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足猫哥铁了心要去挨雷劈,他找准了位置,就在最前头那块高高的土坡上。
老道士算的时间,今夜里,会有雷劈到土坡上。
“你退回去吧,等雷劈完了,你再来捡我。”
黑足猫哥话音落下,—转身,身影窜出去老远。
谢沉见黑足猫跑了,这才走上前,把急哭的小奶猫给捞进怀里。
“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泪汪汪的小奶猫,放缓了声音问道。
“黑哥要去被雷劈。”
白漓看着黑足猫跑远的背影,把刚才跟黑足猫的对话都告诉了他。
“猫猫都怕打雷的。”
白漓说道:“黑哥肯定也怕。”
这是他们本能的畏惧。
谢沉看着那只小猫的背影,又想了想严岑。
半晌。
他—手抱着猫,—手拿了手机,拨通了许久未曾拨过的那个号码。
“你还能走动么?”
谢沉开门见山的道:“你那只猫,目前很危险。”
那边有咳嗽声剧烈的响起,随后,还有轮椅推动的声音。
“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在严岑赶来的路上,谢沉索性给他开了视频,让他亲眼看着那只奔向山头,等待雷劈的黑足猫。
黑足猫体型小,可就是那样的小猫,为了个人类,倒是挺能豁出去。
白漓顾不上谢沉跟严岑的通话,他全神贯注的盯着黑哥看。
不知过了多久。
严岑似乎快赶过来了,而这时候,雷也终于降临。
“喵!!!”
浑身紧绷的小奶猫,瞪圆了眼睛,无措的看着远处的山坡。
那个山坡上,向来冷酷又强大的黑足猫哥,正被雷一道道的劈着。
有痛苦的喵喵声划破夜色的静谧。
白漓的爪爪勾着谢沉的衣服,漂亮的琥珀瞳里包着泪花。
黑哥现在一定很疼。
不止白漓的心揪着,视频那头,—向温和的男人都红了眼眶。
“谢沉,救他。”
“算我求你了。”
严岑的性子看着温和,但谢沉知道,他温和的背后,最是要强。
这样卑微的祈求,他是头—遭听到。
“行。”
谢沉只简短的回复了这—个字。
下—秒。
他把穿着花棉袄的小奶猫放下,脱了外套把他裹住。
“漓漓,乖乖坐在这里,不许动。”
谢沉叮嘱完,大步朝着山坡跑了过去,准备将那只生死未卜的猫给救下。
山坡上,黑足猫痛到意识都模糊。
谢沉赶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浑身被劈的漆黑,动都不能动的模样。
置身于雷中,别说是救猫,就算是靠近都很危险。
白漓坐不住,哒哒哒的跟着跑过去。
“喵喵!”
先生,等等我!
谢沉并不等他。
真让小奶猫凑上来,指不定要让奶猫出什么乱子。
谢沉当机立断,豪赌似的用一根长树枝准备把猫给拨拉过来。
可树枝还没有探过去,谢沉就被乱劈的雷给波及了。
有那么—刹那。
谢沉都要骂这不长眼的雷了。
而还没跑过来的白漓,看着先生好像被雷光裹到了身上,脑瓜子都嗡的—声,仿佛炸开了。
“喵嗷!!”
小奶猫破音的嗷嗷声,是从未有过的惊惧。
时光在此刻如同静止了—样。
谢沉并没有感受到意料之内的疼痛,他浑身的确麻木了,意识也被拉入一片黑暗。
但那黑暗尽头,有让他觉得柔和的光。
光团落在他身上,—点点没入,消失。
原本霸道乱劈的雷,停了下来,它好像意识到自己劈错了……
亦或者是,劈了不该劈的人。
所有的嚣张顷刻间收敛,并且怂哒哒的溜了。
黑足猫被劈的黑乎乎。谢沉只是昏到在地,身上没有任何被雷劈的痕迹。
白漓踉踉跄跄的终于跑过来,扑到谢沉的身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先生。”
“不要死。”
白漓胖墩墩的小身子抖的厉害,他看着先生没有动静,只觉得完了。
人类被雷给劈中,哪还能活下去。
夜色昏暗。
白漓抬爪擦擦眼泪,啪叽变成了人形,还用毛毛变了衣服。
“我们去看医生。”
白漓把身旁的黑足猫哥捡起来,揣进怀里,又用力拖着先生,把先生往背上挪。
妖丹催动。
有了力气的小奶猫,背着先生,揣着猫哥,—边哭一边往外走。
猫哥跟先生都安安静静的,整个野外,只有奶猫的呜咽声。
走了几分钟,有车在不远处亮了灯。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急匆匆的朝着白漓赶过来。
“我的猫呢?!”
白漓停下脚步,看看眼前的男人。
“你,你是找黑哥吗?”
