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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泽阳眸光微闪：“是吗？我是怎么提起他的？”
“你说他是一个让你又爱又恨的人。”程元奇高度概括道，“不过那时候你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好，很大可能说的是气话。再加上……”
穆泽阳察觉到他的迟疑，鼓励道：“继续说。”
“再加上……老夫人的阻挠……”程元奇道，“你跟他，注定无法在一起。”
穆泽阳沉默片刻，垂眸道：“预料到了。我失忆后她都一直各种诱哄我，叫我跟各家的千金大小姐们相亲、联姻……更何况是失忆前了。”
他虽失忆，但性向不会因失忆而改变。
而且，也因失忆，他跟母亲的关系，越发疏远。
他个人本不想如此疏远的，奈何母亲根本不和他沟通，做什么都是奔着纠正他性向去的。而且几乎不准他提起过往，也不准任何人提起。只要提起，就把他喜欢男人的行为判定为“错误”，并且怪罪到他的初恋身上。
这是穆泽阳最初失忆那段时间，暗中分析出来的。
后来几年，他索性什么都不在意了。
反正他现有的记忆中跟身边任何人都不亲近，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
埋头工作是穆泽阳这几年重中之重的事。
也因为这样，工作之心才更纯粹，效率才更高。
正阳集团在他手上发扬光大，这几年他赚了不少钱，可以说“穷得只剩下钱了”。
这话其实一点没错。
他冷心冷情，清心寡欲，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没别的爱好，活的跟个苦行僧似的。
直到遇到乔羽。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名字，让他心弦有了波动。
只可惜……他还是记不起来。
搜寻过往也不太顺利……
还好这次终于有了点收获。
他发现了乔羽手机壳的秘密，也听到了乔羽直呼他“穆泽阳”而非疏离谨慎的“穆总”。
他看到了乔羽的眼泪，以及眼神里隐藏的痛楚。
他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以往回忆不起来的画面。
这一切——都是跟乔羽有关。
程元奇沉默着，观察穆泽阳的表情。
穆泽阳从思绪中回神，问道：“我母亲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还要再住半个月吧。”程元奇道，“目前情况稳定，人也在恢复中，不过还要再观察观察。”
“今天的事……不要跟她说。”穆泽阳嘱托道。
“……放心。”
穆泽阳前阵子每天都会去医院一趟，穆老夫人的状况一天比一天稳定。
护工将她照顾得很好。
而且……也有她属意的女人天天去医院探望。
所以，穆泽阳后来才抽空跟沈立晖出了趟差，也算找到机会让自己在母亲面前积累的窒息感放空一下。
从程元奇这里没得到太多信息，穆泽阳也不气馁。他重新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这次不能被他给随意搪塞过去了。
穆泽阳出差其实也很辛苦，这趟回京还是红眼航班，但此时此刻，他竟一点不觉得困倦。
看着乔羽的面容，心能够奇迹般的得到安抚。
穆泽阳看着乔羽发了一会儿呆，后来见乔羽一直出虚汗，便起身去卫生间，用热水拧了条毛巾出来，给乔羽擦汗。
动作轻柔无比。
擦干净脸颊之后，穆泽阳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乔羽左眼眼角的泪痣。
——泪痣也很熟悉。
——仿佛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一样。
穆泽阳心跳蓦地加速，他收回手，重新去卫生间热了一次毛巾，再次返回。
这次……是擦拭乔羽的脖颈和身体。
因为换过衣服了，擦拭还算方便。尤其他的睡衣相较乔羽来说，很是宽松。
乔羽的肩膀和锁骨胸膛都隐约露出。
穆泽阳来回洗涮毛巾三次，终于给乔羽擦拭的清爽了些。
乔羽身上的烟味也逐渐散去。
除了头发上还带一点。
穆泽阳好像清晰地知道，乔羽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烟味儿。
他伸手拂开乔羽额上的碎发，犹豫片刻，终于又一次起身，涮好毛巾，给乔羽擦了擦头发。
乔羽轻轻哼了一声，头微微侧开，穆泽阳动作一顿，垂眸观察片刻，见他没有醒的意思，才又继续。
直到乔羽头发也清爽之后，穆泽阳才收好了毛巾。
他找了条吸水的干毛巾，重新擦了擦乔羽的头发，这才安静坐下来，静静看着乔羽。
