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玖本能地感到一丝紧张。
在他逃掉之前,翟迟突然开口:“你这么怕跟我一起睡?为什么还答应跟我回家?”
“……”
因为没想到翟少爷的家里连个客房都没有。
但是被翟迟这么郑重其事地问,这个原因余玖觉得说不出口。
他是omega,翟迟是标记过他的Alpha。
如果他没那个意思,就应该对翟迟避而远之,不给他任何的念想,更不应该答应“一起住”这种暧昧的要求。
可事实是他答应了。
很自私。
但是舍不得拒绝。
余玖抬头正要说话,忽然一只手抚在了他的额角。
他下意识侧了一下头,疑惑地看向翟迟。
翟迟像是根本没想要他回答,轻轻撩开了他的刘海,笑着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把头发留长,因为觉得头发很碍事。”
天热了贴在脸上很痒,偶尔挡了视线很烦。
现在为什么愿意留长了呢?
“为了挡住腺体。”余玖低声道。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答,翟迟愣住了。
余玖继续道:“也为了挡住额头上的伤。”
因为余卉总是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朝他扔东西。
翟迟蓦地呼吸一滞,“你,额头上经常有伤?”
余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余玖忽然抬头笑道:“你知道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吗?”
“……”
“很多东西如果不是怕被别人捡去,我们一定会扔掉。”
……
第47章 顾虑
如果不是怕扔下他会让别人如意,余卉一定不会带他回国。
余玖原本是侧身靠在墙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背靠了上去,双手j_iao叠放在身前,左手虚握着右手手腕,姿态放松。
他低头浅笑,带着自我嘲讽。
这是余玖第一次跟翟迟说起他心里的事。
余玖说:“五年前余家破产,我外祖行贿偷税,买凶杀人,他到现在都在牢里出不来,我外祖母患有心脏病,在我外祖入狱那天,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在那之前……我妈去求过我爸。”
“我妈不喜欢我爸。”
他们是商业联姻,是外公一手促成的婚姻。
余卉和毕南青之间关系有多僵硬翟迟也知道,余卉对余玖,对毕南青的态度,很难想象她放下架子去求人是什么样子。
“我是头一回见到我妈那么卑微的样子,她哭着跪在我爸面前,让他想办法救救我外祖。”
可一个人犯罪证据确凿,有什么办法能救?
救人的结果除了引火烧身,什么也改变不了。
“后来爸妈离婚,我妈j.īng_神受了刺激,得了病,为了报复我爸,她争取了我的抚养权。”余玖顿了顿,继续说:“刚开始的两年还好,我按她的要求生活,小心翼翼地不去惹怒她,不去刺激她,但是分化之后……信息素就成了导火索。”
翟迟微微皱眉。
信息素?
他的疑惑还没出口,余玖又笑着道:“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爸的信息素也是酒。”
“……”
翟迟消化了一下,心里涌出一个答案,他不可置信道:“所以你讨厌酒味的信息素,是因为……”
是因为相似的信息素会导致余卉发疯?
余玖说:“不是我讨厌,是她讨厌。”
或者说是厌恶,憎恨。
翟迟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你手上的伤……”
如果带酒味的信息素是导致余卉犯病的原因,那他昨天在余玖身上留下标记,不是适得其反吗?
Alpha的临时标记,会让Alpha的信息素在omega身上停留一段时间。
翟迟后悔不已。
余玖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突然抬头道:“我想洗个澡。”
翟迟:“……”
“你帮我放一下水行吗?”
因为受伤的手不能沾水,余玖不方便用淋浴,只能泡澡。
翟迟无奈笑道:“这样你就不怪我了?”
余玖心想本来也没怪过。
他跟翟迟说家里的事,不是想让翟迟自责的。
翟迟给他留下标记是好心,他不会不领情。
正因为翟迟对他好,所以他才觉得不该什么都瞒着他,与其让翟迟按捺不住自己去调查,还不如他自己说出来。
这时的余玖并不知道,他已经被某人查了个底儿掉了。
对翟迟期待的询问,余玖点头道:“嗯。”
翟迟轻轻一笑:“那我顺便帮你洗个头?”
洗澡用浴缸一个人勉强能完成,可是洗头用一只手还是很有难度的。
余玖也没拒绝,只是有点惊讶:“你还会给人洗头?”
十指不沾yá-ngch.un水的小少爷帮别人洗头,实在难以想象。
翟迟说:“头一回,试试。”
“……”
这一试,两个人都后悔了。
泡澡是要脱衣服的。
虽然浴缸里事先加了泡泡浴液,余玖躺进去,该遮的地方基本都遮住了。
然而只是暴露在泡泡外面的一些部位,已经足够造成莫大的视觉刺激了。
余玖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翟迟就坐在他身后。
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一丝不挂地浸泡在泡泡浴里,他就紧张地一动不敢动。
他想他是疯了。
Beta装久了都忘了AO有别了,他竟然让一个Alpha在他洗澡的时候帮他洗头发!
