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就在我神色恍惚之际,小琪和那位身材高大,气质温雅,一看就属于成功人士的中年男士站到了门前。我下意识的做出请的动作。小琪无意识中转头看到是我。
“天乐,怎么是你?”她惊呼道。同时转身跟中年男子介绍说:“这位是卫总。这是我表哥,我们大学还是同学呢。”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那位男士温和一笑。他的态度让人不忍心拒绝他伸手的大手掌。我立即伸手与他的相握。
“你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尽管我看清了的确是小琪,惊讶之余表面上仍然不失礼节。
“卫总,我和表哥借一步说句话,可以吗?”小琪不等我和卫总说什么,就自然的牵着我的左手朝一边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工作?”她问。
“我……”我看着她,这个我朝思暮想的女人,心想什么时侯我成了他的表哥,什么时间她飞上了高枝,成了卫总,这个成功男人的二奶或小三?
“我和卫总只是工作关系,请你不要多想。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堕落了…….”
“什么意思?”我不懂。
“我只是卫总的秘书。最近,我们遇到一些麻烦,确切的说,是卫总遇到一点麻烦事,想让我给他帮个忙。这不,遇到你了,我忽然想到,也请你出面,给我们助助力,好吗?”
遇到前女友的请求,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轻易拒绝的。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道:“只要我能做到的。”
“好,等会儿,你不要随便说话,只看和听就行。一切由我和卫总来应付,你只跟着就好。”
“可是我还在工作呢!”
“这好办。”华小琪来到门厅前和卫总说了几句话,卫总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就对她点头,表示OK了。
小琪和我说,已经跟你们老板打好招呼请好假了。于是,我就跟在她后面,满腹狐疑的做起了跟班。和我一同站门厅的哥们小于似乎也傻了眼,一个劲用眼神询问我什么状况。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长时间后,一辆别克商务驶过来,从车上下来男男女女三四个人,其中领头的是个粗壮的中年女人。她们下来后,那台车接着开走了。中年女人用眼白狠狠的盯了一眼卫总、小琪和我,接着大步流星的朝门厅走进去。其他的人鱼贯而入。这阵式,好象在香港电影里黑社会老大才有的气派。
“我说卫生,你现在是男女通吃啊!?”胖女人一进房间,就一屁股坐在客房那张大沙发上,跟她来的三个人背着手站在她身后。
“啥也别说了,提你的条件吧。”卫总仍然温和的说话。“这两个就是你所喜欢的女人和男人?”胖女人尖且高的嗓音让我心脏有点慌乱。但我仍心里一愣,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啥意思。去看小琪时,她面色平静,目中无物一样镇定,倒让我少了几许慌乱。既来之则安之吧。
卫总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他的指甲。“是又怎么样,你这次都见到了,该满意了吧?”
“我满意?老娘我为你们卫家打拼了那么多年,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难道心里就不内疚吗?!”胖女人说着说着变历数起来卫总的不是,家长里短,负心汉与痴情女的故事,电视里演的多了,我听着看着,全当是一场闹剧。只是隐约不明白自己在这场闹剧里上演的什么角色。
看起来,胖女人身后站着西装革履的男子是她的律师吧。等胖女人用一刻钟时间发完牢骚和不满后,他及时站出来,拿出一份文件夹,请卫总过目。
卫总随手签暑了自己的名字。律师惊讶道:“卫先生,你不看就签字了?”
“只要她同意离婚,我没有什么不答应的。”他见律师还好奇的盯着他,:“什么也别说了,好了,你该恭喜我了。呵呵”卫生发出爽朗的笑声音。
“至此,您名下60%的公司股分将属于申女士,50%的帐上资金以及您的三处不动产及两辆豪华车、浅水湾游艇及未修建的别墅也将归于申女士了。”
“我能猜到她会这样做。”卫生叹口气,无奈道:“都拿去又何妨?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只要个自由身就好。”
“好你个卫生,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啥时侯限制你的自由身了?!呜呜……”胖女人申女士终于不再那么坚强而跋扈,她伏在沙发上发出痛苦的哭声。
从她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我还听出来,他们俩曾有过一个儿子,但是十几岁时出车祸夭折了。申女士由于不能再生育,中年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让她痛不欲生,而卫总由此也性情大改,对她不闻不问……不管财富积累有多厚重,但幸福离她越来越远……她自言自语道,她一个居家女人,要这些钱又有何用?!
我看到小琪的眼角有闪亮的东西。卫总也强忍住泪水,他缓缓道:“小花,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再报答你吧!”
