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博物馆-第30章
伏弟魔
1 年前

  救活了卢家乐,夏札朝洞深处看去。由这里再走不远,就是放置他棺椁的地方。

  片刻后,卢家乐转醒。

  刚刚历经九死一生,他借着地上手电的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可怖的青筋消退,而他的掌心却多了一道伤口。

  短暂的迷蒙后,他看清了身旁的夏札,顿时眼中精光大盛,语气狂热:“里面!里面有僵尸!真的僵尸!我们现在进去,应该还能看见!”

  夏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漠然:“你来这里,让身边的人担心,让陌生的人善后,就是为了这种事?”

  “这,这种事是哪种事……对了,忘了感谢天师救了我一命,那东西真是太吓人了。”

  沈衮冷嘲:“感谢什么,你女朋友哭着求我们救你,不正是你计划之内的事。”

  卢家乐一愣,随后干笑道:“天师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装。”

  沈衮怠于和他虚与委蛇。

  卢家乐沉默半晌后,低笑了一声:“好吧,就算我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你们不还是来了?”

  他卸去伪装,放纵自己瘫倒在地上,放血后苍白的脸格外扭曲:“既然老天给了你们异于常人的本事,帮助普通人不就该是你们的本职,我就躺这儿了,你们肯定不能见死不救吧?”

  “谁说不能。”

  沈衮凭空掏出一把桃木剑,握住剑柄,剑尖朝下一按。

  “咔嚓——”

  剑风鸣啸,七十几公分长的剑身,全部插进了卢家乐身侧的泥土中,只差几毫米就能将他刺穿。

  卢家乐被刹那间的杀意骇得浑身一震,反应过来时早已双股战战。

  沈衮眼神冰凉:“你该庆幸你这条命是夏札刚救的,我不会夺走他选择给予的生机。”

  况且,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死在他沉睡过的地方。

  卢家乐这才意识到彼此之间力量的悬殊,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我,我是普通人……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在追寻大家未知的东西,这么做有错吗?”

  “这句话没有错,错的是你的态度。”夏札将沈衮的桃木剑拔了出来,“你可以追寻未知,但没人有义务为你善后,为你担惊受怕。”

  卢家乐却没将夏札的话听进去,而是喃喃自语道:“什么灵异社,什么都是灵异事件爱好者,可他们人人心里都觉得这世界上没有鬼,简直就是笑话。”

  “但我不一样。”

  “只有我相信,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而现在,我也看到了那些故步自封的人,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夏札:“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卢家乐咧嘴:“可我看到了,也还活着,不是吗?”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又在骄傲什么。”夏札反问,“还是说做特立独行的事,给他人带来麻烦,能让你感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和高高在上?”

  卢家乐:“你就当都是吧。”

  沈衮嗤笑一声,将他挎包里装着的铜镜拿了出来。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的卢家乐见状,想阻止却不敌,最后认命地用手摸了摸颈侧的血洞,自嘲道:“算了,也不算白来一趟。”

  洞中出现了其他僵尸,夏札和沈衮势必要一探究竟。

  离开前,夏札最后留下一句话:“待会儿这里会有大战发生,你断的是手,不是脚,出不出去随你。”

  是死是活也随你。

  .

  不再理会卢家乐,两人沿着镶了夜明珠的墙向深处行走。

  走着走着,沈衮忽然发现一丝怪异。

  他停下脚步,观察洞壁,问夏札:“你醒来的时候,洞里的墙壁就是这样的吗?”

  夏札点点头:“洞的宽窄与那时差不多,当时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墙上的夜明珠。”

  沈衮用手指捻了捻洞壁的泥土:“这里像是近几年才挖开的。”

  闻言,夏札也用触碰墙壁,闭眼感受手掌下土壤的生息。他初醒时对世间万物感到陌生,花不知花,树不知树,一身灵力不会使用,自然无法考虑到泥土翻新时间这样的细节。

  “的确如此。”夏札睁开眼,“难不成这一条通道,是盗-墓贼开的不成?”

  可哪来的盗-墓贼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通向墓葬的通道凿得宽敞不说,还在墙壁镶嵌无数夜明珠。

  要真是盗-墓的人,不该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子都盗走吗?

  疑点重重之下,似乎只有一个假设可以说得通,那就是凿洞的人,不为财。

  不是为财,还能为什么?

