闹的时候,“单行道”里正high,滕宁将水杯一推,准备走人,明天还要起早上班。刚从高脚凳上下来,眼前闪烁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顿时灯光大亮,上一秒还在劲舞、狂饮的人们不觉眯起了眼睛,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颇为迟钝、迷惑。
不是吧!有经验的滕宁和Jay都瞬间明白,这是警方在突击检查。靠!滕宁回身又坐回高脚凳,昨天刚查了红灯街,今天就要查酒吧街,k市的公安还真是勤劳啊!
看着高叫“警察!”挨个检查身份证的一群人进来,想想被滕宁赶走的几个卖药的,Jay不禁后怕,凑到滕宁耳边,“哥,今天多亏你了!”
“少来!我也不知道,这些不归我管。”滕宁暗自叹气。治安组的扫黄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想从表面线索后面抓到大鱼的是重案组,看看领头的这几个,不都是重案组的熟面孔?不知道总和自己不对头的冯崖组长来没来。
“警方临检,请出示身份证。”礼貌但坚决的要求在酒吧各个角落响起,“真扫兴啊!”“烦不烦?”有人会发发牢骚,但大多数人都会本能地隐藏自己在同志酒吧快活的事实,老老实实地拿了身份证,然后匆匆离开。“单行道”今晚的生意看来是没法子做了。
“请出示身份证。”一个外勤警员走到滕宁面前,滕宁乖乖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每次突击都有大量的外勤人员配合,自然不可能认识每一个警察。“谢谢!”警员交回身份证,滕宁一转头,正好撞上看向这边的重案组同事连军。
“滕宁?”连军更是睁大了眼睛,乖乖,这可是同志酒吧诶!
滕宁不得不摆出笑脸,“连警官!好巧啊!”
“怎么?在巡查?”连军过来。
“可不是?早知道重案组的兄弟们有部署,我今天就回家休息好了!”滕宁一阵干笑,还没笑完,只听身后一个声音,“滕警官真是尽职尽责啊!”
“老大,我先去忙!”连军回身就走。
滕宁转动高脚凳,果然是重案组组长冯崖。真是最不想见谁就见到谁。滕宁心里嘀咕,脸上恭敬,“冯组长好!今天辛苦!”
冯崖皱着眉头,看看滕宁,“既然碰上了,滕警官就别急着走,帮帮忙。”
滕宁有些迟疑,“但这是重案组的大case,我插手不太好……”
“你也该看看重案组是怎么工作的了!”冯崖扔下句话便离开,滕宁深吸一口气,看来今晚回家睡大觉的愿望又破灭了。
说让滕宁帮忙,不过是滕宁坐在那里看着重案组有条不紊地进行临检。这位冯崖组长与滕宁原本素不相识,工作上也没什么来往,可偏偏就是到处不对头。滕宁长叹一口气,据说是因为他太崇拜老爸,而无法接受虎父犬子的事实。每次见到滕宁都要想方设法提点一番,搞得滕宁恨不得说你当蒋天相的儿子好了!
凌晨两点,检查了整条酒吧街后,收队。
外勤警员带着一批贩卖非法药物的、妨碍风化的上了警车。因为滕宁的关系,“单行道”自然干净些,但还是有几个熟面孔的MB。冯崖带着人回分局,分给下属讯问。剩下几个MB,冯崖叫来滕宁,“你有经验,你去讯问。”
滕宁睁大眼睛,“我有经验?”张米、连军等人都不禁“哧哧”发笑。
冯崖一皱眉,“你是治安组负责扫黄的,你当然有着方面的侦讯经验。”
“哦。”滕宁一脸无奈地接过记录夹,叹着气出去。
冯崖布置好工作,坐在位置上,只觉身心疲惫,今夜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夜。所有的线报都将矛头指向本市最大的地下社团常青会,但只摇头丸、冰毒一项,从始作俑者到自己抓到的这些混混之间,不知道要隔着多少环节,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只有大量地搜集资料,希望能够从海量信息里找到蛛丝马迹。
“冯组,有人找。”门口警员叫道。一人在门边隐约露头,冯崖立即站起身来,出了门。径自找了一间侦讯监听室,后面的人自然跟着进来。
隔着单面可视的玻璃,只见两个浓妆艳抹的男孩子正百无聊来地坐在那里等候讯问。
“最近局里可够热闹的!什么人都来?”来人笑道。
冯崖点了只烟,“现在这里最安全,有什么消息?”
“最近又有一批毒品打算通过常青会进来。”来人说道,“但行径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好像并不是常青会会长的意思。”来人说。
“有人搞怪?”冯崖一蹙眉。
来人一叹,“自古以来内斗就不是什么希罕事,常青会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什么时候入货?”
“后天晚上,江南同乐会。我刚得到的消息。”
“这么急?”
“不然我会自己到警察局来?这么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