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台右手抽屉下面,收藏着一个很旧的鳄鱼皮夹,褐色的亮皮面,对折开式,是老爸俄罗斯朋友送的,在当时折合人民币要四百多元。我会拥有这样的奢侈品,是来源于老爸酒醉后的许诺。在小学升初中的时候我考了全校第一,于是老爸兑现了他的诺言。
现在我已经有过各式各样的钱夹,也已经过了那种爱慕虚荣的年纪,但我还是珍藏着它,对我来说钱夹本身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经常触摸它,触摸那透明的照片夹,触摸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照片夹里曾经放着一张四个人的合影,从左到右分别是英子、我、小菲和文凯。艳阳天下,碧波万里,英子调皮地用他的两条小辫瘙痒着我的脖子,我则笑作一团,躺在小菲的背上,小菲虎视眈眈地瞪着文凯,因为他刚刚抹了一把朱古力在小菲的脸上,而文凯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头顶着足球坐在草坪上斜着眼对我坏笑。照片的背景是绿油油的草坪和一眼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
记得照片冲出来的时候,小菲一看见自己脸上的朱古力又追着文凯打骂了起来,英子笑着说,“东东哥你也给这张照片起个名字吧。”我望着追逐着的小菲和文凯,说道:“就叫‘永远的夏天’吧。”这时小菲跑过来说道,“好名字!”于是四张照片的背面就都留下了小菲的一行隽秀的小字“永远的夏天”。
许多年前我把照片和底片一起烧了,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而是我害怕失去它,当我意识到如果它不存在了,它才会真正的存在,我便毫不犹豫地划了一根火柴将照片和底片一起轻轻地葬送了,于是那张照片便永远地活在了我的心里。
我出生在一个春雨淅沥的清晨,当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产房的时候,令家人都兴奋不已,因为在同期出生的孩子当中,我是唯一的男孩。因此,当年逾七旬的奶奶一听说又添了个孙子,便不顾众人的阻拦,挪着她那三寸金莲,在那泥泞的小雨天,也乐颠颠赶来了。
我父亲是遗腹子,虽然上有7个兄弟姐妹,但到我这一代只有大伯家的堂哥和我两个孙子,而生我的时候,堂哥已经15岁了。因此我的到来,给贝氏家族增添了无穷的乐趣。母以子贵,在坐月子的时候,奶奶可是给她恶补了一番,害的母亲好长时间都没有恢复原本苗天的身材。
记忆中的童年,从蹒跚学步到活蹦乱跳时期,多数时间里都是在和女孩子一起玩耍,除了我身边都是女孩子的原因之外,保护弱小群体仿佛是我的天性,我喜欢那种呵护别人的感觉。也有时和堂哥那一帮大我10多岁的孩子们玩打弹珠、摔纸牌,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充当哨兵。堂哥就如同我的一把保护伞,让身边的男孩子嫉妒和惧怕,自然也没人敢欺负我,所以我也成了调皮的小霸王,没少和小朋友打架,也由此,第一批加入红领巾自然也没我的份了。
渐渐懂事了,就开始发奋学习,直到成了老师和家长心目中的乖宝宝,学习成绩也一路领先在我的整个求学生涯中。和女孩子相处的依旧是那么融洽,和男生的关系也还是莫名的紧张。争强好胜,自视清高的个性让我讨厌男人的虚伪与世故,也不喜欢女人的是非与矫揉造作,因此多年来我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从而也养成了独立自信又有点自负的性格。
初一重新分班的时候,来了许多外校生。第一次新生见面会上,有两个人特别引人注目,一个是容貌秀美的夏菲,她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另一个是高大英武,姓文名凯的男生。听过新生的自我介绍以后,我知道他们来自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而且我还发现一个小秘密,那就是他们之间流露出那种亲密的感觉,以我敏锐的观察力判断,这绝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难道他们……哈哈,这下可好,我们班里又要生出许多痴男怨女了,想着想着我也不由得嫉妒起来,开始想念我的英子。
英子姓乔,叫乔英子,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小妹,说小也就小三天,可她依然东东哥长,东东哥短的的叫个不停,因为我们两家毗邻而居,英子妈妈不但是我的干妈,还是我小学六年的班主任,所以我和英子整天粘在一起时,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们的眼皮,当然也就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在家里学校里,我们是公认的金童玉女,青梅竹马。
这学期当我得知英子没有和我分在一个班时,敏锐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她老爸搞的鬼,英子爸爸是学校的副校长,不知道他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总是提醒我们注意这注意那的。每说到这时,英子就会撒娇地对她爸爸说:“什么呀什么呀,坏爸爸,坏爸爸,我和东东哥可是很纯洁哟,它是我的好哥哥吗,是不是?”然后英子就会向我挤挤眼搬救兵。
“是呀是呀,干爸爸,你可不能冤枉我呀,英子这么漂亮的校花,我可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别的男生欺负她,我明明是吃了亏甘当护花使者,您怎么还怀疑起我们来了!”这个时候的英子妈便会看着我们这一对活宝,笑的合不拢嘴,英子爸爸也就无可奈何的笑笑了。本来就是吗,像我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哥哥哪里找去吗,又长得眉清目秀,那郭富城算什么,我上小学六年级就比他高了,每每想到这,我就觉得很自负,只想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可以配得上英子妹妹了。
初一的第一学期,同学之间还不很熟悉,所以班委是老师根据个人简历指定的。我被指定为班长,那是早在同学的意料之中的事,可学习委员和体育委员却是夏菲和文凯,的确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两个外校生?行吗?许多同学都在私下议论着。因为在我们尖子班,各个学校升上来的可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全班42名学生有25名是女生,除5名是外校的,其余都是本校的,所以本校的女生对于让外校的夏菲当学委也就有了诸多不满,同时也给每个人的头上也更绑了根筋儿,暗自想到这小女子有啥异能乎?
剩下17个男生恰恰相反,算上我在内只有5个是本校的,不可思议的是文凯他们学校竟有8个人,让人不免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同时也有点担心,如果要是他带头闹事的话,我可能会有些招架不住,上中学我总不能再让我那二十好几的堂哥来教训他们吧。
通过帮老师整理学生档案,我又有了惊人的发现,我们这个班真可说得上是人才济济,全班42人在原来的学校大大小小都担任过各种职务,最小也是个小队长,音乐特长生,体育特长生,美术特长生,恐怕全年级的精英都汇聚到我们班来了,看来要管理好这个班集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暗下决心,一定不得掉以轻心,坚决不能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倒掉。然而怎样去做呢?
开学的第一次班委会,我让班委们又作了一次自我介绍,穿插着我一贯的幽默,顿时紧张的气氛就轻松许多,其中文凯表现得最为夸张,竟然那双42号的大脚跑到了桌子上,这是挑衅吗,我沉住气,等待着事态发展,夏菲也看见文凯的举动,狠狠的瞪他一眼,文凯就不好意思地把脚放了下来,还傻傻对着大家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