翟迟事先只顾着担心余玖的手,根本没想到这茬。
帮人洗头发不难,难的是抵抗住诱惑的同时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浴缸里瞟。
余玖一只手泡在水里,受伤的手则是搭在浴缸边缘的,他瓷白的皮肤被热水蒸过之后泛上了一层淡粉,被水浸润过的手臂滑嫩非常。
从翟迟低头的视角,可以清洗地看到余玖漂亮的脸,眼睛轻闭,眼睫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着,他下颌线紧绷,j.īng_致的锁骨下面,x_ing感的胸膛也十分不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翟迟身体一阵燥热,他干咽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手里拿着淋浴喷头,“我要开始了。”
余玖:“嗯。”
温水顺着余玖光洁的额头流向脑后,为了让发丝更均匀地打s-hi,翟迟一只手伸进他的发丝间很温柔地穿梭。
余玖有点痒,也有点想笑,“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哎你……”
因为他突然开口,翟少爷手抖了,喷头一偏,瓢泼大水淋向了他的耳朵。
“……”
翟迟恶人先告状:“你不要说话。”
余玖:“……行。”
服务继续。
抹上洗发露之后,余玖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你洗发露用多了。”
泡沫都进他眼睛了。
翟迟有些慌乱:“你先把眼睛闭上,千万别睁开。”
余玖无奈照做。
“你别按太yá-ngx_u_e……嘶,疼。”
“我、我轻点。”
“我是洗头不是洗脸。”
“马上……”
翟迟简直越忙越乱。
他并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少爷,洗个头对他自己来说很简单的事,不知道怎么换了个对象,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了。
洗个头发跟打仗似的,好不容易给余玖把脸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翟迟比负重跑了一公里还累。
他起身拿了干毛巾想给余玖擦干,低头却见那人正睁着眼睛笑看着自己。
翟迟破天荒的一阵窘迫,“怎么?笑话我啊?”
余玖轻轻摇头,“没有,就是觉得,难为你了。”
翟迟:“不难为,我乐意。”
然后用毛巾裹住了他的头。
余玖重新闭上眼,嘴角始终挂着笑。
翟迟颇有成就感,心想可算是真的笑了。
他轻轻给余玖擦着头发,也跟着笑了。
一开始的紧张羞涩旖旎的氛围,被翟少爷拙劣的洗头技术打破了,好像直接跨过了青涩暧昧的阶段,直接升华到了更高的阶段似的。
但实际上他们一个阶段都没走完。
翟迟也不气馁。
余玖今天意外的坦白,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他知道余玖心里有顾虑,也不想逼他做什么决定。
他们有的是时间,他愿意慢慢等。
把头发擦了半干,翟迟低头见余玖还在笑,恶作剧地问道:“身上需要帮忙吗?”
余玖脸一红,又把身体往浴缸里缩了一截,“不用。”
翟迟也是随口一说,不忍心再逗他,稍微处理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地面,体贴地出了浴室。
余玖泡好澡出去,穿上了翟迟用护理机给他清洗过睡衣,丝质短袖,穿着清凉又舒适。
翟迟又拿了医药箱给他换药,换上了新的纱布。
取下那条血迹都已经干涸的纱布的时候,余玖明显察觉到翟迟表情有些怪异,还以为是自己的伤口吓到他了。
但翟迟没说什么,他也不敢问。
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忙完,夕yá-ng的余晖已经笼罩在了客厅里。
翟迟又点了两份粥充当晚饭。
因为某人右手受伤不方便进食,并且拒绝投喂,翟迟只能选择简单易食的食物。
余玖有些过意不去,“你不用陪着我吃这个。”
翟迟冲他一笑:“你可以考虑一下怎么补偿我。”
“……”
虽然口头上占便宜,但是到了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翟迟却什么都没做。
他用信息素安抚着余玖,抱着他安稳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集训的人在校门口集合,出发去张yá-ng飞的老家。
理科一班加上其他几个班级,还有几个文科班的,一共十好几个人,翟迟的车坐不下,只载了张yá-ng飞和于伞两个。
于伞也是第一次去乡里,更是第一次坐豪车,一路上都很雀跃。
“我们在哪里集训?班长?你家里地方够吗?”
张yá-ng飞说:“我们村里有所乡村小学,放暑假了学校里是空的,我跟校长借用了两间教室,住宿的话我家离镇上不远,镇上有民宿,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去我家打地铺,我家地方宽敞,逢年过节有亲戚来拜年,留了好多房间。”
乡下的地不值钱,建房子也花费不高,虽然条件比不上城里,但是胜在面积够大。
于伞又道:“住你家?你不怕你家被吃穷啊?”
张yá-ng飞很想跟他算笔账,他家虽然住乡里,但是不代表就有多穷,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就算集训期间都在他家里开伙,十几天的时间也吃不穷。
但他疲于跟于伞解释,直接道:“当然不能白吃白喝,你得劳动换取吃住费用。”
于伞顿时瘪瘪嘴,“班长你好抠。”
张yá-ng飞:“因为我穷。”
于伞:“……”
余玖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翟迟,他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转头想看看翟迟在干什么,正好看到翟迟挂断了一个电话。
“……怎么不接?”
翟迟耸肩道:“我哥,说他快回来了,要在国内定居,催着我给他找房子,他又不是没有助理,这几天老是电话轰炸,不想接,等到了之后我再给他回个电话。”
听着翟迟的抱怨,余玖有些意外,“翟大哥要回国?”
“嗯,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等我们集训回去,我带你去见他。”
“……”
带他去见翟迟他大哥?
余玖心里微颤了一下。
以什么名义见?
他愣了愣,翟迟转头问:“怎么了?”
余玖立即摇头:“没什么。”
他就是,突然有点激动。
翟霄回国定居的话,那翟迟,是不是也能留在国内了?
……
第48章 目的地
晋沂一中放了暑假,暂时闲下来的校医厉呈轲抽空出了一趟国。
一处隐秘幽静装饰高档的中式茶楼里,厉呈轲到的时候,茶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他手里绕着一串钥匙扣,缓步走进茶室,在某个烹茶的人对面坐下,“毕叔,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喝茶了。”
茶室里的人四十出头,但是看起来不过而立,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温润尔雅,俊朗的脸和余玖有几分相似,正是毕南青。
毕南青抬头看了眼,没接他的话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