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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可以决定一切。
哪怕他再努力，也可能救不了玉枫。
顾惜朝坐回位置上，低下头，渐渐红了眼眶。
韩风雨过来之后，就看到玉罗刹和顾惜朝坐在大殿两侧，隔了好远，而且谁都没有说话，看着似乎相处得不太融洽。
顾惜朝听到声音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从位置上站起来，“殿下。”
“回来了。”韩风雨跟顾惜朝打了个招呼，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停顿一下，“这是怎么了？在外面不顺利？”
顾惜朝没什么亲戚朋友，在外面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唯一的师父还在不久之前离开了他。长久的独居生活让他变得坚强，有种远超同龄人的圆滑，韩风雨也是一直拿他当同龄人看的。
直到刚才，韩风雨留意到了顾惜朝眼中的水光，突然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对顾惜朝太严厉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无忧无虑的时候，顾惜朝原来也打算好好学习考取功名。韩风雨直接把人送到外地，让他去搞那些三教九流，确实不太好。
顾惜朝匆忙掩盖住自己的失态，勾起一抹微笑，“多谢殿下关心，一切顺利，当地总兵配合行动，没有什么波澜。”
他简单讲了一下去了哪些地方，动用了哪些兵力，铲除了多少小帮派势力。
顾惜朝做的事情，与玉罗刹现在搞的差不多。玉罗刹听他讲完，觉得他工作还算尽心，处理一些琐碎杂事挺好用的，对顾惜朝的不满稍稍减轻。
“你做的很好。”韩风雨温和了表情，像对待宫九那样夸奖他，“接下来休息几日，我会给你安排新的住处，好好读书，准备科考吧。”
顾惜朝听到他的话，心中愈发纠结。
靖王这样的人，不会无故对一个人好。韩风雨对他越温柔，顾惜朝越替玉枫觉得难受。
顾惜朝笑容勉强，语气低落：“殿下，卑职今日可以去见玉枫吗？”
玉罗刹看向韩风雨，韩风雨愣了一下，露出迷茫的表情。
小玉果然没有把顾惜朝放在心里，他已经忘记顾惜朝还不清楚真相了，否则又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韩风雨说：“今日不行。”
玉罗刹心道：果然如此。
顾惜朝沉默了。
韩风雨看到他的手掌紧紧握拳，指尖有些发白，不禁觉得疑惑。
顾惜朝这是怎么了？刚才他就疑似哭过，如果不是压力太大，还能是什么原因？
想到上次叶孤城风评被害，韩风雨不敢忽略任何细节。
韩风雨语气稍缓，“你很想见玉枫？”
顾惜朝点头。
“若是实在想见他，倒也不是不行。”韩风雨看了玉罗刹一眼，“我去告诉玉枫，让他准备一下。你稍等片刻，过会儿自会有人过来带你去见他。”
玉罗刹不愿和顾惜朝独处，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接着跟上了韩风雨。
离开大殿之后，玉罗刹问道：“小玉怎么改变了主意？”
“突然觉得他怪可怜的。”韩风雨叹气，“再怎么说他都是个孩子，又是头一次单独在外面做事，连个朋友都没有。玉枫是他唯一可以说话的朋友，如果这个时候我拦着不让他们见面，也太过冷漠无情了。”
玉罗刹可以确定，此刻与他交谈的人，并非“玉枫”，而是韩风雨或者另外几个人。
听他讲话的口气，也不像是他身体中那个残暴嗜血的恶魔。
“外人都说你阴狠强势，爹却知道，小玉是再乖巧不过的孩子。”玉罗刹没有看他，声音也不太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话清晰地传入韩风雨耳中，“小玉何必如此呢？顾惜朝不过再卑微不过的一个人。”
“他是我的朋友。”韩风雨道，“更何况是我欺骗了他，他一直挂念的人也是我，我怎能无视他的诉求，完全把自己和玉枫剥离开？”
说完这句话后，玉罗刹突然转头，吓了韩风雨一跳。
韩风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玉罗刹心里，他和“玉枫”确实是剥离开的。
玉罗刹道：“顾惜朝从来没有把‘玉枫’放在心上，那日与他在苏州见面，他明明怀疑我的身份，却闭口不提，也没有救你的意思。”
“顾惜朝年纪小，畏惧您也是正常的。在这种时候，他若是毫无计划地冲出来，那才是鲁莽无知。”韩风雨道，“他很会审度时势。而且他也不曾放弃过我，后来不是还追查过我们的行踪？”
玉罗刹目光微动，突然幽幽叹息一声，“你果然什么都记得……”
韩风雨：“……”
韩风雨都忘了他到底弄了个什么人设。
之前好像在西门吹雪面前说过，他有一个人格记得之前的事情……具体是怎么说的来着？
完全想不起来了啊。
而且那个时候，韩风雨也不知道他们脑补出来了四个人格，韩风雨以为就两个，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系统，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如此复杂的局面？
玉罗刹见韩风雨闭口不言，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让他为难了。
