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拿点儿水去,”周贵让老钱坐在楼道里的长椅上,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知道,为了他,自己的儿子竟然准备放弃未来的日子。
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啊,老钱双手拍着脸颊,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周贵父亲的病之前明明有好转,而且去年虽说周贵也一直陪在老父亲身边,可消失到底是为什么?
周贵走出来,把水递给钱振斌,“温的,天太热别喝凉水。”
老钱接过杯子把水喝干,他不是来喝水或者看病人的,他是来抓住自己爱情的,“周贵到底咋儿了你——”
“你走吧,我不能跟你回去。”周贵面无表情。
“到底咋了?你就不行跟我说说吗,钱咱也够老爷子的病咱看得起,多钱也看,你别考虑连累我,”钱振斌说。
“不是,”周贵摇了摇头,“这么跟你说吧,咱俩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瞬间就炸了钱振斌的脑细胞,他直愣愣的整个人僵住,“啥贵宝儿你别逗我,干啥玩儿啊就分手,”
周贵摇了摇头,“老钱,你回天津吧,要是以后有机会我再去看你。”
“看我是啥意思?我这趟来就是为了跟你一块儿照顾老爷子然后带你回家的,别说一天半天了,就是两三月一两年我也等你一块儿回去。”钱振斌可不想再失去周贵。
周贵何尝不是心里苦涩,他怎么舍得和老钱分开,自己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老钱洗心革面两人终于得到幸福,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任何人,当然这任何人自然也包含了老钱。
“周贵,你说话啊,”老钱看着一言不发的周贵。
“老钱”周贵委屈,但真的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老钱应该有他自己的未来,一个健康快乐的家庭,而不是被这些疾病或者悲伤的事情笼罩,“老钱我求你给我留点儿自私吧行么?我实在不想”周贵顿了顿,“你别问了,”然后就往楼道外边走。
看着周贵离开,钱振斌迟迟说不出话,他知道现在追过去不好,可到底是为什么周贵会这么决绝的要离开?不过来都来了,还是进屋看看周贵的父亲吧,用手搓了搓脸,老钱拿着准备的手信,敲敲房门然后探头,“叔叔我来了,”
周父这时正半倚在病床上晒太阳,见到钱振斌赶忙要下床,“哎呦钱娃子咋是你来了,”
老钱见父亲要下床,把东西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叔叔您别动,”扶上去却隔着袖子摸老父亲的胳膊又消瘦很多,“我早跟周贵说要过来看看您,就是一直没时间,这不今儿来了么,”
“忙点儿好忙点儿好,”周父亲直点头,“俺还跟俺那瓜娃子说别老守着俺呢,大小伙子年轻不闯闯老守在家里没出息,他要有你半点儿上进俺这心就放肚子里了,”
“叔叔您别这么说,他不也是担心您嘛,”老钱说。
“担心,”老父亲有点儿生气似的,“谁叫他担心俺,有那功夫儿还不如给俺赚大把大把的钱回来呐,你说看着这俩娃子没黑没白儿照顾俺,俺这是”说着说着老父亲住了嘴,眼眶有些红。
老人说你们别回来,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老人说你们事业为重,你们有空闲别总是跑来看我,自己休息好就行;老人说我这儿啥事儿都没有,你们给的钱我还剩下好多呢天天我都吃好的喝好的不用担心。但只有老人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有多想儿孙都守在身边。可孩子们都长大了啊,孩子们也该有他们的生活。老人知道自己不该成为孩子们的负担,所以笑着盼着、还小心翼翼的用那满是老茧皱纹的手与不再挺拔健壮的身躯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空。老钱倒上一杯热水,“叔叔,您喝点儿水吧,”
“哎,”老父亲接过水,“那个瓜娃子啊,在大城市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就俺这把老骨头啊不争气,你说为了俺这条老命糟践了那娃子,俺哪儿对得起他啊,”
从以前的时候老钱就知道周父身体不好,也来这边看望过好多次,但明显感觉这次不太一样,比以前更憔悴也更像是被病魔熬垮的样子,老钱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老父亲。
“俺知道这娃子孝顺,可是俺这身体俺自己最清楚,他挣点儿钱哪儿容易啊都花在俺住院上了,钱娃子啊你说俺这爹是咋当的啊,”老父亲频频的摇头,他恨自己身体不争气也心疼自己儿子。
“叔叔您别这么说,”老钱劝道,“养儿防老,周贵这么做您应该高兴啊,您不得把身体快养好了才能让他赶快回去上班儿啊。”
“对,钱娃子你说的对,俺得赶快养好病,”说着老父亲像想开了似的展开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正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老钱便说道,“呵这不振斌嘛我说我爸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珍姐,”老钱站起身,来人正是周贵的亲姐姐周珍,“我这也刚来没多长时间,”
“哎周贵呢?”周珍把手里吃的东西放下,“我这来替他他怎么人倒没影儿了,”
“那啥出去买水去了吧,他怕我热,买冰的去了,”老钱也不知道周贵干嘛去了又不想让老父亲担心,只得扯了个幌子。
“对了振斌呐,我正好儿有个东西在外边放着呢你跟我出来拿一下,”周珍看着父亲,“爸,我车里有个东西是给同事的,让振斌跟我出去帮把手儿,”
“哎去吧,”周父亲点头。
老钱还不知道咋回事呢,跟着周珍走出门,“姐咋儿了?啥东西搬?”
周珍在前面走着,直到走到楼梯口,病房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才站住脚,“振斌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老钱停住脚,“咋咋儿了姐?啥事儿在屋里不能说,是老爷子”
“不是,”周珍摇了摇头,“是周贵的事儿”
“周贵咋儿了?”看周珍犹豫的样子,老钱心像是楔了个大钉子,“姐你倒说呀,”
“我爸得换肾,”周珍说。
“换——”老钱一下就明白了,“换周贵的?”
周珍皱着眉毛,点了点头,“我爸还不知道,你也别跟——”
“周贵你哪儿去你!!”
周珍因为是背对着楼梯,所以等她反应过来回头看时,老钱已经追着周贵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