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安-第7章
若兮
1 年前

  不待谢闲回话,小丫头抱着大白跑到谢闲的身旁,扬起小下巴,一脸的骄傲:“我是爹爹的女儿!”

  “你何时有的女儿?”寂悯静静看着谢闲,神色不明。

  谢闲尴尬地笑了两声:“捡的,捡的。”

  寂悯颔首,他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疹,道:“我有事,先回府了。”

  “再,再坐一会儿?”谢闲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寂悯瞧了眼大白,拒绝:“不必。”

  谢闲依着安息香走到寂悯身旁,道:“那我送你出府。”

  寂悯看着他身上的猫毛,轻轻蹙了蹙眉头,颔首:“好。”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花园,一路无言。

  半晌,谢闲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你打算何时才来替我诊疗?”

  寂悯:“陛下说国宴后。”

  谢闲:“……”,他心里呐喊,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谢闲用最随意的语气,出声试探:“你试试稍稍把时间提前一点呢?”

  寂悯愣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看手上范围扩大的红疹,眉头一皱:“不行。”

  谢闲顿时泄了气:“好吧,那就国宴后。”

  寂悯颔首:“嗯。”

  谢闲:“……”

  之后两人再次无言的走到了侯府大门前,谢闲将寂悯送出府后,直到安息香渐渐淡去才转身进府。

  谢闲刚刚踏进侯府大门,方在野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大喊:“我知道陛下的旨意了,让寂悯进府给你诊疗,他是不是看不起我!说!你是选我还是要他!”

  谢闲:“???”

  这孩子疯了?当然是要寂悯,这还用想?

  正月十四,上元佳节的前一天,原本温暖了几天的天气,突然飘起大雪,站在高山上眺望京都,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落了下来,一片一片如鹅毛般落在京都上。

  京都的大街上特别的安静,没有往年上元节的热闹,只有一些小贩挑着摊走在雪地里。

  “希望明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啊。”

  洁白的大雪悠悠落下,不紧不慢,刚刚商贩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而此刻长乐街上不断的有马车匆忙的跑过,安静的街道上响着一串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辆辆马车所行过之处都留一下长长的车轴印,同商贩脚印一样,大雪落下,车轴印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日是东齐使臣抵京的日子,其余三国的使臣昨日都已到达京都,距离最近的东齐反而是最慢的,这让圣上有些不满。

  此刻,禹王坐在馆驿大堂烤着炭火,转头看了眼不停在门口踱步的楚景行,瘪了瘪嘴,喃喃:“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直接做了他,慢慢下毒有什么用?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有用的,因为王爷当时想让四殿下死的悄无声息。”禹王身后的侍卫接话。

  禹王扭头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护卫马上噤声。

  “若不是谢闲,他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算他命大。”禹王嘟囔,而后转言道,“你且出去看看,东齐的人来了没有。”

  “是。”

  护卫应后走出了大堂,看见风雪中的楚景行上前一步道:“四殿下,您还是进屋暖和暖和吧,外面风雪太大了。”

  “不必。”楚景行被冻脸色通红,他搓了搓手,转眼一瞧,高举“齐”字大旗的马车向他们跑来。

  “到了,卑职去禀告王爷。”护卫转身进了大堂,很快禹王套着斗篷从屋里走了出来。

  楚景行见了他,对他颔首笑道:“二皇兄好。”

  禹王见了他便没有好脸色:“嗯。”

  等东齐的车队抵达馆驿门口后,同一时间镇国侯府的马车也到了馆驿门口。

  “谢闲怎么来了?”禹王皱起眉头。

  谢闲拢着狐裘,怀里抱了个汤婆子,缓缓从车上走下来,他被人引到楚景行身旁。

  谢闲道:“还没下来?”