“小玉可以跟爹爹说吗？”玉罗刹温声说，就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包容温柔，“你总是什么都不讲，爹爹会担心的。爹爹保证不做多余的事情，你尽可以跟爹爹倾诉。”
顾惜朝需要一个朋友来分享心中的喜怒哀乐，韩风雨一样也需要。
可是他真正的亲人，没有一个发现他有这样的病。
能帮他的，只有自己。
玉罗刹希望韩风雨可以敞开心扉，毕竟他已经把全部的基业都交给韩风雨了，足以说明自己对他的信任。
小玉并非生来强势，他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需要一个大人，为他留出一点空间，让他安心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韩风雨对上玉罗刹期待的眼神，“其实……”
玉罗刹安静地看着他。
韩风雨讲出真相的舌头打了个弯，选择认命，在现有信息上继续欺骗：“其实我记不太清楚。”
如果这个时候说出真相，玉罗刹应该也不会相信，反而更加坚信他是个神经病。
韩风雨觉得自己好难啊，他就不该给这群古代人打预防针，直接把预言的能力展现出来就好了，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他的期待。
偏偏他提前讲了几句，硬生生给自己搞成了人格分裂。
后悔是没用的，就此刻的韩风雨，也依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什么错处。
谁能想到，古代人一点都不迷信呢？
玉罗刹和蔼地看着他，“小玉能仔细说说吗？”
“改天吧。”韩风雨避开了这个话题，“我还要去扮成玉枫，一会儿和顾惜朝见面。”
玉罗刹冷哼一声。
“顾惜朝是我的朋友。”韩风雨说，“哪怕他有些缺点，依然是我的朋友。爹爹。”
“爹知道了。”面对儿子的请求，玉罗刹只能妥协，“有什么需要爹爹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爹爹知道，小玉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干涉你的想法，爹爹会帮你的。”
他要成为韩风雨最信任的人，愿韩风雨敞开心扉的那天早日到来。
韩风雨觉得自己离解释清楚更近了一步，满意地与玉罗刹道别，回到“玉枫”住的客房，找出之前的白衣，换好之后，又看了看露在外面的皮肤……算了，不久之后就坦白真相，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如果现在坐实了和靖王的传闻，日后掉马，尴尬的就是他自己。
韩风雨打理好之后，坐在床上，调整表情，拜托玉罗刹带顾惜朝过来。
顾惜朝看到玉罗刹冷漠的表情，有些不解。
他实在想不清楚，自己明明是为了玉枫好，作为玉枫的父亲，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这似乎与他们之间的交易没有任何关系吧。
跟随玉罗刹来到玉枫房前，玉罗刹什么话都没有说，打开门目送顾惜朝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顾惜朝发现屋子里光线有些暗，似乎还有点潮。他慢慢走到卧床前，看到眉眼温柔的玉枫，“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
第154章 琢磨不透韩风雨
玉枫的眼神过于平和，顾惜朝纷杂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此刻他的头脑中没了玉枫和靖王扑朔迷离的关系，满心只剩下了眼前的青年。
“你病了？”
韩风雨摇了摇头，朝他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他也很高兴能见到朋友。
顾惜朝道：“屋里有些闷，我能打开窗子吗？”
韩风雨点头。
顾惜朝将窗户支开，昏暗的屋子里光线亮堂许多。
顾惜朝转身，看到韩风雨嘴边已经愈合的伤口。
伤口很小，就是普通男孩子之间打闹的程度，韩风雨一直没放在心上。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血痂也已经脱落，只剩下新生出来的嫩肉，与原本的肤色稍有差异。
顾惜朝之前在靖王嘴角也看到过，他和靖王并不亲近，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敢出生询问。
换做玉枫，顾惜朝不得不在意。
玉枫看起来太虚弱了，弱不禁衣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担心。他眉眼之间虽然没有忧郁，联系到他的处境，反而更让人放心不下。
在经历种种之后，玉枫能保持平淡，是否因为他早已看穿这个世界，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玉枫的朋友早已放弃拯救他，连西门吹雪也无动于衷。他又被亲生父亲那样利用……玉枫最在意的靖王，身患恶疾，是否也拿玉枫的血，来取悦自己？
顾惜朝担忧地看着他，“你的嘴角怎么了？”
韩风雨怔了一下，微微低头，摸了摸嘴角，朝顾惜朝笑了一下，摇头，然后拿过顾惜朝的手，在掌心写：前不久有些上火，已经喝过药了，很快就好。
顾惜朝欲言又止。
玉枫还不知道他已经见过靖王，他们两个人嘴边的痕迹分明一模一样！
顾惜朝垂眸，掩盖住眼中的焦躁，“你的手很凉。”
韩风雨写：大约是体质问题，我的手一直是这个温度。不必担心，我很健康，真的没事。你这次过来找我，是有什么好事要分享吗？