“还说这些干什么。”申女士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站在当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转身又朝小琪盯着看。
“以后,以后……你该好好待人家,不要再做类似伤人心的事了……你们俩……”她用手指分别点数着我和小琪,继续道:“你们俩,还都是孩子……以后,以后……这男人啊,是最易变心的。”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留下我和小琪都僵在当地,尤其是我,根本没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半天后,卫总用手捂着额头,挥挥手让我俩出去。
“到底怎么一回事?”一进入329小琪的房间,我就问道。
“你还没听出来吗?”小琪微笑着看着我说。
“没有。你不是不知道我笨。”我老实回答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道就不要问了。你最近还好吗?”她欲转移话题。
“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我的好奇心仍让我不死心。
“单纯的工作关系。你或许不相信吧,卫总……他,他喜欢男人。”
“啊?”怎么会这样,我没有听错吧。
“从年轻时他就有这样的爱好。鉴于家庭压力,他才结婚生子,可是后来儿子出事故去世后,他就彻底放松了自己。随着生意越干越大,他内心的孤独感越来越强烈。他去夜店找鸭子,在网上寻一夜情,也曾遇到过一个想共同过一生的男子,却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最终分手……据他说,同志爱情也是真感情,让人感叹……我就是那时到他公司应聘的,当时,他面试我时出了一个题目,问如何看待同性恋现象。我随便答道,那是个人生活问题,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不支持不反对,顺其自然。结果,面试的几个人中,仅我的答案得到他的认可,所以我通过面试,成为他的秘书。”
“他对你怎么样?”
“工资待遇一切从优,而且从来不怕他潜规则。”
“潜规则?”我问。
“这个你是不会懂的了。他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对我感兴趣哦。”
“那你现在没男朋友,我……”
“我们之间,还是表兄妹相称吧……你要是愿意在卫总公司干,合适机会我会向他推荐你的……不管怎么说,今天你来,算是给他帮了大忙。”
“什么意思?”我非常想知道小琪是怎么想的,关于我俩的关系。
“我的意思是说……你没觉得,我们不合适吗?”她甩甩头发,秀发晃动之际,她将一杯茶递给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天乐,你就不要再使小孩子脾气了。我们不合适的。”
“哪里不合适?请你给我说句实话!求求你,明确点,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好吗?”我觉得有点晕眩,眼里干干的,就觉得受了委屈。如同一个小孩子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拿走,也象睡醒一觉来找不到妈妈的婴儿,只有伤心哭泣的份儿。
“你还不知道,你的父母托人找过我谈话的事吧?”小琪见我吃惊,接着说:“凭你的聪明,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对这事也会多少有些知道。”
“我猜测过,但不敢确定,原来他们真的做过这事。”我恨恨的攥紧拳头。
“你别恨他们,他们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赶走我心爱的女人,还是为了我好?”我一拳头砸在茶几上,那杯刚沏好的茶立即翻身闹革命了。
她一边收拾茶几上的东西,一边用更温和的语气跟我慢慢说着道理:“每个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与众不同,平安顺利,出人头地,是吧?他们的方式方法也许有时与我们的想法不一致。但他们的初衷是好的。当初你父母托人和我谈话,要我离开你时,我也很痛苦,非常难过,不理解他们。但是,有一件事,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停顿下来。我不由的拿眼看她。她苦笑了一下,转头轻轻拭了拭眼角,继续缓缓说道:
“去年,我们毕业在即,我们的论文还没写完,我就接到家里来信,哥哥说父亲病重,急需手术费5万元,让我春节不要回家,在学校附近找地方打工挣钱当学费,家里的事就不用我管了……我正一筹莫展时,你来约我看电影,本来我该出去找地方打工的,为了不影响你心情,我还是陪你去了……”
“你该告诉我,你遇到困难了啊!”
“别打断我,让我说完……”小琪笑笑,尽管那笑比哭更让我难受。
“在电影院里,什么电影我都没看进去,但你却乐的哈哈大笑,黑暗里的我,却因为记挂亲人而泪流满面。那时,我突然就觉得,我们是来自两个星球的人——不是你不爱我,而是因为,我们的确不是生活在一个层面上。后来,你让我去你住的地方,我说有事没去。等到宿舍里都熄灯了,我睡不着,一个人在操场散步。看着满天的星星,我发誓,一定要让我乡下的父母过上好日子。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等我有能力时再尽孝,就怕他们等不到那时。而当时,我唯一能拿到钱的方法就是答应你的父母离开你,于是我向他们借了六万。我给中间人写了借条,答应毕业前尽早离开你,并在工作两年内还清这笔钱……”
“你怎么可以出卖我对你的感情!”我生气了,朝她怒吼道。
“让我说完好吗?那时,你脾气倔强,与父母关系不和,老人反对什么你就做什么,老人支持的事明知是对的,你也不再去做。所以,我不敢和你说明这件事,只有偷偷离开你,躲得你远远的,并把手机换了号码。对了,毕业后,我工作安排的事,你父亲曾提出过给我帮助,被我谢绝了。我自己先后找了两家公司工作,一家工作了五个月没给一分钱,在另一家公司还差点被副总给潜规则了。呵呵,最后总算遇到了卫总,我才算是有了固定工作。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能有份安定的工作,就不图什么了……”
“你家有病人,告诉我,我会给你钱用的啊!我们一起想办法不是更好?”
