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全力冲着掩体跑过去,却没发现旁边隐藏在白雪下的斜坡,脚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断崖歪去。
在抓住崖壁突出的冰棱的瞬间,他还感受到了从脖子传来的压迫感。
楚君杭喘着粗气,手死死抓着安克尔的衣领,半个身子探出了平台。
再这么下去,他还没掉下去摔成肉泥,就要先被楚君杭给勒死了!!安克尔双脚扑腾着,找到一块凸出的岩石,踩上去猛地用力,以手上抓的冰棱为顶点,做了次完美的斜抛运动,成功爬上了平台。
楚君杭因为惯性狠狠地跌坐在地上,刚刚积攒起来的体力又全用完了。
“你怎么在这儿??”安克尔趴在地上,松了松衣领,边咳嗽边问。
“和你一样,嗬,嗬,逃生。”楚君杭没好气道。
“哈哈,有意思。”
“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
“没你疯,雪还没停就敢到处乱走。”
安克尔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扶起已经力竭的楚君杭往掩体走。
“Lucky!居然是山洞!”他率先走进去,探索一番后,才把楚君杭拽进里面
这里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巢穴,地上有残余的粪便和食物,还有干草。楚君杭抱着胳膊,呆呆地看着那垛干草,想:要是有打火机就好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火柴燃起的声音。
“喂,别睡,来聊天吧。”安克尔嫌弃地踹了他一脚。
“嗯,聊。”楚君杭强打起精神。
“我挺喜欢你的。”
“哦。”
“我说的是实话。”安克尔举起三根手指头,“真的,考虑考虑。”
山洞里的温度仿佛因为安克尔惊人的话又降了几度。
“明明吵架了,也不愿意分开?”他揶揄道。
井焰是他追求的下一个目标、下一座需要翻越的诺/奎/山。要是能从井焰手里把他的恋人抢过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想起几小时前的争执——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发脾气,楚君杭有些可怜地环紧自己。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井焰已经承担了太多东西。基地里虽然有吴中和欧阳他们帮忙,可归根结底,运营支撑起整个FLC的还是井焰。
升入LPL时,他甚至见不到井焰的人影,只有在临睡前才能看到那个疲惫的身影。可就算再累,那道影子还是会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给他一个晚安吻。
总要有人挑起大梁,更何况井焰背后还有Flame。多方面的考虑,面面俱到的决策,讲可能也要讲一整天吧。
不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相信着彼此的信赖就好。
天色渐暗,呼啸的风暴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看来今晚是不能睡了。”安克尔倒是随遇而安,用脚扫了块干净的地出来,开始翻跟头。
“我的板子也丢了,啧,这还怎么拿冠军。”
“哔哔,哔哔……”
口袋里的紧急呼叫设备发出微弱的声音,山洞里荧荧的绿光,仿佛海上的希望灯塔。
“快按按钮,发信。”安克尔催促道。
“队长!发现两块雪板!”
“人呢!”
“没有探查到生命信号!”
“往下挖!”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周围漆黑一片。搜救队员打开腰挂和头戴手电,争分夺秒地用折叠铲挖着。很快,安克尔的雪板被全部挖了出来,紧接着是楚君杭的。
“报告!没有发现被困者!”
忽然,队伍里的通信人员爆发出欣喜的尖叫。
“队长!发现信号!”
“什么方向?”
“东南300米。”
“所有人打起精神,向东南方搜查,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雪板不是随意摆在地上的,说明这两个人有意识在进行自救,这是现在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凌晨2点,搜救队发现了山洞里已经陷入昏迷的楚君杭和安克尔。两人被立刻送往中心的急救医院进行复苏急救。
井焰站在走廊里,听着楚君盛的威胁,有点心不在焉。他频频回头,余光也不止一次地向急救室大门的方向瞟。
“出来了。”
“喂……什么出!”
