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心情不好?”顾天泽约我去中央大街压马路,我们坐在避风塘里喝奶茶时他问我。
“好得不得了。”
“我除了说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下次努力之外还能做什么让你高兴起来?”
“脱掉衣服去外面跑一圈。”我不屑地说,狠狠地吸了几口茶。此时室外应该不会高过零下二十度。
“……还有别的选项吗?”
“要不过去色诱一下对面桌那个抱着Macbook上网的文艺女也可以。”我瞥了一眼对面那个女生,打底裤雪地靴,恩、标准的文艺女屌丝。
“没问题。”他挤了一下眉毛,清了清嗓子,让后走了过去。因为有一段距离,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先是站着说了几句话,可能是得到了姑娘的允许之后坐下,之后两个人交谈甚欢的样子。不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应该是记下了电话号码。
“怎么样,哥哥我牛逼吧。”他回到座位上,显然是旗开得胜。
“恩,牛逼。别说你们两个挺配的。”
“哦?是吗。”
“你看,一个皮肤黑,一个木耳黑。哈哈哈哈。”我总算是找到了点乐趣,虽然有点低俗。
“要不你叫周吉安和米昊过来玩吧。”顾天泽提议道。
“叫他们过来玩什么。”
“打麻将吧,你会吗?”
“哟呵,小爷我可是雀神。”说到打麻将,怎么能少了我胡赌圣。想当初我也是一把牌Hold住过全场的人。
“你们四川的麻将和东北麻将不太一样吧。”
“恩,据说不一样,我大一和老师们出去的时候观摩了几把,但是还是不会。”
“我教你啊。”顾天泽拍拍胸脯。
随后我打电话给吉安和米昊,他们两个果然在一起,而且是在图书馆自习。啧啧啧学霸的爱情。
“我说你们怎么想到打麻将呢?”吉安老远就嚷嚷起来。
“小安概率论考砸了要给他找找心情。”顾天泽笑着解释。
“小安也是你叫的?不行不行,那是我们几个好哥们的专属称呼你自己开发你的去。哦,小安子概率论考砸了?多少啊?”
“反正比你高。”我白了他一眼。
四个人在避风塘的麻将机前坐下,一台麻将就这么开始了。
“东北麻将不可以缺门,也就是说要么你做清一色,要么你就条筒万字都全,而且胡牌必须有边张……”顾天泽念叨开了。
“那岂不是很难胡牌?”我问。
“哎呀呀算了算了,你看看在座两个四川人一个上海人一个哈尔滨人,就算是少数服从多数也应该打四川川麻你说是吧。”吉安这句话说着说着就从普通话跳到了四川话。
“那个我们也不会啊。”顾天泽说。
“上海麻将其实最简单了。”米昊小声补充。
“去!上海麻将特别难打,吃牌听牌什么的搞不清楚。”我抗议道。
“那还是打四川捉鸡麻将吧。”吉安极力推荐,还叨叨起四川麻将的规则。
“那好吧,听起来蛮好玩的。捉鸡?哈哈哈哈,听起来好不正经。”米昊已经放弃了推销他的上海麻将,那顾天泽再坚持也没用了。
第一把抓上来牌,我了个去,直接就有五个对子,没一会儿又摸上来,小七对叫牌。
“三条。”顾天泽是我的上一家,他刚刚杠了一个幺鸡,没想到这样就放了热炮。
“你点我的炮了。”我倒牌,“小七对,十个,抢你的杠。”翻牌捉鸡,我两只。
“哈哈哈这鸡杀得好。”吉安已经完全进入四川话模式了。
“什么是杀鸡?”米昊问。
“就是在你叫牌,也就是你们说的听牌之前就有人胡牌,那你手上的鸡就不算了。”吉安解释道。
“啊,那我没有叫牌。”米昊很失望。
“给钱给钱。”我们打一块钱的小麻将,但是我这一把还是收入12块。后面几把都不算出彩,吉安和米昊各自自摸一把,但是都是小牌。
“三筒,没人要吧,已经打过了。”此时顾天泽已经碰牌到只剩下一张了,俨然一副清一色大对子(也就是大三元)的趋势。
“胡了。”顾天泽倒下手里那张牌。
“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换牌的吗?!”桌上明明已经有两张三筒的。
“我没换啊,我故意等你给我点炮的。”顾天泽坏笑。
“哦哦~~~”米昊和吉安起哄,“你们两个你一炮我一炮放得真开心哈。”
“小胡和顾天泽是正式在一起了?”米昊一边摸牌一边问,我没敢抬头看米昊的眼睛,我能想象在座的几个人各自的表情。
“谁和他在一起啊,真跌份。”我一边码牌一边说。
这场四川麻将以吉安一个人的大获全胜告终,而我保本,米昊和顾天泽输了十几块。两位第一次接触这种打法,难免有些手生,所以都嚷嚷着下次继续。
“我们先走了。”在茶馆门口,吉安和米昊很识相地离开了,临走吉安还对我挤了挤眼睛。
“我们两个好像挺禽兽的,每次见面都上床是吧。”顾天泽看着两位离去的背影。
“除了我生病的那次,而且每次见面都打架。”
“恩,总要有点不和谐的。那这次我们试试和谐一点的吧。”
“你还能和谐得起来?炮友的作用不就是上床吗。”
“还只是当我是炮友啊?”