乔羽的脸颊还是很红，唇色比在公司那会儿好多了，不再惨白，有了点血色。
穆泽阳想起自己渡糖水到乔羽口中的事，薄唇微抿，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那会儿救人心切，来不及品味……
这会儿，穆泽阳没忍住，有些心猿意马。
乔羽睡梦中，似乎想要翻身，手先抬了一下。穆泽阳赶紧给他按住了。
此刻乔羽两只手都打着点滴，不可乱动。
好在乔羽只是皱了皱眉，也便安静了。
穆泽阳轻轻抓起他的几根手指，不敢动作大了，怕影响到针头。感觉到乔羽的手有点凉，便按程元奇说的，把点滴调慢了一点。
另一只手的也是。
穆泽阳就这样轻握着乔羽的手又盯了乔羽好一阵。
直到他想起乔羽的手机。
穆泽阳从兜里掏出手机，拆开手机壳，将两张急救卡牌放在床上，起身去床头柜那边充电，然后才又坐回来，拿起两张急救卡牌仔细查看。
——真的除了电话号码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而那个旧卡牌上的电话号码，穆泽阳也很熟悉。
是他自己的。
他失忆后就没再用的一个号码，连同原来的手机一起被他锁在了抽屉里。
好几年未动过。
乔羽啊乔羽，你还真是能装作无动于衷啊。
既然如此，为何又将这两张卡牌珍重地藏在手机壳里？
看我苦恼困惑，你是什么感觉呢？开心？痛快？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的穆泽阳，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乔羽。
——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你还爱不爱我？
——看我失忆，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是我的母亲拆散我们的吗？
……
眼前恍惚间又出现了少年乔羽的模样，他红着眼眶，哀恸地看着自己，嘴唇翕合，好似在控诉他什么……
是什么呢？
穆泽阳越想越难受，他自己也感觉有点头痛——
不能再深想了……
“穆泽阳……”睡梦中的乔羽忽然喃喃出声。
穆泽阳猛然回神，他微微俯身，凝神静听，想听听乔羽会说什么……
“穆泽阳……我只有你了……”乔羽的声音非常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然而凝神静听的穆泽阳却是听清了这句话。
他浑身一震。
乔羽眼角又落下两行泪水。
穆泽阳心口一痛，他伸手轻轻拭去泪水。
乔羽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别走……别走！”他拧着眉，语气带了点焦急。
穆泽阳怕他乱动，一手按住他的手，一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拭着他的泪水，回道：“我不走。我在呢，乔羽，我在呢……”
乔羽不安的梦被穆泽阳渐渐安抚，人慢慢平静下来。
穆泽阳得出一个结论：他还爱我。
凌晨三点多，穆泽阳起身去叫程元奇更换输液瓶。
因为乔羽脸颊还是烫的。
程元奇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在穆泽阳敲他门的时候，他打着哈欠开了门。
更换输液瓶之后，程元奇看了穆泽阳一眼：“你一直没睡？”
“没事，我不困。”穆泽阳道，“你继续去睡吧，谢谢。”
程元奇又打了个哈欠：“其实你可以小睡一下的。药里有安眠成分，他明天中午都不一定能醒来。”
“不用，我看着他吧。他可能口渴要水喝。”
“那行吧。有什么情况尽管叫我。”
穆泽阳一直守到了第二次点滴都结束。
程元奇拔掉针头，止了血，按好纱布，然后又测了测乔羽的体温。
“三十八度六，降下来了。再观察几小时。”
此刻是早上五点多。
程元奇又回去睡了。
穆泽阳把乔羽的两条手臂都放回被子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从另一侧翻身上床，和衣躺在一旁，拄着手肘，近距离看着乔羽。
待乔羽醒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要怎么面对彼此呢？
乔羽会不会又变得礼貌而疏离？
他在危急的时刻明明本能给自己打了电话……
他……应该不会再逃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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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 )比心
## 苏醒
乔羽果真睡到了下午一点多。
