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骨头[民国]+番外-第8章
晓起
1 年前

  来得都不是文人,没人说得清楚,祝言仁便挤上去,把意思告诉了易家歌。易家歌听了转身就走:“给他说,是去取衣服,让他们滚蛋,我现在要去给新目大员去电话。”

  祝言仁一愣,被他颐指气使气住了。而且句子太长,他只是个半吊子,不会翻译。易家歌也觉得自己说话语气重了,不该对祝言仁如此。突然站住,有些下不来台的意思。

  祝言仁只好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单词:“取衣服,他,去电话。”

  易家歌一转身,指着打头r.ì本兵的鼻子,说出他唯一知道的r.ì本长词:“新目先生?”他目眦欲裂,十分夸张:“听得懂吗?”

  宪兵定然是有顾忌的,不敢直接闯进去。这样走了,又不甘。打头那个宪兵走上来,对着祝言仁问:“听说易先生昨天受伤了,是真的吗?”

  祝言仁下意识一看易家歌胳膊,然后突然怔住,凉意从脚底穿上了,直击到他脑子里。他立即去看易家歌,易家歌也疑惑地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见,易家歌便明白了。他伸手拉过祝言仁往身后拖过去,是个维护又安抚的姿态。

  然后他一把外套脱了,开始解衬衫。头上那人微笑着,往屋子里指了指。是要去找个暖和地方,易家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人被他打得一愣,叽里呱啦地后边人开始抬枪。易家歌则胸口起伏着,继续解开衬衫,露出右侧手臂,那里扎着绷带。那人捂着脸,恶狠狠而不自知地盯着那一处,仿佛为了给他在那里开个洞。

  刚要说话,他想起易家歌听不懂,就要越过他去找祝言仁。易家歌身子斜了斜。把祝言仁隐得更深,随即开始解绷带。

  易家歌轻飘飘地把绷带扔在泥地里,俯下身,清晰仔细地对着那r.ì本人的耳朵:“一处烧伤,也值得你这样看。废物。”

  祝言仁一愣,往他胳膊那里看过去。那疤痕又丑陋又狰狞,糊满了血。那人听不懂,却似乎是被威慑到了,身子往后一弹,像是躲一位狙击手,亦或是一只子弹。

  “怪不得昨天他要喝那么多的酒,也怪不得他要哼那么久。”祝言仁心想,窸窸窣窣解开身上的衣服,给他披了上去。

  易家歌自然而然地顶上祝言仁的衣服,回过神,他把怀里的衣服抖了抖,给祝言仁搭在了肩上。恍然,他发现,祝言仁又长高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又窜高了一截。这一发现让他欣喜不已,身上的轻快了不少。他紧了紧过于小的衣服,拉着祝言仁要回屋子去了。自始至终,纪云都在傍边站着,一言不发。

  r.ì本人知道查不出什么了,之后嚎叫一声,悻悻作罢,往后走时一个机灵的r.ì本兵走到前头问他:“小矶中将,要不要单独监视他?”

  小矶贤转过头看他:“他与新目大员关系很好,那里我们应对不了。”他仰着头看灰蒙蒙地天,一点yá-ng光将要倾泻出来:“他亦敌亦友,扳不倒他,就要想办法拉拢他。”他指了指被乌云罩住的太yá-ng:“今天是ch.un历新年了,中国的太yá-ng,很有趣的。”

  又是要重新抹药,纪云闷头上药,缠绷带。祝言仁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抱着一本沉重的书。时不时抬头,不规律的翻页。证明他根本没有看进去。可他就是什么都不问,这一发现让易家歌心慌。

  或许,祝言仁一点都不笨,更不傻,甚至还很聪明。若是他问他,他可以狡辩,可以撒谎。可他就只是看,眨着他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珠子,心眼全藏在肚子里。

  三人诡异地沉默,只有箱子被翻动的声音,纱布蹭在一起,莎莎的,窗外咚咚咚地接连炸礼花,映照得屋子里的年画喜气洋洋,格外怪异。

  祝言仁有了新的发现,屋子太大了,原来有许多仆人上上下下地乱跑。仔细听,现在却没有脚步声。于是他先说话了:“仆人们呢?”

  “都辞掉了。”易家歌可能一直在憋气,长长舒出一口气,回答他:“多了你一个祖宗,我哪供得起那么多人呐!”祝言仁一愣,知道他是在说混话,进而不接他的话,又想起昨天找他说话的大姑娘:“那个叫娟儿的呢?还在吗?”

  易家歌疑惑的眨眨眼:“她?她勾引你啦?”