“不然呢?”
“你的炮友可真累,要逗你开心,要输钱给你朋友,要和你打架,要被你吸血……”顾天泽一件一件地数起来。
“那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本王特赐你首席炮友职务,钦此。”
顾天泽脸上顿时三根黑线,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去停车场取车了。
“那今天不嘿咻,我们干点什么呢?”车从尚志大街拐出来,顾天泽问我。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的回答毫无新意。
“怎么感觉电视剧里男主角要被女主角骗到荒郊野外去谋杀时,都是这种对话?”他装得一脸惊恐。
“是女主角被男主角骗到野外去先奸后杀。”我纠正道。
“男主角要想先奸后杀那还用得着去野外吗?女生力气小在车里就可以下手。”语气很学术。
“恩,有道理。”我环顾了一下车内,企图找出顾天泽作案时留下的蛛丝马迹。
我们很快驶出南二环,在我的指引下我们上了机场高速。
“去飞机场啊?你不会给我准备了蜜月旅行吧。说吧是马尔代夫还是普吉岛?哎哟不行不行我得回去取条泳裤。”顾天泽演来劲了。
“想得美,你不是说要来点和谐的吗?那我们去机场打飞机吧。”我也配合他一起演。
“那也不行啊,我没带炮。”
“是吗?我带了我借你。”
……
一路海侃到机场,这时已经是差不多下午四点了,对于哈尔滨来说,已经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哈尔滨机场不算大,而且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我进了大厅之后直接走到售票柜台,那里坐着昏昏欲睡的售票员。
“晚上去三亚的机票还有吧。”我摸出信用卡和航空公司的会员卡。
“恩我看看,”售票员并没有站起来,仍坐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东北的服务业总有一种被当成自家人的感觉,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有,七点多的。”
“两张。”
“恩,有。七点多的无经停直飞,明天一点多到。经济舱还是头等舱?”
“经济舱。有折扣吗?”
“都这时候了哪还有折扣啊,全价买得到经济舱就不错了。证件号码报来。”售票员大姐略带调侃的语气,确实是很亲切。
“5224501……231008……”我很清楚我的记忆力。回头看看,顾天泽停好车从停车场回来。
“好了,行程单拿好。”
“谢谢。”我去过行程单向顾天泽迎面走过去。
“你明天应该没事吧?”我问。
“没事啊,我放假了。”
“打电话告诉你妈你今晚不回去了。”
“干什么啊真要打飞机?”
“小爷要去散散心顺便带你去看看海。诶你看过海的吧。”
“没……”
“啧啧啧,一看就是城乡结合部来的,最远就去过铁岭吧。”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顺便调侃一下赵本山。其实赵本山在哈尔滨并不是很有市场,哈尔滨是东方小巴黎,格调还是高一些。
“没有啊,我去过乌鲁木齐。”
“哦,原来你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啊。”
“对啊,我爸在那儿工作。我小时候每个假期都去新疆。”
“新疆很漂亮的是吧。”
“恩,和内地人想得不太一样。”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好啊,暑假我陪你去吧。”
“切,谁要你陪,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去。”
“那这次为什么带我去……”他小声说,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我:“那这次去哪儿你还没说。”
“三亚。”我觉得顾天泽的智商应该确实是不太够用。
“这么远啊。”又低下头小声说。
我们没有带任何行李,甚至连套夏天穿的衣服都没带,后来回来之后周吉安对这件事的评价是:智商不够用的遇到不要命的。我又打了几个电话预定了一下酒店,值机之后就去安检了。
“这是我第一次坐经济舱。”顾天泽的语气是炫耀中带着兴奋。
“草,你以前一直都买站票的是吗?”那种兴奋让我觉得很不爽,尤其是在我嘲笑过他是城乡结合部来的之后。
“不是啊,至少都是公务舱。”
“顾天泽你知道吗,”我瞬间变得特别严肃,严肃到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严肃的,“我是来自山区的孩子,我们村有好多孩子不要说念书了,就是饭也吃不饱衣服都没穿……”
“哦?是吗,那这件Kenzo哪儿来的。”
“厄……室友不要了我捡的。”
“那绣得有你的大写名字的那件风衣呢?”
