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疑惑,并且猝不及防:“为什么要拍照?”
夏札笑说:“你这样子,很有趣。”
矮脚桌只有三十来厘米高,放在矮脚桌后面的小板凳比它还矮一些,方便携带。沈衮一米九的身量,身高腿长,坐在十几厘米高的木凳上,费力地曲着腿,显得意外地乖巧。而他面前,则是同样袖珍矮小的桌子,上面还摆满了奇怪的东西。
夏札思考了许多比喻,最像的,莫过于“玩过家家的巨婴”。
想到这里,夏札笑出声。
实在是诡异的,庞大而可爱。
也不知“可爱”这个词,能不能用来形容这样高大英挺的男人。
越想,夏札趣味的笑意越深,脑后束起的长发随着动作拂动,眼中映着碎光,一侧脸颊上有极浅的笑窝,不易捕捉。
沈衮见了,不自在地错开眼,腿艰难地动了动,问:“……又笑什么?”
夏札保存好照片,回答他:“我只是赞叹于老板这无处安放的长腿。”
这时候,夸就对了。
果然,沈衮看似冷漠地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也不短。”
“什么短?”夏札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衮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耳根忽然变红,急急闷声说:“……我说的是腿。”
说完想到什么,怕夏札不开心,又赶紧补充:“当然没有说其他短的的意思,只是我们这里提到的是腿。”
夏札愣了一下,又笑了,玩笑道:“我知道,我的头发也很长。”
说完,他学着沈衮的模样坐在了另一张木凳上。
“我们这样,是不是当今人常说的,‘商业互吹’?”
沈衮看了眼他翘起的嘴角,没有反驳,眼底的情绪也随之柔和起来。他掏出一块黑木,拿出小刀,趁着等人来的时间,专心削刻起来。
仔细看去,那散发着森森寒意的黑色木材,竟是传说中的阴剑木。
这种木,夏札曾在天师博物馆里陈列的书籍里见到过。书中描述,这种木乃至阴之地经千万年锤炼生长而来,蕴含着至精至纯的阴气,十分珍贵难见。将阴剑木连成法宝,既可以被天师、道者用来对阵,也可蕴养鬼怪阴物本身,深受追捧。
就算是在灵气丰沛的古时候,也是难得的珍物。
对身为僵尸的夏札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是最合适不过的法器材料。
面对如此至宝,夏札却没有一丝贪念。
再好的东西,那也是属于沈衮的。不在自己机缘以内的东西,不该心有杂念。
沈衮动作熟练地将一块阴剑木分割成数片极薄的方形长条,取出其中一片,输入灵力,用刻刀仔细雕琢花纹。繁琐的纹理里,蕴含着不间断打入的铭文,偶尔一道只有他们二人能看到的玄奥白光闪烁,没入其中,使这块墨色木片渐渐染上如玉的色泽。
看来是在炼制等级颇高的法宝。
就这样,天桥下、马路边,坐在小板凳上的两个人一个刻,一个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两刻钟。
终于,沈衮完成了一片阴剑木的制作,他将那黑色木片递至夏札眼前,前后翻转让他细瞧木片的细节,然后问:“怎么样?”
语气却上扬,像在等待夸奖。
夏札想了想,真诚夸赞说:“这花纹雕得真是精致好看。”
语气中没有丝毫对阴剑木期待与渴望的情绪,只是单纯夸赞沈衮的雕工。
沈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札感觉沈衮的情绪降了下来,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似是而非。
沈衮默不作声收起了阴剑木和雕刻刀具:“一会儿该来人了,我们等委托。”
“好。”
等待的过程中,夏札一手摩挲翻转着那方桃木做的醒木,一手拿着手机研究。
手机于他而言,真可谓博大精深。
通话、拍照、浏览、查阅……似乎没有什么是这个小方块做不到的。作为真正的“老古董”,夏札想要掌握它,熟练地运用它,还需要多加琢磨。
幸而他的学习能力、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都是极强的。
手机上常用的软件都已经下载齐全,他一个个地点开学习软件的用途和功能。目前,每一个社交软件,账号都是沈衮手把手帮他申请好的,里面只有沈衮一个好友。
说着急于赚钱,真开始摆摊算命,两人却并不急切,耐心地等着。
用沈衮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
妖魔鬼怪、奇能异士云集,便是所谓的“新世界”。
终于,路过了两名不停偷瞄他们二人的年轻女孩子。
看着是有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缘分。
夏札转过头去,正好和其中一个姑娘对视。
两个女孩子顿时发出惊呼,小声窃窃私语起来,神情越发激动兴奋。她们停下了脚步,边说着话偷偷往这边看,边你推我、我推你,似乎想过来又不好意思,想让对方先动。
女孩子们再如何压低了嗓音,她们的对话,夏札和沈衮二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好帅!”
