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怀妄问他,“先去外面吃个早餐?”
兼竹说,“今天就先不吃了。”
“为什么?”
戴着面具看不见对面的神色,兼竹却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怀妄的一点小失落。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吃早餐怀妄失落什么——又不是早餐铺的老板。
兼竹想了想,还是伸手在怀妄手腕上捏了捏,就像先前怀妄捏他一样,“还有别的事,我们明天再去吃。”
柔软的指腹按在手腕内侧,这是一个人的命门,更是用剑之人的要害之处。但在兼竹按上来时怀妄没有一丝戒备,只是耳尖染了点薄红,轻轻应了一声。
他应完又问,“你有什么事?”
兼竹转身朝天级院落走去,“我们去把羊抱上。”
怀妄现在对“羊”这个字特别敏感,闻言立马侧目,“抱它做什么?”
“既然要去趟鹭栖城,不如回宗门看看。”
“也对,桧庾……”
“我们的菜地肯定长好了。”
怀妄闭上嘴。
兼竹继续,“一去肯定好几天,不能把它一个未成年羊丢在这儿。”
怀妄抿着唇没有接话,兼竹看他不反驳,全当默认,回到屋里抱起黑羊这才同怀妄一跃飞身离开讼阁。
…
出了讼阁的地界,兼竹忽然在半空中刹住脚,随后在怀妄疑惑的目光下心虚地咳了一声,“该办事了。”
怀妄,“?”
灵力注入腰间的铜符,两人面前立马打开一道同往魔界的大门。
怀妄目光沉沉,“办事?”
兼竹知道他不想见到乌瞳,赶紧解释,“不是去见乌瞳,我去薅点土特产。”
怀妄皱紧的眉头松了几分,“好。”
二人进到魔界,兼竹就直奔无迹林。
怀妄本以为兼竹说的土特产是他心心念念的悉谷仁,却没想到兼竹一头扎进那御魂萤的大草坪上,四下搜寻了一圈。
接着一道灵力直插林中某处,硬生生将那夜间活动的紫雾蛇给拽了一条出来。
怀妄的目光落到那条紫雾蛇上,蓦地明白了什么:兼竹还以为昨夜是因为没有紫雾蛇……
兼竹不知他心中所想,别开目光挠了挠黑羊的毛,解释道,“它想吃。”
黑羊的嘴张了张,头顶毛被隐隐揪了一下,它又灵性地闭上了嘴。
兼竹说着将那条紫雾蛇一掌拍晕,正要丢进乾坤袋中,怀妄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拉他的那只手有些不稳,兼竹抬头,“?”
怀妄呼吸微滞,他明知道饕餮吃了这条紫雾蛇发生什么。但是……
“怀妄?”兼竹叫了他一声,试图弄清他这一举动的意义。
怀妄对上他的目光,脑中忽然浮现出后者早上恹恹的神色。
能让兼竹开心的从来不是幻境,是自己。
指尖一动,怀妄松开了手,“没事。”
随后他任由兼竹将紫雾蛇扔进了乾坤袋里。
作者有话要说:怀妄(咬杆杆):昨晚是谁惹你不开心?
兼竹:是人工智障版的你。
【双更二合一,进入妄妄子主动出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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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再入幻境
兼竹见怀妄没有阻止他, 便开开心心地收好了小蛇,还拍了拍乾坤袋,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对幻境的向往。
他眼含深意地看了眼脚下的小黑羊:崽啊,支楞起来。
“好了, 快走吧。”怀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憧憬。
得偿所愿的兼竹十分好说话, “走吧。”
说着他就地打开通往人界的门,二人很快又离开了此地。
离开魔界前一刻, 兼竹忽然若有所感——似乎乌瞳察觉到他二人来了这里, 但估计是看他们走得匆忙,也没有出面招呼。
兼竹在心头小小声:我就是来拿条蛇,乌瞳兄日理万机, 打扰到他多不好, 善解人意的乌瞳兄会理解的。
魔界的门一瞬在身后关上, 他们直接传送到了鹭栖城外。
熟悉的城池街景映入眼中,恍然竟如隔三秋。
“好久没回来了,还是这么热闹。”兼竹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潮熙攘,同他们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怀妄“嗯”了声说, “先回宗门。”
“好。”两人便化作流光越过鹭栖城直入临远宗,落到了苍山席鹤台上。
回到自己的地界, 面具自脸上消失,他们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怀妄侧头还没说话, 就看兼竹从怀里抽出那条发带绑在了脑后, 真是一刻也不耽搁。
“……”他心头一堵。
兼竹绑完发带见怀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便提醒他自查, “你也记得把玉佩给摘下。”
怀妄心头顿时堵得更厉害。他嘴唇抿了一下,“不急。”
兼竹闻言也不催促,牵着黑羊往菜地那头走, “我们去看看离开的这段时间,菜长得怎么样了?”