  沈衮神色凝重,看向夏札。

  或许是

  为人。

  为不可明说的力量。

 

 

第48章 肆捌

  沈衮拿出一张缚灵符,拍在墙壁上。

  符纸不引自燃,化作无形的屏障,笼罩住这座山头——这么做可以困住这山洞里的邪物,以免它逃走。

  这样一来,两人就可以放心慢慢探查了。

  沿着通道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就走到了放置棺椁的墓穴。至此,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墓穴既高且阔,呈长方形,目测大概有百平大小,有几箱陪葬凌乱堆放在四周。

  墓穴的正中间,便是夏札躺过的棺木。

  墙边陪葬中,一个箱子有刚被打开的痕迹,盖子没合严实,想必卢家乐顺走的铜镜,就是从这箱子里拿出来的。棺盖的重量不是一个人就能承受得住的,所以没有遭遇毒手。

  沈衮走过去,打开铜箱,将手里的铜镜放回原处。

  而夏札则径直走到墓穴中央,在棺椁的位置驻足,他手抚过棺木,阖眼感受片刻。

  因为洞壁泥土一事,他不得不怀疑自己躺过的棺木,是不是被人为更换过。

  古董存在时间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染上不一样的气韵,气韵的浓重程度和它存在的年限长度、使用的材料好坏成正比。而如果是棺木,因为和其间所埋葬的死者经年接触,气息会逐渐相融,很好分辨。

  “有沉积千年的灵韵。”夏札睁开眼,“还有股亲切感,是随了我经年的棺木。”

  墙边的沈衮在鉴别箱子里的其他古董。

  “这些陪葬品看品相,历史悠久,年代也没有差错。”

  闻言,夏札思忖:“这说明陪葬相关都是我的东西,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怪异?”

  沈衮环视一周,沉声说:“是格局。”

  经过沈衮的提醒,夏札这才注意到,这地方不像是一般墓葬的格局。他虽然没有学过墓葬布局的相关知识,却也知道,一个正常的墓穴,不该是这个构造。

  况且这几箱陪葬规格,与精致肃穆的棺椁不相符,看着像顺手拿进来的。

  肉眼大致扫过整个墓穴,除了刚刚那条近几年才被人挖开的通道,似乎就没有别的出入口了。

  夏札围着棺木转了一周:“地上有拖行的痕迹,证明卢家乐是在这里遭遇袭击的。我们过来的地方没有碰到邪物,那只僵尸被你用缚灵符困在了这座山中,却下落不明,所以势必存在有其他的通道,让它能够过来这里,又迅速逃走。”

  “四周可能存在秘密通道,或者狗洞。”说着,沈衮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墙,右眼聚神,“这面墙壁经历了经年累月的侵蚀,但时限不会超过五百年。”

  “五百年?”

  疑点越来越多,全然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棺木和陪葬品属于夏札;他们来时的甬道是近几年挖掘;而安置棺椁的洞穴却不超过五百年。

  三个时间点出现在一个墓葬中,属实怪异。

  沈衮又说:“古人会提前选定风水好的墓葬地址,一家人死后,大都会葬在一处。”

  夏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退一万步讲,这里真是他的墓葬,不该只有这一个棺室才是,是其他出入口被封了吗?如果能想起生前事就好了,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氏,或许能依此推测出什么。

  如今这墓穴的细节愈是深挖,就愈是谜团重重。

  夏札猜测:“有没有可能,‘我’是被人为运过来的,而那个人似乎曾想利用我的‘尸体’达成某种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个人就是挖掘甬道的人。

  只是其中动机耐人寻味。

  无形之中,原本简单的事情,都在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时间,夏札对自己的存在都产生了怀疑。

  夏札所说,是沈衮不愿发生的事,但这个假定却存在极大的可能性。

  “怪我。”沈衮合上装陪葬品的铜箱,神色凝重,“我早应该问你是从哪儿醒来的。”

  这样可能会早点发现这些事。

  如今这种暗中被人设计、被人窥伺,还找不到主谋和动机的感觉,实在令人反感,如芒在背。

  夏札摇头笑说:“怎么能怪你,这是我的问题。而且你不问我那些事,不正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普通人来对待,这让我很欢喜。”

  “我会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夏札纠正他:“是我们。”

  不过现在,应该把那个袭击人的僵尸揪出来才对——从它身上应该能找到线索。

  因为墓葬极多的缘故,整片西山的山区到处都弥漫着浓郁阴气,所以无法甄别附近僵尸的气息。现在这情况,与其在洞穴里寻找隐藏的洞口,不如直接让邪物主动束手就擒。

  “不必继续探查墙壁找隐秘通道,我试试直接逼它现身。”