“你觉得两个他们在干什么?学校课外拓展活动,还是社团组织团建,或者是刚出道在拍节目的明星?不然怎么在这个地方摆摊……”
“你想知道就过去问问啊!”
“为什么我问,你去!”
“不行,我不好意思,你去!”
“你不好意思,我就好意思吗!不是你先夸人家又仙气又帅气的,是你理想型的吗?”
“光说我,难道你就不想认识他们两个?话说我要是偷偷拍照被发现会不会被揍,高个子那个男生好凶的样子……”
夏札:“……”
第23章 廿三
两名女孩子争执不下,两人干脆当街猜拳,规定输了的那个女孩拖着另一个女生的胳膊,走向了他们的摊位。
女孩子真是神奇,推来推去,最后还是两人一起行动。
她们在矮脚桌面前站定,审视着桌子上的东西,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你们是在摆摊吗,是学校活动?”
有人来询问,夏札和沈衮两人站起了身。
“我们不是学生。”夏札摇头,“我们在很认真地摆摊。”
认真地摆地摊,角色扮演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其中一个女孩子顺口问道:“那你们卖的是什么?”
夏札指了指沈衮写的那两行字,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回答:“卜卦算命,除鬼卖符。”
另一个女孩子诧异:“不是道具吗?摄影师在哪里?”
她望向四周,没有看见任何像剧组或综艺节目工作人员的人。
她们刚刚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这二人了,主要是他们的外在形象和气场太过出众,和寻常人格格不入。如果他们两个站起来,这种感受更是直观。
夏札身量净有一米七八,这个身高在古时候,可以说是傲视群雄鹤立鸡群,就算是现代,也算得上高个子,说起话来文质彬彬颇有韵味。沈衮更加高大挺拔,近一米九的身高令大多数人只能仰视,面容棱角分明、剑眉锋目,不苟言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真的不是明星或者演员吗?
夏札没有过多解释,看破不说破:“我们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委托人相信与否。”
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孩儿们闻言,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你的头发很漂亮……”女孩红着脸夸奖。
夏札礼貌笑笑:“谢谢。”
“你长得也好看,像明星似的,比古装剧里的男星更有气质!我可以和你合……”照吗?
因为害羞,她边问,边将手伸向了其中一叠符纸,试图掩饰自己的露怯。
沈衮突然沉声说:“住手。”
女孩吓一跳,话被打断没说完,手也下意识收了回来,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沈衮不置可否,问她:“算命、买符,还是其他。”
干什么都行,但是不能和他的员工合照。
他和夏札都没合照过。
沈衮语气生硬,女孩子只好尴尬地问:“算命多少钱?”
“五百。”
女孩家境不错,对同伴说:“比龙山寺那边的和尚算一卦还便宜,莱莱你觉得呢?”
被叫做“莱莱”的女孩子打了她一下:“可小佳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但是郑家乐信啊!你看他们那个灵异社,整天凑在一起讨论鬼魂存在的合理性。我说不信,除非他给我找出来一个,他就跟我扯什么光的特性、鬼的神秘,科学谈鬼,理论一套又一套。”
“哈哈你男朋友有毒吧,整天跟个神经病一样!”
被影射的沈衮挑眉:“谁神经病?”