  楚景行道:“没有。”

  而后一位容貌俊美的男子从东齐车队的主车上走下来,他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风雪中的谢闲,身形一动,想要快步迎过去,双腿却又没动。

  “舅舅,下来了。”楚景行戳了戳谢闲的手臂,道。

  “哦。”

  “舅舅,他走过来了。”

  “知道。”

  “舅舅,他……”

  “我知道他现在站在我面前。”谢闲有些不耐烦。

  楚景行小小的“哦”了一声。

  “谢衍之。”东齐六皇子顾行简,站在谢闲面前,缓缓叫出谢闲的名字。

  谢闲无动于衷,他心想,这时候怎么不彻底聋了。

  “六皇子,侯爷他眼耳不佳,勿怪。”禹王见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便出声缓和,“外面风雪大,不如进去再聊。”

  就算他再怎么看不惯谢闲楚景行,可在外人面前该做的面子,一点都不能落。

  顾行简视线不离谢闲,点头:“如此也好,外面冷,你身体受不了。”

  楚景行、禹王:“???”这是怎么回事?

  谢闲冷哼一声:“拜你所赐!”而后让楚景行在前面领路,快步进了馆驿大堂。

  顾行简低头苦笑,而后对禹王道:“请。”

  “请。”被冷落的禹王嘴角微微抽搐,和顾行简一起进了大堂。

  四人在炭火前落座,沉默无言,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禹王试图活跃气氛:“六殿下今日到的可不赶巧,满天风雪,不能看尽我大梁坊间的繁荣热闹了。”

  “南梁坊间的繁荣,八年前我流落京都之时曾和侯爷一起领略过。”顾行简笑道。

  “舅舅,真的?”楚景行靠近谢闲耳旁道。

  “假的!”谢闲没好气开口。

  “……”楚景行委屈,我又没惹你。

  顾行简转头看向在一旁摆着个臭脸的谢闲,“我没想到,今日你竟还会来接我。”

  谢闲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是皇帝用寂悯来诱惑我,我才懒得来接你。

  楚景行见自家舅舅半点面子也不给顾行简,只好笑笑:“不知道,六皇子竟然还和侯爷是旧相识。”

  不等顾行简搭话,谢闲难道开口进行了抢答。

  “什么旧相识,本侯与六殿下可不是什么旧相识,会在背后捅刀子的旧相识你要不要?”谢闲神情阴鸷,眉间的阴郁之色愈来愈重。

  楚景行:“……”这是吃火、药了?

  谢闲此言一出楚景行和顾行简面露尴尬之色,唯有禹王此刻在尽心尽力地嗑瓜子,半分不插言,乐得看戏。

  谢闲捧着汤婆子,平平淡淡开口:“本侯长话短说,六皇子难得再回大梁,我大梁皇命让本侯与六皇子叙旧,本侯不得不从,特此邀六皇子入府小住一段时间,不知六皇子意下如何。”

  “……”顾行简抬手喝了一口茶水:“我出使南梁,入住镇国侯府不合规矩。”

  “只是叙旧而已,若是六皇子不愿便作罢。”谢闲说着便站起了身,伸出手摸着周围的物件,向门口走去。

  顾行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闲刚要开口,馆驿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风雪乘机而入,寒风灌满了整间大堂。

  白衣僧人与风雪同行,他在门口站定,双手合十,掌间挂着一串白玉佛珠,帷帽垂下的轻纱让他的面容若隐若现,轻纱与白麻僧衣一起随风雪翻飞,披挂着一身天寒地冻的霜气,一如谢闲当年与他的初见。

  谪仙降临。

  谪仙常年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唇舌中缓缓流出

  “谢闲,该回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听见了,听见了,加更以后会有的,会有的啦~

 

 

第9章 《国师与镇国侯的君子之交》

  谢闲手腕微微转动,挣脱顾行简的桎梏,眉头轻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简直不像话!”

  “馆驿寒酸,六殿下身份尊贵,相比回了东齐后,锦衣玉食惯了,怕是住不惯馆驿,所以还是去本侯府上小住为好。”谢闲顿了顿而后开口道,“毕竟这是皇命,六殿下拒绝,本侯难以向圣上复命。”

  顾行简:“……”

  “好了,话已至此,诸位殿下,谢闲告退。”

  谢闲话音刚落便转身像寂悯走去,他没带手杖,只得伸手为自己探路。

  他凭着安息香走到了寂悯面前,手摸到了寂悯合十的双手上。

  “我们走。”谢闲刚刚握上寂悯的手腕,准备离开大堂。

  “舅舅!”

  楚景行在谢闲身后叫住了他。

  谢闲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着实不耐烦:“又怎么了?”