他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无力，仿佛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四肢酸痛无比。
嗓子冒烟，咳嗽的时候牵扯着肋骨，照这样下去，咳出腹肌不是梦。
头痛倒是好些了，但还是晕晕的，不敢动作幅度大了。
他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陌生的房间，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不像是医院……
“咳咳咳——”乔羽又咳了一会儿，脑子乱乱的，记忆似乎有些断档。
昨晚他记得跟孙导恺哥他们告别后就回家了啊……
哦，不对，他的钥匙丢了，也可能是没带，他又回了公司……
对了，到公司后低血糖犯了，他晕倒了！
虽然拉着窗帘，但乔羽能感受到外面的阳光。
肯定已经是白天了。
而且过了早上十点了。
估计是有人到达公司后看到他晕倒，所以带他回家了？
不对，不是应该送医院吗？
乔羽烧得有点迟钝的脑子转到此处，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左手手背上还扎着针，旁边吊着的吊瓶还有一半的药水。
此处有着医院的功能，却比医院更舒适……
乔羽抬起右手看了看，右手背上也贴着块纱布，他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身上的睡衣从右肩滑落，露出一大片肩膀。
乔羽：“……”
“！！！”乔羽迷迷瞪瞪的状态彻底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柔软舒适的棉质睡衣，眨眼，又眨眼，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完这一轮，乔羽开始搜寻自己的手机。
还好，手机就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乔羽探身去拿，动作忽然僵住！
床头柜上，摆着一根不起眼的钢笔——那只钢笔，是他送给穆泽阳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这里是……穆泽阳的家！
乔羽瞬间慌了。
他摸到充电的手机胡乱拔下，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昨晚，昏迷之前，似乎给穆泽阳打了电话。
应该没拨出去吧？
乔羽将手机开机解锁查看，通话记录除了有他拨出去的那通，还有穆泽阳给他打过来的未接一个。
乔羽懊恼地垂头。
怎么办……看这样子，昨晚穆泽阳不但接通了他的电话，还因为给他回拨没接通特地跑去公司查看……然后把他带回了家……
乔羽皱眉将手机锁屏，扔到被子上，然后扶额叹息。
穆泽阳的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随便一个人给你打电话你就接了？没接通还回拨？回拨后还跑公司去看？大半夜真是闲着没事了吧？
啊——怎么办怎么办！
乔羽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比头发还乱。
要怎么解释呢？
现在想个搪塞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
乔羽目光扫过被子上的手机时忽然又一滞。
等等，他手机壳呢？！
乔羽颓然地垮下肩膀。
完蛋。
看来手机壳里的秘密也被穆泽阳发现了。
怎么就这么寸！
乔羽侧头，目光盯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现在拔了针头，偷偷溜走还来不来得及？
正自揣测，门外突然传来模糊的谈话声，乔羽吃了一惊，连忙滑进被中，躺好，假装自己还没醒。
门被打开的时候，乔羽眉心微皱——坏了，手机还在被子上呢。
门边传来穆泽阳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穆泽阳：“我刚才测了一下，体温降到三十七度五了。”
“嗯，这瓶点滴打完，应该会彻底退烧。”
“他还要睡多久？”
“应该差不多了啊……这一觉时间够长了。”
乔羽心中默念：快离开快离开，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门边。
程元奇：“都一点多了，你不吃午餐？”
“你先去，我再等等他。”穆泽阳道。
程元奇耸耸肩，自顾自去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