夏札也无奈:“还是避开我们说比较好。”
莱莱赶紧摆手:“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夏札摇头:“无碍。”
莱莱脾气上来,说话总是管不住自己,深觉尴尬的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拉着小佳装作急切道:“十点的公共课要开始了,要点名的,没到的要扣平时分,小佳我们快走吧!”
小佳也看了眼时间,冲夏札挥挥手:“好,那我们走了,帅哥再见!”
夏札颔首。
走出去两步的小佳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身,两步跑了回来,站在矮脚桌前:“啊,对了,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会一直在这里摆摊吗?虽然我不太相信神鬼,但还是会担心我男朋友整天往墓地跑,有朝一日碰到什么麻烦……”
莱莱见状拉着她的手:“你干什么呀,二十一世纪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虽然这两个人长得好看,但他们不相信科学啊!
“莱莱你别管。”说着,小佳对沈衮和夏札歉意道,“不好意思啊。”
小佳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量,她男朋友坚信灵异事件是存在的,最近跟灵异社团里的人好像还有大动作。最近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里面就总是七上八下的,很不安稳。
刚刚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跟这两位自称天师的人打好交道,她一定会后悔。
无法忽视的第六感,使她走回来,并说了这番话。
沈衮和夏札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无论他们信是不信,心中唾弃还是崇敬,都始终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所谓因果不会只在其中一方。
面对小佳的询问,夏札回道:“日后,我们不一定会在这里。如果此地找不到我们,可以在地图上搜索‘天师博物馆’,若果真有人遇到了灵异事件,就可以搜索到目的地。”
“如果真的遇到了灵异事件,就可以搜索到目的地”?
这是什么神奇的前提条件……
难道说,没有遇到灵异事件,GPS就搜不到吗?小佳自言自语,心里疑惑,打开高德地图,搜索“天师博物馆”。
结果很快出来,没有相关信息,倒是下方有些其他博物馆推荐。
凑上来看的莱莱见状,表情狐疑:“我在本市长大的,土生土长的靖城人,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博物馆,现在地图上也没有显示,你们该不是逗我们玩的吧?”
别真是在跟她们什么真人整蛊游戏吧?
“莱莱,”小佳拉住她,“我们走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上课别迟到了。”
“还是谢谢你们。”
小佳冲两人道过谢,挽着莱莱走远了。
隔着些距离,沈衮和夏札还能听到莱莱抱怨说:“说好的凑过去是为了看帅哥、拍合照的呢,你怎么跑偏了,长得帅的骗子难道就不是骗子吗……”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夏札这才扭头看向沈衮:“今天第一笔生意,以失败告终。”
沈衮无所谓道:“没事,这笔生意不做也好。”
“为什么?”
“都有男朋友了,还想和你合照。”
第24章 廿四
又是半小时过去,不远处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好奇地看着他们。
阿姨走近了,“咦”了一声,问他们:“小后生这是在做什么?”
夏札学着沈衮的样子:“摆摊算命,五百一次。”
阿姨显然是相信玄学的人,听到他的回答,没有批判鄙夷,而是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学过的?”
夏札点头:“姑且算是。”
“阿姨我是信这个的,之前东安路小区六号楼那边有个阿婆,算的很准,初一、十五总有人去她那里上贡香,算算家人的运道,求个平安。后来那阿婆搬走了,我有段时间没有算过、拜过,主要是这有本事的人,还是难找……”
阿姨聊起天来,滔滔不绝,兀自说了不少。
夏札时不时附和点头,沈衮也听着,没有打断。
终于,阿姨说完了东安路小区阿婆的故事,问沈衮二人:“你们是跟着师父学的吗?”
沈衮:“记事起就在学。”
夏札则说:“我刚开始学。”
“那阿姨请你们帮忙算一卦吧。”
“您想要算什么?”沈衮问。
“不用这么生分,叫我晴姨就好。”晴姨说道,“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搬了新家。自从住进去之后,我就总是失眠多梦,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儿,一开始我还寻思着,可能是换了新环境认床,习惯了就好了。可眼看我们也搬了有两个多月了,我这情况是越来越严重……小后生你们能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