“可那也是你父母的钱,你一个学生,就凭干那点家教就能养活自己吗?”
“你找工作遇到难处,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你的意思是找你吗?我也找份门童的工作?”她大度的一笑,道:“那五个月的工资后来一分不少的还给我了,来给我送钱的人说,是你父母在饭局上打听我原公司老总时,他们才知道咱俩的关系,之后那家公司也请我再回去工作,我没有答应。老人们虽然不赞成咱俩处关系,但也真实的帮助过我。我理解两位老人的心意,他们是善良的、真实的,而你,却一直生活在理想与完美中,也许你的家庭允许你这样做自己,而我却没有这个好运。所以,我们各走各的路,是再现实不过的事。你明白了,清醒了?不是吗?”
“他们反对的就是正确的?包括你我的爱情,也该由他们来决定?”
“你听没听过门当户对这个词?我们老家的媒人如果做媒,首先也考虑这一点哩。”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爱我?”我瞪眼看着她,似乎想从那张纯洁无暇的脸上找到答案。
“每个女孩子都梦想自己做一个睡梦中的公主,等待她的王子前来吻醒她。”
“什么意思?我不懂女人心。”
“你曾是我的白马王子,只是我无法做那个公主罢了。从你出现在我身边那一刻起,同学们就把你的家庭背景告诉过我了,也有的明确指出我们不配,家庭肯定第一个反对。我也暗地里以为,我们的爱情会冲破世俗,哪怕两人浪迹天涯,只要两人相爱就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实在不能够不顾家人,不顾及你父母的感受。”
“我的家庭富裕,你家里穷点,就是他们反对我们的理由和你摆脱我的借口?”
“贫富差距势必会影响到我们。这个是事实,你不承认的话,其实是一种逃避。试想,如果你的父母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过了今天,明天的早饭还不知到哪里去找,你会在这里当门童混日子吗?你会不顾及他们的感受而过着所谓自己想要的日子吗?”
我脸红了。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说到这个程度,真真无地自容。
“子琪,我的手机号没换,我会一直等你打给我。”我说完转身拉开门欲离开。
门开处,西服笔挺的卫总出现在门口,白衬衣黑皮鞋灰领带,原来他正装穿起来更帅气精神,这个男人想干啥?
“哟,你俩也要出门去?”他一改刚才的阴霾,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去哪,我能不能当你们司机?”
“哦,卫总,我表哥说是想喝酒了,我原不喝酒不想陪他的,这下可好了,您来了,他就有酒伴了啊,呵呵。”说着她一手拉一个,将我和卫总都牵在手里,出了房间门进了电梯。
毕竟她现在跟着卫总干,她说我是她的表哥了,这点礼节和过场我还是得讲究的。我强忍不快,勉强和他笑笑算是打招呼。
在电梯里,我随便打趣卫总道:“你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准备去哪里的啊?”
“啊,花枝招展?哈哈,这词用得好,说明你妒忌了啊?!”卫总总是那么低调随便,这样的玩笑话他也不在意。而一旁的子琪倒是拿眼瞪我。她是嫌弃我说话随便了。
“就是,你这一打扮,成熟稳重英俊潇洒而且本人身上多金,把我们都比下去了,多少人盯着这样的钻石级国宝啊!”我继续胡侃。
子琪也呵呵笑着附着我说。
“我这样的也算国宝?嗨,让你们笑话我罢了。我都没处去了,才找你们聊天的,还让你们凭空抢白,真真合起伙来欺负人,别以为我不会哭啊?!”他叹口气,好象肚腹中有很沉重的气息憋了很久的样子。“不行了,老了,一没人陪就孤独的难受,想找你俩喝酒聊天的,可不就凑巧了。你们想吃点啥,今天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你不请客谁请呀,反正我没带钱包,也不能让女士请两大老爷们吧。”我没好气的朝他说。
“也是啊,呵呵,还是天乐说话直爽。”
“咱们去吃日本料理吧?”子琪接话道。
我一听就知道应该是卫生喜欢吃日本菜。算了,他可是她老总啊,端人饭碗受人管替人家分忧也是应该的。我不该吃醋,得想开点大度点。
“怎么,天乐不喜欢吃吗?”卫生问道。
“还好了,我这人啥都能吃,特别是免费的更喜欢了哦,呵呵。”
“这个小鬼!”卫总一边用手摸我后脑勺,一边笑着朝子琪说:“你这个表哥,就是个开心果啊!”
子琪还没来得及接话,我便道:“开心果,好吃吗?哈哈你可别打我主意啊。”
卫总正笑着一愣,子琪用手故意从后边拍打着我后背道:“他啊,从小就被姑夫惯坏了,没大没小,口无遮拦,还小性子,别看是个大男人,胆子可小哩……那一年他下水摸鱼…….”她把我讲给她听的个人臭事,边走边眉飞色舞的讲给卫总听,卫总听着脸上才慢慢缓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