井焰跑着来到医生面前,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跨越了宇宙和生死。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可以转入病房观察。”医生说,而后打量了一下井焰,“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是。”他肯定地点头。
“今晚很重要,你必须时刻注意他的情况,尤其是发烧,一旦有异常,立刻按铃通知我们。”
“好的,麻烦您,辛苦您。”
“应该的。”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护士们合力把楚君杭的病床推进病房里,熟练地接上各种仪器后也退出房间。
井焰关掉灯,明明知道楚君杭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可他还是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呢?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
“不,还是现在说吧,从哪里开始好呢?”
“要么,就从‘Flame’的真实身份开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因为出了一点非常不愉快的事,导致我的情绪有点起伏。在不好的状态下写东西,是对我本人也是对读者的不尊重,所以今天只有提前写好的3k更新,非常抱歉。
第76章 Idowa的过去
整整一晚,井焰絮絮叨叨地说着,无论大小,也不管时间,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包括曾经自己对这条道路的迷茫,以及现在希望能一起走下去的心愿。
楚君杭没醒过来,但身体指标还算稳定,第二天早晨医生复查后,就把人转到了普通病房。
暴风雪来得快,去得也快,检查站刚一开放,楚君盛就带着宋远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上来。滑雪中心和研究所的人听说他们来了,纷纷派人出来迎接。
“你去吧。”宋远冲爱人点点头,“我姑且也算名义上的资助人。”
“抱歉。”
楚君盛吩咐随行的人照顾好宋远,而后急匆匆地前往急救中心。他来得不是时候,弟弟楚君杭十几分钟前醒过一次,补充了点水份和糖份,又睡了过去。
他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两只严丝无缝交握的手,拳头紧紧松松,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抬起手敲门。
“谁?”
井焰问着,视线却没离开病床上的人一秒。
“开门。”楚君盛放低声音说。
这下,房里的人才终于舍得,给了门那边一个眼神。他轻轻地用拇指摩挲着楚君杭的手背,拉拉被子,说:“门没锁。”
楚君盛推门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并且落锁。
“小杭的病房里没有监控。”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井焰笑笑,用手拂了拂楚君杭额头上有些暗淡的绿色的碎发,说:“所以你选择在这里动手?”
“不过就算有监控,拍到了,其他人又能拿你怎么样呢?”
楚君盛的恐吓没成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不爽快。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保持沉默,无形地施压。
“这次的确是我的错。”井焰开口道。
“感情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掌控着你的生活,让你作出许多奇怪的决定,让你变得不再冷静。”
“我想把最好的给他,想让他自由翱翔;又想蒙住他的双眼,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鸟笼中做一只折翅的家鸟。”
井焰看起来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可他并没有表面表现出的那么游刃有余。楚君杭还年轻,他还有很多时间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人。
安克尔的出现让他不再从容。
怎么样才能让这颗小萝卜永远留在他的生活、生命中?只要保持神秘,留下悬念——井焰编制了“谎言”的大网,希望楚君杭会因为“爱”而心甘情愿地留在网中。
听到这番话,楚君盛皱眉,而后用不屑的语气道:“小杭从来都不是鸟。”
“是啊。”井焰感叹,“妄图用鸟笼关住猛兽的我,太过天真。”
“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什么情圣了。”楚君盛不耐烦道,“我只问你一句,你的选择是?”他早该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已经超出了队友友情的范畴。
井焰微拂刘海的手顿了顿。
“他在我的生命中,和我的理想一样重要。”
“那我们没有必要谈下去了。”楚君盛站起来,按响了呼叫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井焰,一字一句道:“小杭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同样重要?别痴心妄想做这种鱼与熊掌兼得的春秋大梦。”
待机的医生护士很快来到病房,按照楚君盛的指示,检查完各项指标后,开具了转院单。
井焰目送着忙碌人群的背影,坐在原位。他竟不适时宜地想:这两兄弟果然是一家人,嘲讽人的时候都喜欢扯些文邹邹的词句。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残有余温的手心,声音虽小,但语气坚定:“我说过,不会再放开你。”
——
休假提前结束,大家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终白山,回到首都FLC基地。气氛有些沉闷,谁都不敢去触井焰的霉头。
彭元梓左看看又看看,认命地走到正准备上楼的队长旁边,问:“焰哥,接下来要打训练赛吗?”