“厄……我求大叔包养他买给我的。”
“那你的运通卡呢?”
“次奥!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我终于编不出借口了,于是恼羞成怒,“我最讨厌富二代。”
“我也是。不过我比较喜欢富一代。”他点头赞成。
“我不喜欢富一代,我喜欢做富一代。”我很是骄傲。
“没事,你快点富起来就养我吧。”他那坏坏的贱笑又挂上脸了。
“切,小受。”
“恩,我是受行了吧,”他又贱贱地笑笑,“其实我这种受挺划算的,不用努力赚钱,又可以在床上比较主动。”
“你主动吗?显然是我比较主动。”
“其实我一直都觉着我是攻来着。”语气又变得很学术。
“我也是,那么我们两个攻怎么能在一起。”就这样我们很大方地在候机厅里讨论起了攻受的问题,幸好人不多。
“我也觉得奇怪,其实说实话,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纯受。”他见我马上要打断他反驳,赶忙接着说,“但是后来慢慢觉得你在很多事情上胆识都很爷们。”
“那当然。”这个评价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比方说你去漠河,现在去三亚的说走就走。潇洒得让人佩服。”
“嘿嘿。”我被夸得有点得意忘形了,不过顾天泽这马屁拍得很在点子上。
“不过……”该死的转折连词,“我觉得我比你更爷们点。”
“是吗?没看出来,被我插的时候好像很享受的表情嘛。”我不屑。
“首先你就没我高没我壮实,其次你性格也太不坦诚豪爽了。”
“小爷我哪里不豪爽了。”尤其是来东北之后。
“你说你和多少男人纠结过,在一个男人身上纠结成什么样。”
“……我纠结谁了。”
“我,米昊,罗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这才三个哪算多啊。我的梦想可是佳丽三千哦。”我已经有了十八个媳妇了,勉强把顾天泽算上的话就是十九个。当然其中有真交往过的,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比如周吉安被我纳为八媳妇儿。
“你敢你试试。”顾天泽坏笑。
“小妞性子还挺倔。”我伸手去抬顾天泽的下巴,但是他比我高,这样反而显得像是我踮着脚够他。
“哈哈哈。够不到吧小矮子。”
没搭理他的嘲笑,我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始登机了。这趟航班是典型的红眼航班,所以上座率不算很好。经济舱后排几乎没坐满。顾天泽看到这很满意地坏笑了一下,我隐约能猜到他大脑里面邪恶的画面,因为我也想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第一次和他上床之后,我的性欲也被一下子打开了。之前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属于自控能力较强的模仿好男人,但是现在就算在上课甚至做实验,脑海里也会不时飘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这样的现象闹得我心神不宁,有时候也会驱使着我做一些反常的事。
顾天泽和我坐在乘客稀少的后排,我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他在我旁边。某种不光彩的默契让我们从起飞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不时的零星肢体接触也让我的脸迅速地烧起来,从舷窗中看得到泛出的红色。他的肤色不容易看出红晕,但是他的虹膜在燃烧。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乘务员上完最后一轮饮料,顾天泽突然收起我们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疯一样地把我的头撞在壁上,这绝对不是什么很舒适的体位,所以我动作很轻地挣扎,虽然环境很吵但是我仍不想吸引到其他乘客的注意。
“别。”我趁他手放松的间隙把他推回座椅,然后放下了我们之间的那个扶手,“等到三亚再……”
顾天泽头用力地靠在椅背上,深呼了几下。
四个多小时的飞行终于快结束,乘务员叫醒了已经昏昏欲睡的乘客,还没等飞机滑下跑道,顾天泽就解开安全带拽气我冲到了通道上。引得众人侧目。
“干什么。”我企图甩开他的手。
“反正没人认识你我,这是旅行的最大好处。”他小声对我说。
“草,你不要脸我还要!”这句话也是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去。舱门打开之后我和他最先冲了出来,比几位头等舱的乘客还要提前。然后一路小跑出了凤凰机场。三亚毕竟是三亚,此时也有二十度的气温,让我们两个从哈尔滨到达的旅客非常不适应。
“酒店有人来接机的。”我在奔跑中告诉顾天泽。