怀妄默然跟在他身后。几步到了他原先塌房的地方,还没走近一片盈盈翠绿就映入眼帘,在这素白的苍山间十分夺目耀眼。
高贵的灵鹤在菜地上巡视着,掸掸洁白的羽翼洒落几颗晶莹的水珠。
兼竹赞叹,“还是滴灌式培育法。”
怀妄,“……”
灵鹤远远地看见二人回来,立马张开长喙“鹅鹅鹅”直叫,神色间不免邀功之意。
大片的菜地覆盖在席鹤台上,菜叶娇嫩清甜,兼竹揣着袖子晃过去,“晚上加个餐。”
怀妄下意识地说了声“好”,说完又反应过来兼竹这话未必是对自己说的。他心头一跳,瞟了眼兼竹的神色,却见后者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他提起的心又落下来。
他在这边思绪万千,兼竹已经从怀里掏出那对木雕的灵鹤和黑羊放在了菜地边的篱笆上,“勤劳致富。”
灵鹤见状兴奋地飞过去想要啄一下木雕,刚靠近忽而感觉到上面自家主人的气息,又猛地一刹扑腾着飞开了些,不敢再造次。
黑羊被兼竹随意地放养在一旁,兼竹同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说好的,今天你不用耕地。
它傲然地“咩”了一声。
打理好苍山上这些磨人的小生灵,兼竹转头同怀妄道,“我们去掌门那里报个道。”
“嗯,再去看看桧庾。”
“好。”兼竹说完又道,“你记得说你是昨夜回来的,我今天受你指点刚刚突破,不然一起出现太巧了。”
怀妄没有异议,二人身形一动便离开苍山,去往了掌门的主峰。
未乙掌管着整个宗门的事务,还要负责接待一些来访的贵客,他的主峰上不像苍山这般设下了严格的禁制,兼竹和怀妄进去后直接落到了掌门院前。
院前有两名临远宗弟子正在值守,蓦然见到怀妄和兼竹,差点没回过神。
“仙尊!?”
“兼竹师弟……!”
怀妄微微点头,“我们找掌门。”
兼竹在一旁温和地笑笑,“劳烦师兄。”
一名师兄回过神,赶紧进门通报。没过多久,他便领着掌门一同出来。
未乙较之前没有多大变化,他先是惊讶怀妄什么时候回来了,又看向一旁的兼竹,“出窍?你突破成功了。”
兼竹滴水不漏,“多亏仙尊点拨。”
未乙便将视线挪向怀妄,怀妄说,“昨夜回来的,见他在突破就顺手了。”
未乙笑笑同兼竹道,“能得仙尊点拨,你也是走大运了,不过突破了这么些时日还是不容易啊。”
“当然,幸运一直是我的代名词。”兼竹腼腆道。
“进屋说吧。”未乙说着转身进了门,领着怀妄和兼竹一道进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进到未乙的房间,他们上次进来还是不小心从某处神秘的瀛洲阵法里传过来的。
那段记忆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二人脑海,他们心中感受各不相同。兼竹是回想起了那时怀妄冷冰冰地同他说“没有下次”,怀妄则是有种自己打了自己脸的感觉,尴尬之余心头却又隐隐发热。
未乙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叫两人坐下后接着问道,“仙尊所为何事?”
怀妄问他,“宗门最近有什么情况?”
未乙说,“弟子们还是照常修炼。仙尊之前说过瀛洲那边似乎有些反常,自秘境过后我们便没再让弟子们随意去瀛洲,就在附近进行历练。”
怀妄点点头,“桧庾呢?”
未乙正要开口,又看向一旁坐得踏踏实实的兼竹。怀妄注意到他的神色,“无碍,他当初不也被牵扯其中。”
听怀妄这么开口了,未乙便说,“依旧是没醒,不过近日以来看着有松动的迹象。前些日子守着桧庾的弟子说他似乎有几瞬恢复了自主意识,手指能动了。”
“本尊待会儿去看他。”
兼竹坐在一旁吃着桌上摆的小果仁,“咔嚓咔嚓”直响,一副专心进食的模样。细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瞳底的神色。
有几瞬恢复了自主意识?
他倒是觉得,说不准桧庾一直都有自主意识,只不过是在同另一股力量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罢了。
那头怀妄和未乙又说了几句,接着起身准备去看桧庾。
兼竹此次突破出窍,应该算得上临远宗内修为最高的几名弟子。未乙对他相当满意,几人出门前又多看了他几眼,“你这修炼速度不错,难怪当初仙尊愿留你在苍山,果然是眼光独到。”
兼竹谦虚,“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寻仙问道靠的也是气运,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能占到就说明是你的机缘。”未乙说着忽然又笑了笑,面上带了些许骄傲,“说来我大徒儿也是出窍期,你二人以后可是宗门的挑梁柱。”
兼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未乙说的是洛沉扬,“洛师兄?”
“嗯。”未乙说,“同为出窍,你二人平时也可以多交流一下修行的心得。”
话落四周温度骤然一降,山风拂面像是带着苍山的料峭。怀妄眉心压下沉声打断这个话题,“该走了。”
他两人要去查探桧庾的情况,兼竹并不打算跟去,反正怀妄回来会跟他说。他准备去宗门里见见其他同窗。
这个点正赶上早课,兼竹同二人辞别后径直下了山去往学堂。
仔细算来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露面,身上还没换回临远宗的弟子服,就这样一袭青衣大张旗鼓地走在路上,瞬间吸引了来往弟子的视线。
“兼竹?”
“兼竹师弟,你出关了!”
同他相熟的一些弟子纷纷围上来打招呼,兼竹一一回过,“师兄师姐,好久不见,已经顺利突破了。”
他就揣着袖子站在那儿,浅淡一笑间浑身气韵内敛,赫然已是出窍期。
“恭喜!师弟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们宗门里恐怕只有洛师兄能和师弟并肩了。”
“……”兼竹差点呛了一下,又是洛师兄。他还记得洛沉扬之前的那个幻境,就算厚脸皮如他想起来也稍微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