  祝言仁没想到他说话这样粗鄙,况且,他怎么会接受一个仆人的勾引,他由于气愤,缓缓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他不知道怎么反击。

  纪云突然笑了,他看向纪云,觉得是被嘲笑了。出于气愤,他又缓缓长大了嘴巴。然后易家歌也笑他。两人在窗前颤颤巍巍笑得前扑后仰的,窗外又炸开一朵礼花,把仍然黯淡的天空都照亮了。祝言仁便也笑起来。不跟他们计较,搬着书下楼去了。

  下楼时,他便注意到,仆人们也没有全部不见,厨子就还在,餐桌上为他留得早饭依旧是热的。有个不会说话的老妈子也留着,印象里,大家都叫她“张妈”。

  他把书扣在一边,开始一点点喝n_ai。味道有些膻,像是羊n_ai,很热,跟加工好似的。他想起了原来母亲对他说过,多喝些羊n_ai,个子长得更快。

  身后有脚步声,他咬着杯子回头看过。仰着脸,他看见了正下楼的纪云。他的头发总是剃的很短,脸圆圆的,经常带着帽子,总让人觉得他像是个模样很好的青年。不带帽子时,他很像一个误入尘世的佛家弟子。

  纪云走下来,坐在了餐桌右侧,是他经常坐的位置。他一直没有看祝言仁,过了很久,祝言仁正在摒气灌下最后一口n_ai,他突然说话:“先生很喜欢你。”

  祝言仁“吭吭吭”地呛出来,从上衣扯出一只手帕,胡乱的在脸上一摸:“哦。”,下巴上,还沾了许多n_ai。

  纪云使坏,不告诉他。一本正经地,也像是不在乎地,他盯着祝言仁的下巴:“你来了他的话都变多了。也活泼了。”抬起头,他看祝言仁的眼睛:“原来你不在的时候,家里人很多,却没个人气儿。”他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去,下了总结:“你不要走了,你在这里总是很好。”哪里好,他也说不出来,但是,总归,是很好。

  像个沾沾得意的孩子,幼稚地故作深沉。他缓慢地折手中的帕子:“纪云,我们都是男人。你明白,不能为了谁,留下来。”他学着易家歌那样,神秘又沉稳地俯下身子:“那不是男人该干的事。”

  他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让纪云不舍得笑话他。十八岁,正是在长大的年纪,这样想,是很好的。至于为什么好,这他不知道,总归,是很好。于是他往后倚靠过去:“你喜欢他吗?”

  他没有想到易家的人说话都这样粗鄙,又直接。又想要瞪眼睛张嘴巴,随即想到要被笑话。便低下头,仔细的想,他喜欢吗?算不上吧。不过是相识一场,那种感情有些畸形,就像是互相依偎,互相从身上想要得到点什么。况且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

  逃避似的,他不说话。纪云看他垂下眼睛,灯打下来的光被睫毛挡住,在下眼皮,伞一般的盖上一层y-in影。他的眼睛,睫毛,他的脸盘,鼻尖都仿佛是谁故意雕刻出来的,相得益彰地炫耀着,又欲盖弥彰地遮掩着。

  他走过去,用手指擦了一把他的下巴,很软,他想,祝言仁也很乖顺。好像根本不反对有人摸他这一把。他擦下一点n_ai,张开手给他看。然后笑了,祝言仁也笑出来。用手帕给他把手上的n_ai擦了下去。纪云被他把手擦干净,上楼去了,今天新年,没有任务,也没有工作,他想去看本书,随意什么书都好。

  他很爱读书写字,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家里没有钱,年纪好的时光,全用来逃难了,家里穷,哪里都逃,逃到好的地方能去下苦力挣些钱,逃到不好的地方,要来的饭都是臭的。

  十岁那年,一家人逃到上海,父亲惹了当地的乡绅,被一枪打死了,他倒是不怎么难过,单纯是觉得r.ì子不好过了。再往后便认识了在青帮的易家歌,比他大了三岁,很豪气热情,认识得久了,渐渐的比亲人还要亲。

  他原来问过易家歌为什么帮他,易家歌说是因为他长的好看。他当时便怕了,早听说过上海总有把男人当女人玩的。可是易家歌似乎只是说说,也只是觉得他好看值得品鉴一般,从没对他动过别的心思。后来他想,易家歌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归其原因,可能只是他比较踏实。

13、出逃

  床吱吱呀呀地,易家歌上来了。祝言仁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易家歌似乎发现他是醒了。顿了顿,又开始窸窸窣窣的。然后一只大手,盖上了祝言仁分开着的圆屁股。

  祝言仁腿一伸,用脚后跟蹬了他一脚。又一扭,躲开他的手,鱼似的,游到墙边去了。易家歌从他背后轻轻的笑了起来。他高兴,往上一扑,把祝言仁搂进了怀里。祝言仁又要往外游,易家歌便使劲箍他。祝言仁气急,也不困了。从他怀里转过身子:“今天我生r.ì,你不要碰我。”

  “为什么?”易家歌疑惑道,他把手张开往外指了指:“大中午的,睡什么觉?不如做点好事。”

  “那算什么好事,过生r.ì,不能做这种事。”

  “你这是迷信,要改。”

  “我呸,你他妈才迷信。”祝言仁往后退,他别开脸有点不好意思说。易家歌看出来了,捏着他的脸正过来:“那是为什么?”

