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大院,一身的水没干,院里的兵都回头纳闷地看着他们。
“军子!”
跑到将军楼门口的时候,有人喊。单军一回头。
“怎么了这是?”王爷晃晃悠悠到了面前,上下打量着湿透的单军。
“掉湖里了。”单军开玩笑。
“他也掉了?”王爷对周海锋一扬下巴。
“他救的我。”单军扯着。
“快进去换了,一会儿老爷子到了。”单军催促周海锋先进去,王爷目送周海锋进了将军楼,拉住也要跟进去的单军。
“你这两天窝床上跑马呢,人影不见,叫你也没空?”
王爷他们几个兄弟好几天没见着单军了,以前单军天天领着他们厮混,可最近几次集体行动都被他推了。
“有事儿,行了,你等我回去换身衣服再唠行吗?”单军就怕他爷爷奶奶马上散步回来,看到他这模样,又没完没了。
“我偏不等怎么着?”王爷懒懒地拖着语调,也不知是哪根筋上来了。
“靠……大哥,大爷,爷!行了吧?小样儿。”单军霸道地一捏王爷的下巴,搡开他,进了院门。
王爷背靠着对面的院墙,拿着打火机把玩。他望着将军楼的二楼一间房里亮起了灯光。那是单军的浴室。
王爷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甩了甩火机,看了眼那灯光……
王爷很早就发现了单军和周海锋关系的改变。
有天早上王爷玩通宵回来,五六点才回了大院,路过运动场,看到跑完步的单军坐在草地上,周海锋把衣服递给他,单军把外衣担在肩上,伸出手,周海锋把他拉了起来,两人肩并肩离开了操场。
王爷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王爷约单军见面,在老地方。
老地方是大院里的水塔。
为了保证军需,军区大院内有一个很高的水塔,这个水塔很高,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算是个当时的地标。单军小时候调皮,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挑战这个高高的水塔,水塔外沿有旋梯可以爬上最顶端,可是台阶踏空的,很危险,曾经有部队子女爬上去出过事儿,所以后来就封闭了通道,不让小孩乱攀爬,只有军工在必要的时候才能上去。
这个标志性的高高的水塔四周,是单军和王爷这帮兄弟打小就在这儿聚集的地方,是他们的阵地。
单军去的时候,王爷坐在一辆大军卡的前车盖上。小的时候,他们这几个男孩儿经常猴子一样爬上去,在车盖上一溜儿排开地坐满车头,嘴里喊着“冲啊!”好像卡车就会这样冲进敌人的战场。
单军跃了上去,坐在了王爷身边。两人在车头,像小时候一样坐着。
“还生我气呢?”单军说。那天他没顾上多搭理王爷,王爷这人心小,单军了解。
“军子,还记得那块地儿吗?”王爷指了一下院后头一块扒了的平地,正要建楼。
“记得。那不是原来的石灰池吗。”那块石灰池是军工操作场,小时候也是这帮男孩的混迹之处。
“以前大秦在那儿埋了只军用水壶,说等再长个水壶出来,就送给大伙儿一个。”
王爷望着那块地方。
“不知道那水壶还在吗。”
“……”
单军脸上的笑容退去了。半天没说话。
“怎么说这个了。”
大秦是他们的伙伴,初中时遇上交通事故,去世了。单军这群兄弟,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这件事。
“就是忽然想了。”
两个人都没吭声。单军看着远处,沉默。
“咱们这院里的兄弟,你上了军校,大飞明年当兵。再来几个考大学的,就都要散了。”
“……你今天怎么了?”王爷很少这样。他总是三句话没有一句正形。单军已经很久没听到他这样说话了。
“爷昨晚操狠了,想得有点多。”王爷眯着眼睛,擒着烟。
“散个XX。”
单军说。粗话。
“我在,就不会散。甭管几十年,也甭管各奔东西。散不了。”
单军侧过头,看了看王爷。他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兄弟。小时候,王爷是跟着他的男孩里最怯弱的一个,敏感,怕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那么狠。
不知不觉,他们都长大了。
“以前一打雷你就哭,拽着我衣角不松手。”
单军想起那时候的王爷,怕雷,怕黑,怕一个人落单。总是躲在他背后,做什么都是他罩着他。
“怎么长大了,成这德性了。”
单军笑,王爷也嘬着烟笑。
单军揽住他的肩膀,带了带。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坐在高高的车上,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