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你这么久了,陌生人上来搬东西叫也不叫。”蒋学恩真是怀疑他怎么捡了一条这么笨的狗回来。
“就这只猪?半夜小偷进来了它都会摇着尾巴过去舔手指头。”蒋君勉其实也心痛,他千辛万苦打造出来的安乐窝,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那只狗呜呜几声,瞅了瞅两个人。如果它有智商肯定会为自己叫屈,你们心情不好,拿它一条什么都不懂的狗出什么气啊。
蒋君勉站在客厅中间,其实也只是少了几样东西,想什么时候回来住就可以什么时候回来住,但还是有荒凉的感觉,空了很多。蒋学恩的那只沙包还挂在那里,伸手推了一下,看它晃过来又晃过去,心底就生出一种感觉,他和蒋学恩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一个空间就是一个世界。走出去,非常不习惯,外界并不安全。他们像是两个没有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在汹涌人潮里,就怕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放心。”蒋学恩抱着他说,“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的。”
蒋君勉反伸出手去搅他的脖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一个大男人犯得着让另一个男人保护吗?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蒋家几百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吃饭时候一大桌的人,除了蒋老太太其他笑得都有点勉强。文芯的一对儿女一个十三,一个十一,交朋友什么全都在国外,回来的时候哭得两眼红红的。蒋君勉的座位在长桌的另一边与蒋学恩遥遥相对,这算什么?牛郎织女中间的银河?蒋学恩完全地垮下了脸,一想起以后也要过着这种惨无人道的生活,更是食不知味,在心里直哀悼自己逝去的“性福生活。”
“饭都让你戳烂了。”蒋老太太瞪了孙子一眼。不就是让你们回家吗?一个个哭丧着脸,见着就心烦。
蒋学恩本来是想抗议一下的,不过,蒋君勉正坐那里警告地看着他呢,只好分辨说:“有点不舒服。”
蒋老太太哪是省油的灯,说:“我看也是。你是‘有点不舒服’,回家住能舒服吗?外面多好啊。”
“妈,您这是怎么了?”蒋文芯一见这架式,估计老太太真的生气了,忙打圆场。“学恩陪着我到机场接小昕和小薇,大概累了。”她老公也跟着帮腔。
那一对小鬼也是正宗的鬼灵精,扒一口饭见他们妈妈在给他们使眼色,一齐张嘴甜甜地喊外婆,两对筷子伸过去挟菜给老太太。
“妈,这不得怪您老自己嘛?”蒋君勉说,“谁让您老当初非要让学恩跟着我住,我不早说了他跟着我住就会学坏。”
蒋老太太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冷笑:“这倒成我的错儿了?君勉,你别跟我耍花枪。他学坏了?学恩要是真学坏了你就没半点责任?你不冲着我这个妈也得冲着你地下的大哥,凭这你也要好好教着他。他学坏了,我还真就找你算账。”
蒋君勉的脸刷地一下青了。他从小到大,全家人宠着顺着,连骂都没骂过半句,老太太更是没对他说过关句重话。没想到今天当着一家人的面让他下不了台。
“你说你这个叔叔当得像个什么样子,成天放羊吃草,他爱怎么混就怎么混,你就不能管管他说他两句。我老了,有这么多的精力管这么一大家的人?”蒋老太太见儿子苍白,也放软了语气。
“妈,您这是打一鞭再给勺糖。”蒋君勉苦笑。
“我知道你们心思。全都大了,翅膀骨也硬了,能飞了,谁爱呆一个说不通的老古董身边。现在把话说开了,谁不愿在家就别回。爱在外面过就在外面过,不乐意全说出来,我不拦着。”
一桌子死寂。
蒋君勉偷偷地捅了捅坐旁边的小外甥。唐小昕转了转眼珠子,全家他最小,不怕丢脸也不怕坏事,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跑过去一把抱住老太太:“外婆啊……小昕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啊?我为了回来连刚交的女朋友都不要了。”
“女朋友?”蒋老太太摸着小外孙的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昕,你十一岁就交女朋友了?”
唐小昕一抹眼泪,抹得还挺干净,小脸马上神清气爽,往后一指蒋君勉:“舅舅说,看到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早点下手,不然就没了。”
蒋君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个?
“就会胡说八道,别听你舅舅瞎说。”老太太板着脸。望了儿子一眼埋怨,“什么下手不下手,难听。知道教小孩子这些,自己怎么不赶紧找一个。好了,全都吃饭。”
蒋文芯连忙让佣人把一些菜拿进去热一热。这顿饭是吃得全家人的胃都不舒服。
蒋学恩饭后就避开众人,拎了几罐啤酒在卧室露台上喝酒。一肚子的不满,他好不容易得到他,好不容易让他回应他,却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来打扰他们。
你玩一个游戏,闯关积分,连终极BOSS都差不一拳就可以打死了,眼看着就攻破全关马到功成,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拔掉了电源,所有的心血全都泡汤。
非关己错,承担所有后果的却是自己。
无力地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大哭一场。
蒋君勉有点不放心,找个借口溜了过来:“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也也敢喝这么多酒。”
一个人的脸忠实地反映着他的心境。蒋学恩心里那个世界的颜色要比别人来得深一点,厚一点,混沌一点。像用蘸了渗了砂石的颜料重重地画上的一笔。那块颜色黑沉沉的,重得像要从画布上掉下来。“你这样会老得比我还要快。”
“那不是更好。”蒋学恩捏瘪空罐。这样,他会觉得稍稍心安理得一点。
“累吗?”蒋君勉打开一罐啤酒,喝了几口。
蒋学恩坐在栏杆,看了他半晌:“累。”
“是吗?”蒋君勉吃了一惊,抬起头,眼睛深处的一丝失望飞快地闪快,表面上却波澜不惊若无其事。
“是啊。很累。”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是酸的,“不过,我一放手,我自己就会掉下去摔死。我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也要陪着我,别喊停。”
既然你不能忍心看着我太累,那就更不能忍心看我坠入无底的深渊里死掉。
他一直比他坚定。蒋郡勉喜欢蒋学恩的眼神,那种他说可以,任何事都可以的自信与肯定。无论如何,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哪来得这么多的勇气和坚持。
“别跟我说什么‘如果我没有爱上你,我会过得比现在好’之类的这些废话。说了等于没说,加上的‘如果’的人和事全都是假的。”蒋学恩堵住蒋蒋君想要说的话。
“一根筋到底的白痴。”蒋君勉笑。
蒋学恩凑近他:“你说:这个时候会不会有人进来?”
“什么意思?”蒋君勉故意问。
“意思是我很想吻你。”蒋学恩抓住他的双肩,“怎么样?你干不干?干的话就我吻你,不干的话就你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