  祝言仁把他的手拨开,又扭过头去,很难为情的嘟囔:“娘说过,生r.ì这天,爹能看见我。”他看向易家歌,正色道:“过年的时候,爹总不能带姐姐去美国看我。”

  易家歌讶然:“这你也信?”说着他低下头要亲他。祝言仁把他的头推开:“不是信!只是习惯了,这一天不做父亲不喜欢的事。”

  易家歌被他推的嘴都歪了,用脸同他抗争:“那你得改改了,以后我要天天做,老爷子看了不开心也不行。”

  “就是不行,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祝言仁手脚并用想要钳制他。易家歌故意让他,左一把右一把的揩油。倒出一只手,他从祝言仁胯间一揉,祝言仁便使劲往后一弓身子。腿胡乱地一蹬,踢到了他胳膊上。

  易家歌放开嗓子使劲一嚎。祝言仁赶忙坐起来去看他。他抱着肩膀似乎是在吃痛。祝言仁去掰他的手,他则一斜身子,拉着祝言仁躺了下去。冷不丁地,祝言仁撞了下来。

  离得那么近,易家歌笑得兴奋又急促:“我今天给你准备了礼物。”

  祝言仁从他身上爬起来,撑着上半身,想了想:“我现在不需要什么,你不如帮我找一份工作。”

  “我已经准备好了。”易家歌神采奕奕。

  “我不要。”祝言仁摇摇头。

  “嘶—”易家歌气愤地吸了一口气:“那也不行!”他奋力一翻身,把祝言仁压在了身子下边,一边去拽他睡裤。

  祝言仁穿得是易家歌一件穿小了的丝绸睡衣,滑溜溜的,一拽,就露出大半截屁股。祝言仁左晃又扭,一只手扯着前边裤子腰带:“我要!你别弄了,我要还不行?”

  易家歌像是没意料到似的,住了手,歪过身子问他:“说真的?”

  祝言仁趁机把露着的半边屁股套上裤子:“特别真!”

  易家歌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只钢制的小瓶子,还带着旖旎的香味,有些像是烟花女子的味道。带着怯,带着涩,又带着活泛跟s-hi意。

  祝言仁有些好奇,他在床上坐正了,用手碰了碰那只小罐。重,他想,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了。他歪了头,越过罐子问他:“是什么?”

  易家歌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行动起来。他手腿并用,笨拙地把那薄薄的盖子撬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递给祝言仁看。

  那味道熏极了,一凑近,祝言仁就皱起了眉头,往后一躲:“怎么这么冲。”易家歌指使他:“你弄一点出来,抹在屁股上。”

  祝言仁的脸腾地红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他只觉得难堪,不管是听错了还真的是易家歌说出来,都难堪极了。他把罐子轻轻地往旁边拨过去,也顾不上害臊,易家歌脸皮的厚度惊得他发麻。轻而易举的,就学了舌:“疯了吧,你怎么不抹在屁股上?”

  (易家歌想了想:“因为是我买给你的。”祝言仁脑子突然顿住了,可能是易家歌的胡扯太具有歧义,他试探着用指头从上边一扣。凉丝丝的,脑子突然一醒,他明白了。就算是再愚钝,也该明白什么意思了:“你想跟我干那事?”

  易家歌见他开了窍,愉快极了,连连点了好几个头。祝言仁摇摇头,缓慢的把他的手拨开,严肃而正经的:“我不干。”

  “你都答应我了!”易家歌突然下手,不管祝言仁了,接着去拉他的裤子:“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不能走了。”

  “滚蛋!谁他妈是你的人?”祝言仁也顾不上他受不受伤了,胡乱地连踢带踹,一脚踹进易家歌心窝上了:“你让我走吧,我死也不回来了!”

  他这一脚踢的寸,仿佛一下子把易家歌踢醒了。他没废话,把该办的全办了。

  祝言仁失落的望着天花板,易家歌则不知道滚哪里去了。

  就在刚才,他突然把所有的恶意都能附加在易家歌身上了,姐姐就是被他逼走了,那爸爸就是他抓的。易家歌因为是政府的人,所以在照片里,穿得是军装。

  地笼烧的太热,易家歌留了一点窗户。风扫过他身子,让祝言仁打了个抖。木然的坐起来,像个被提着线的木偶。

  他穿上衣服下了楼,易家歌正在让纪云给他换药,疼得呲牙咧嘴。一见他下来了,他还在赌气,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祝言仁面无表情地看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抱着膀子往外走。易家歌知道他又是犯别扭,故意冷落他:“有本事别回来。”

  祝言仁瞥了他一眼,换上皮鞋出门去了。纪云一见放下药要去追,易家歌拉了他一把,故意大声嚎叫:“管他干什么?年纪挺小,脾气倒大,让他走!我看晚上谁管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