“你都知道了？”顾惜朝心道也是，他和靖王关系亲密，自己离开这么久，玉枫肯定和靖王交流过，不应该不清楚他在外面做的事情。
“靖王委任我做了些事情，如今生活已经安定，还不曾谢过你。”
韩风雨在他手心写：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能力出众。
换成另外一个人，就是韩风雨亲妈来说情，他也不会用的。韩风雨一开始就是看上了顾惜朝的能力，才特意接近他，得到他的好感，和他做朋友。
顾惜朝见他没有讲明真相的意思，更加感念韩风雨的体贴。
如果是他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让对方知道，拿到这份恩情。他和玉枫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自从玉枫来到靖王府之后，两人就生疏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如果不是顾惜朝观察得仔细，再加上陆小凤告知真相，说不定早已和玉枫疏远。
玉枫是个很好的人，可惜结交的是他顾惜朝。
换做另外一个人，被玉枫如此诚挚地对待……
“对不起。”顾惜朝说。
韩风雨疑惑地看着他。
顾惜朝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而与他聊起了其他事情。
韩风雨之前觉得顾惜朝心情有点低落，特地换衣服见他，就是为了帮他排解情绪。没想到顾惜朝一点想说的都没有，反而小心翼翼地打听他的现状，还试图逗他高兴。
顾惜朝的表现太过分裂了，韩风雨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了偏差。他回答了顾惜朝的问话，在顾惜朝掌心写：你到底怎么了？
顾惜朝苦笑：“很明显吗？”
韩风雨点头。
他作为靖王的时候都看得出来，顾惜朝应该是偷偷哭了。
能让坚强隐忍的小顾流泪，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他的两个马甲最近都很安稳，什么都没做过。顾惜朝又否认了是在外面碰壁，能让他哭泣的，还剩下什么事情？
韩风雨写：可以跟我说一下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顾惜朝怔怔地看着他，嗓音沙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韩风雨写：你是我的朋友。
“你知不知道，我根本没把你当做朋友！”顾惜朝压抑着情绪，声音愈发低哑，“我宁愿你对我坏一些，也不想你什么都帮我！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韩风雨摇头，在他手心写字，可是顾惜朝情绪来得太快，他根本无法平静下来，留意韩风雨究竟写了什么。
顾惜朝依然压低了声音讲话，“傅宗书被抄家那天，我是不是很狼狈？我努力了这么久，最终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仰仗你……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牺牲自己，来为我的前途铺路，你知道吗！”
他狠狠捏住韩风雨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
他多希望玉枫清醒一点，如果玉枫有玉罗刹一半的绝情，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纠结难过。
如果玉枫知道，他是个再卑劣不过的小人，不值得被托付所有，就不会这样默默付出，顾惜朝也就不用在权势和友情之间摇摆不定。
他可以不顾一切，做一个恶人。
不必担心与靖王翻脸，也不用想着靖王对玉枫做出的伤害，不用在享受权力的同时深感愧疚，整日挂念玉枫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顾惜朝狠狠地看着韩风雨。
在他翻脸之后，玉枫俊美的脸上满是茫然无措，他脸色苍白，身体看起来也摇摇欲坠，似乎连坐都要坐不稳。
顾惜朝看到韩风雨再次拿起了自己的手，似乎想要写什么，他直接将手抽出，“你清醒一点吧，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践踏别人往上爬。我确实喜欢权力，但我只喜欢自己得来的权力。”他阴沉一笑，“如果你看我可怜，想用这种方法施舍，大可不必，你让我觉得恶心。”
顾惜朝说完，看到韩风雨的脸色更加苍白，心中也十分沉痛。
他不需要玉枫用这种方法满足他的愿望。
明明他已经做好决定，将玉枫从靖王府中救出，偏偏陆小凤他们改变了注意。
顾惜朝不知道陆小凤为什么突然与玉枫断绝关系，不过他能猜得出来，应该与靖王和玉罗刹有关，也或许是玉枫自己不愿走。
如果玉枫是为了他才留在王府，只要他和玉枫拉开距离，玉枫就再也不必顾忌太多，离开王府，离开靖王，去结交新的朋友，开始新生活吧。
这一次，顾惜朝愿意像玉枫默默守候他那样，在暗中帮助玉枫，让他脱离苦海，从此两不相干。
就在顾惜朝阴鸷地低着头，心中唏嘘不已时，他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顾惜朝眼中不带任何感情，抬头看向玉枫。
只见曾经的友人表情诧异，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