  说完,夏札半蹲下身,手掌撑在地面上,向他们所在的这座山释放高阶者的威压。

  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威慑邪物,神情肃穆,周身灵气翻涌,束起的青丝发梢随之拂动,掌心源源不断地通过地面向周围输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压迫极为骇人,四方邪物只要感知到,就会心生震颤。

  继而意欲臣服。

  沈衮站在一旁,默默守候。

  他们没有等太久,大约一刻钟后,一侧墙壁的铜箱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

  铜箱缓缓挪动,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窄洞。窄洞最宽的地方也就三十公分,和墓穴里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间隙相差无几,邪物身体像拧巴的肉团,带着浑身腥臭的血腥味,从那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挤出来后,它扭曲的身体逐渐恢复,让人得以看清它的样貌。

  它身上穿的是破旧不堪的清-朝官服,因为泥土和血垢的污染,看不清衣服上的图案。它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面皮脱落腐肉外露,浑身长着乌黑的脓疮,嘴唇早已不在,能直接看到黑黄的牙龈。

  它缓缓爬过来,伏趴在夏札身前,姿态虔诚,浑浊的眼珠子却不住地转。

  有思想,这是有魂僵尸。

  僵尸虽然面目狰狞,在场的两人却都不怕它。

  沈衮走过去,敲了敲那堵有缝隙的墙壁:“这几平米是新墙。”

  伏趴着的僵尸操着好似断气的难听嗓音,神经质地嗬嗬笑:“墓道门被堵砌,有几年了。”

  “可以,三百年的有魂僵,虽然是破锣嗓子,但好歹会说话。”沈衮灵压全开,厉声问,“你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生死的危机感逼近,僵尸伏趴的动作愈发低姿态,绝顶的威压下,它的身躯都在颤抖,可它话里话外,却没有怕死的意思。

  僵尸声带腐蚀受损,声音粗哑的同时,说话断断续续:“嗬嗬,大人,因为这是我的,墓葬。”

  夏札疑惑:“你的……”

  不超过五百年的墓穴和三百年的粽子——这么说来,时间其实对的上。

  僵尸又说:“大人,可是为了盗墓的人?他擅闯,我吸,他的血,守住的可是,陪葬。”

  “不是为他。”夏札收回部分威压,“你抬头,看我。”

  沈衮见状,也收回了灵压。

  僵尸这才有余力停止身体的颤抖,抬起头来。

  它的眼球混浊腐烂,早就不堪重用,平时多靠气味辨别方位和生物,此时仰头,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一般嗬嗬嗤笑个不停。

  “是,是你。”

  “你认识我?”

  僵尸抬起腐烂的手臂,指向墓穴中间:“那个棺材里,躺着的人。嗬嗬,成僵之后,气味,不一样了。”

  夏札与沈衮对视一眼。

  “我的棺椁是被人运过来的吗?”

  僵尸点头。

  “是谁?”沈衮率先发问。

  “一个老家伙,又干又瘦像把枯骨,味道难闻。不过那人,肯定猜不到,嗬嗬,你会起尸。”

  僵尸说话时思维混乱,叙述杂且慢,在两人的发问下,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据它所言,通道挖了好几年,棺木才被运过来。

  一开始,僵尸因为打不过擅闯者,早早躲在了其他地方,眼看着老者将棺木和陪葬运过来,时不时打开棺盖自言自语。有时那人不在,它就会偷偷去看棺里的人,猜测老者的目的。

  后来它被发现,迅速逃离,而那人可能是因为西山邪物众多,没把他放在眼里,也可能是大事将成心情愉悦,没有追击他对他赶尽杀绝,只挥手起了这面墙,堵住了通往其他墓室的墓道。

  墙角的缝隙,是它偷偷挖的,方便通过甬道去村子偷食猪羊血。

  说完,它仰着头哈哈笑了起来。

  “老不死的,占用我身后地,如今也算,遭了报应!”

  若不是实力悬殊,他当时就要咬烂那个扰他身后清净者的喉咙。

  至此,从僵尸那里得到的再挖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夏札将视线转向棺木。

  他轻易便将棺盖打开来。

  棺椁实际是两层,打开后,里面有安置死者的內棺,以及两侧摆放陪葬的空间。空间不大,却整齐地放置着一些零碎的物件,都是生前常用的东西,和被葬者息息相关。

  夏札将那些东西一一拿起,仔细分辨又放下。

  沈衮不语,看着他动作。

  终于,他拿起一个囊袋,解开系绳后,里面塞有一团染着黑棕印迹的红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