  寂悯冷眼望向楚景行,未置一词。

  楚景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谢闲握住寂悯的手,道:“您说的,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不像话……”

  谢闲猛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渗人的微笑,他想,要是手杖在身边就好了,就算冒着大不敬的罪名,自己也要给楚景行这个小兔崽子一点颜色瞧瞧!

  谢闲死亡微笑:“我们关系不一样。”

  顾行简冷声:“怎么个不一样法?”

  谢闲刚要开口,不曾想“啪嗒”一声,从寂悯宽大的袖口中掉出一本书来。

  众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唯寂悯不动如山,冷静又悠闲的从地上将书捡起来,放进自己的怀中。

  任凭他们看他的眼神多么异样,寂悯依旧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模样,反正隔着一层纱他什么神情,旁人也瞧不出来。

  谢闲皱眉:“掉了什么?”

  禹王咋舌:“《国师与镇国侯的君子之交》,没想到国师私下竟有如此……雅致……”

  顾行简沉着脸:“侯爷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

  谢闲无神的眼珠子转了转,道:“就像刚刚那本书说的那样,君子之交!”

  寂悯:“……”

  “???”其余三人一脸震惊,脸色青红交替,看向谢闲和寂悯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充满了探究和疑问。

  楚景行一言难尽的开口:“舅舅,你确定?可那本书是出了名的春……唔唔唔。”

  谢闲疑惑:“春什么?”

  禹王一把揽过楚景行的腰,将他控制在怀里,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笑道:“什么春什么,侯爷你听错了。”

  顾行简满目震惊,目光在谢闲和寂悯身上来回大量,不可置信的质问谢闲:“你我分别四年,这四年里你们竟然已经进展到如此地步了?不行,我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

  谢闲:“哈?”

  顾行简愤然起身越过谢闲和寂悯,出了大堂,招了个侍从过来,道:“将本殿下的行李全部搬到镇国侯府去,本殿下要在镇国侯府住上一段时间!”

  谢闲愣在原地。

  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突然都变了?

  寂悯转动着手上的白玉佛珠,淡淡:“走吧,我送你回府。”

  “嗯,好。”谢闲一脸莫名其妙的点头。

  两人出了大堂后,寂悯带着谢闲上了自己的车驾,缓缓向镇国侯府的方向驶去。

  车内寂悯特意吩咐了炭火,相比车外的满天大雪,车内简直温暖无比。

  谢闲伸出苍白的手感受炭火的柔情,他道:“今日你怎么去了馆驿?”

  寂悯淡淡:“你去见他,我不放心。”

  “这有何不放心的,这是在大梁不是东齐。”谢闲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他到你府上后,给他辟个小院即可,最好离你的院子越远越好。”寂悯顿了顿,“这是君子之交的提议。”

  “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谢闲就觉得不对劲,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君子之交”的态度如此奇怪。

  谢闲神色不明:“寂悯,你刚刚掉出来的那本书是讲什么的?”

  寂悯:“……”

  “你可否念与我听听?”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图画。”寂悯有些为难。

  “图画?”谢闲更加疑惑了,他现在对那本书越来越感兴趣,“有文字吗?你可以把文字读与我听,若实在没有,你将图画上都画了什么,说给我听也可以。”

  寂悯看向谢闲的眼神里隐隐有些古怪:“……你,确定要听?”

  “确定。”

  “好吧。”寂悯轻声叹息,他面无表情的开始讲起他记得比较清楚的片段。

  “话说那隆冬时节,风起柳絮飘,寒冰刺骨。大雪纷飞中立有一马车,狭小的车内温暖如春,谢卿里衣薄如蝉翼,半垮与肩,坐于寂悯股处,与寂悯交缠,水乳交融,媚眼如丝……”

  “停停停!”谢闲连忙叫停。

  他别过脸,只觉得脸上异常的热,耳尖泛红。

  君子之交就是这个???不可能!定是寂悯这秃驴骗我!

  寂悯目光平淡如水的望着他,道:“怎么?”

  谢闲声音微微颤抖:“那书当真如此写?你可别见我睁眼瞎就诓我!”

  “确实如此,这是民间的一些流传甚广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