在国内到达厅门口,我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酒店车辆,那是一辆漂亮的商务旅行车。
“行李呢?”服务员很礼貌地问。
“没有行李。先去市区买件衣服。”我想在他眼中我们一定是很奇怪的客人。
在三亚市区买了衣服后车子行驶了不一会儿就到了亚龙湾,我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绝对不亚于哈工大的图书馆。在大堂办好了入住手续之后我拿到钥匙,用小费打发准备带我们去房间的迎宾把我们脱下来的厚衣服,拽着顾天泽的袖口跑到了海滩边。
“现在你欠我多少件衣服了。”顾天泽身上这件衣服看起来很别扭,但是没办法这是这个时候能买到的最大号的了。
“那也不差这一件吧。”我穿着一件颜色有些花的短袖衬衫,他说着手已经伸到了我的领口,我抬手想推开,但是手反而被他紧紧握住。
“为什么不敢牵我的手。”他责备地问,我感受到这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我不喜欢这种被质问的语气。
“我为什么要牵你的手。”我放开手上的力气。
“……”他的手也松开。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薄薄的红色衬着海浪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搭调。心头似乎有点失重感,我扭头快步走回酒店。经过长长的走廊,到门前刷卡打开房门,我走进屋子,顾天泽背靠着门框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来三亚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吵架?”他对门框说。
“我没有和你吵架。”
“我不够格是吗?为了炮友不值得吵架。”
“对。”他的抢答虽然很精准但是我并不满意。他没答话,只是笑笑。这笑容真的有某种奇怪的力量,这次居然让我在三亚感到寒冷。
他带着那寒冷的微笑关上门然后向我走过来,首台到我的头顶,五指梳过我的头发,在发梢突然收紧指缝。头皮传来疼痛的信号,但是我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甩到床上。然后一夜云雨,顺理成章。
第二天我是被全身的酸痛叫醒的,拉开窗帘后南国的阳光倾泻而下,看看表才早上六点多而已。
“你起了?”顾天泽被阳光晃到眼,撑起来眯着眼问我。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看起来还不错。
“快起来吧,我明天还有一门考试。”
“那今晚就回去?”
“是的。”
“跋涉了四千多公里……”
“就为了看看这里阳光和大海,我要去海滩上逛一圈。”我抢过他的话,然后离开了房间。我先去了自助餐厅,早餐很不错,我倒了一杯牛奶加上几个面包圈,坐在靠窗的一个两人位,这里可以看到风景如画的亚龙湾,因为时间尚早的缘故,现在的海滩上几乎没有游人,就连餐厅也是安安静静的。海浪声依稀可闻,亚龙湾渐变色的海水在朝阳下煜煜生辉。
“真漂亮啊。”顾天泽端着托盘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从窗外收回目光,很快吃完了食物,然后去了海滩。今天的风有些大,但是奇怪的是海浪居然还算温和。
“你没洗脸是吧。”顾天泽对我说。
“……”我觉得这句话有点煞风景。
“好吧,其实我也没洗。”
“……”我决定扭头不理他,然后他彻底沉默了,我也好彻底地放松一下自己。
“我不觉得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能感受到什么大自然,尤其是这被商业化得这么严重的海滩上。”
“你不说话能死吗。”我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说完我扭过头继续看海。
“好吧……我只是觉得来三亚晒太阳有点装逼。”他口舌敏捷地吐出这句话,我马上把头扭过去,恶狠狠的盯着他,拼命忍住想向他吐口水的冲动。
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回了房间,一方面因为游人慢慢变多,另外我发现今天顾天泽似乎铁了心和亚龙湾过意不去,不是和我分析亚龙湾的商业气息太浓就是批评这里没有自然气息。
“我去有自然气息的地方,你肯定又嫌人家基础设施落后交通不便。”我实在忍受不了顾天泽的抱怨,关上房门之后开始反击。
“切,说得好像你去过什么真正自然的地方似地。你的活动范围也就局限于五环以内吧。”
“屁,小爷我去过的地方不比你多得多,经历见识不比你丰富得多。”
“我……”他和我斗嘴的下场往往如此,“我懒得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