要打训练赛,肯定得五名队员都到场。
井焰看了看表,回头对众人说:“休假结束,该干嘛干嘛去。我等下去找Idowa,让他给你们制定训练计划。”
“至于训练赛,先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首要的是分析LPL的风格与打法。”
“明白。”
回到熟悉的房间,井焰强迫自己把眼神从另一张空荡荡的床上撕开,随便抓了件衣服走进浴室——哪里都是成双成对,毛巾、杯子、牙刷,唯独沐浴露和洗发水是独一份。
洗完澡换好衣服,井焰回到一楼大厅,一个人打开电脑排位。好友栏里唯二的名字都是灰色的,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和“Wood”的对话框,片刻后输入:最近还好吗?
“咦?焰神上线了吗?”正在直播的月明通过直播间观众及时捕捉到了这一消息,连忙结束自己的复盘,转而去OB。
【焰神很久没上大号了,今天怎么这么突然?】
【刚升入LPL就得意忘形,等着看吧。】
月明语气不善地封禁了发送这条弹幕的用户,直接反驳道:“距离春季赛……不,就说德杯,也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打大号也是打,打训练赛也是打,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得意忘形’?”
“你知道Flame的Rank强度吗?你知道Flame的训练时间表吗?”
月明的粉丝有很大一部分也是Flame粉丝,听到月明这么维护Flame,纷纷在弹幕上发送“解气”、“干得好”。
“诶,咱们也是法/治/社/会,讲究公平公正,不能光我说,剥夺人家的发言权。”说着,月明又把刚刚那个被封禁的用户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电竞喷子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正打算跟月明大战三百回合,好不容易打完一长串脏话,想要发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被禁言了,而且是永久禁言。
月明挑眉,讥讽道:“气不气气不气气不气?”
【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月明!】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LPL解说,真性情!】
“这是我的直播间,我的地盘,我就是‘公平公正’,你没有说话的权利。”
聊着聊着,井焰第一局游戏已经开始了。这把他没撞上熟人或是其他职业选手,各个位置的选取也是中规中矩,很快他的队伍就建立起了巨大的优势。
【太可怕了,我第一次见人能把王者局玩得跟虐菜局一样。】
【这几个队友也都是上大分的人,3分钟TP下路5V5大乱斗,啧啧啧。】
【爹来!】
井焰打了几把,愈发觉得没意思。与此同时,其他的队员也都收拾完东西来到楼下大厅。他又不甘心地点开和“Wood”的聊天框,反复看了几遍,才退出账号。
“都到齐了吧。”
“嗯,呃,除了伤员以外。”副队长王子回答道。
井焰点点头,又问:“Idowa呢?”
“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不知道主教练的下落。井焰揉揉眉心,说:“你们先做常规训练,我给他打电话。”
——
市郊公墓,一个穿着火红色西装,手捧蓝色妖姬的男人引起了骚动。
“什么人啊?穿成这样来祭拜?”
“小年轻追时尚追潮流呗,真是,一点儿尊重都没有。”
其他来扫墓或是来祭拜的人窃窃私语,对着那个人指指点点。可那个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挺直腰杆,表情严肃,一直走到一块墓碑前。
他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弯下腰把蓝色妖姬摆在了墓前。
这个穿着红西装的男人居然是Idowa!!
“我又来看你了。”
“这次我没有食言,带了你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可妖姬的冠军皮肤……抱歉,我可能还是要让你失望了,温婉。”
几天前是“温婉”的忌日,Idowa来过,但当时花店正好没有新鲜的蓝色妖姬,他只好搬了家里最漂亮的两盆兰花,栽种在墓前的两片空地上。
等了大约4天,花店终于准备好新鲜的蓝色妖姬,所以Idowa才会在今天出现在墓园。
“滴滴叮咚,滴滴叮咚。”铃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更是突兀,又有不少人悄声地发泄着对Idowa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