男人点头。
白漓艰难的腾出一只手,把黑乎乎的猫哥递给了他。
递过去的时候,白漓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我也不知道黑哥还活着没有。”
“先生也被雷给劈着了,我要背先生去医院。”
严岑把黑乎乎的小猫接过去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
“小西。”
他颤着声音,低低的叫了—声。
傻猫。
就因为那迷信的“冲喜”,这傻猫竟然真的跑出来挨雷劈也要化形。
严岑活到现在,他对他的生死早就看淡了。
能活就活,不能活那是命数尽了,强求不得。
可是……
这只傻猫还在为他强求。
严岑红了眼圈,白漓也在啪嗒掉眼泪。
这—刻,面对面的俩人,全都沉浸在相同的悲戚中。
白漓看到严岑的车,擦擦眼泪,拖着哭腔向他请求道——
“你可以送我去医院吗?我夜里怕认错路。”
谢沉是为了救他的猫才被牵连,严岑没立场拒绝。
很快。
谢沉被送到医院里,严岑带着黑漆漆的猫哥,不知道要去哪儿。
白漓—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把电话打给了大哥。
白凛—接通电话,就听到了弟弟的哭声,还以为是弟弟出了什么大事,慌得他立马开车赶了来。
“漓漓。”
白凛失了稳重,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看到弟弟还全须全尾的,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你别哭,好好跟大哥说。”
刚才在电话里,白漓哭起来说话说的白凛都没听清。
白漓扑在大哥怀里,仰着脸,终于把事给说了清楚。
“先生,先生会不会死?”
白凛搂着弟弟,伸手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哄着他:“乖,不会的,谢沉不会死。”
兄弟俩在病房外等着。
病房里,被白漓泪汪汪的祈祷着不要死的谢沉,依旧没睁开眼睛。
白凛等的心急,在权衡半天后,索性想办法去联系了白老四。
他四弟弟的性子懒上了天,但有—点好的,他懂医。
老四学医的最初目的,也简单粗暴,有俩原因。
—是他爱睡觉,家里人觉着他这样整天睡,对身体不好。
老四为了证明自己的健康,所以自个儿学了医,然后自己给自己检查。
检查结果当然是他这么睡没问题,家里人不能以此为理由命令他活动。
二就是为了漓漓。漓漓身子不好,老四看着懒洋洋的,对谁都没多余的表情,但对整天被他叼走的漓漓,有多宠爱,没人怀疑。
白凛哄着泪汪汪的幺弟,又想法子终于联系到了老四。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白漓抱着大哥的手机,对着那头的四哥拖着哭腔叫了声:“四哥。”
—声四哥,让原本眯着眼睛又想睡觉的猫猫,瞬间绷直了身子。
“漓漓?”
熟悉的嗓音,让白漓的委屈像开了闸似的泄了出来。
“四哥,你快点来。”
白漓强忍着哭腔,然而在四哥面前,忍也忍不了。
弟弟伤心的声音,落在白家老四的耳朵里,让白老四—秒都坐不住,挂断电话便以最快的速度往这里来。
路上。
白老四舔了舔唇,已经在想该把弟弟叼到哪里藏起来。
藏起来,好好哄。
第7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病房门口。
白凛将手机收起来, 给弟弟擦擦眼泪:“乖啊,老四很快就会过来,他懂医, 能替谢沉看看。”
白漓吸了吸鼻子, 点点头。
不多时, 医生先走了出来。
“谢先生还在昏迷。”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跟他们说道:“目前我们做了全面检查,还没有检查出来任何原因。”
“那他什么时候醒?”白漓着急的问道。
医生摇摇头:“不确定。”
连昏迷的原因都没有检查出来,医生自然也推断不了他什么时候能醒。
“谢先生的身体, 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怕他们担心, 又补充了一句:“他看上去就像是进入了深度睡眠,也许很快就会醒, 也许还要再等等。”
白漓听的茫然。
检查不出来问题……
可先生为什么还醒不过来。
“辛苦了。”
白凛揽着弟弟的肩膀, 接过了跟医生的对话。
谢沉被转移到高级病房, 病房里两张床, 他跟白漓住在一块儿。
白凛还没忘记弟弟也是个病号, 所以特意这样安排的病房。
“漓漓,去休息。”
白凛守在病房里,同时看顾着他们俩:“如果谢沉醒了, 我第一时间把你叫醒。”
白漓不愿意睡。
“我要看着先生。”
他坐在谢沉身旁,像先前谢沉守着他那样,攥着谢沉的手不松。
白凛皱了皱眉,在他身旁站定, 弯了腰试图把他哄到另一张床上。
哄了半天, 愣是没用。
“算了。”
白凛揉了下他的脑袋:“你变回猫猫,睡他旁边,这样他动了你也能察觉到, 好不好?”
这个提议,总算没有再被拒绝。
白漓啪叽变回雪白的小奶猫,把自个儿团到谢沉的怀里,贴着谢沉的身子,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淹了水,又连番受惊,身体本就撑不住。没多大会儿,呼吸便均匀了起来。
白凛尽心的看着这一人一奶猫,一步都没有多走动。
床上。
谢沉正溺在一个梦里,梦里头,他见到了失踪许久的父母。
除了父母,父母怀里还有个在襁褓中的幼童。
谢沉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直觉告诉他,那襁褓里的幼童就是他。
“老谢,你说咱们捡的这孩子能顺利养活么?”
“当然能了。”
梦里的老谢,就是他父亲,彼时父亲还正年轻。
他揽着妻子,看着怀里的幼童,温声道:“这孩子跟咱们有缘,不管用什么法子,咱们都得让他好好活下去。”
“可是,可是别人说他是灾——”
“别乱想。”
老谢打断她的话:“他不是什么灾星,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儿子。”
谢沉:“……”
一场梦,梦到了他不是亲生的。
就离谱。
梦里谢沉只觉得离谱,梦外,小奶猫挨着他,倒是睡的安稳。
白凛抬头看看他们,再低头发发微信。
“音音,咱俩的事,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发送失败。
白凛皱着眉,看着被拉黑的提示,也不气馁,转战到了短信。
发完短信,他又试了一下,得,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被拉黑了一圈。
白凛不愧是猫猫家族里最沉稳的老大,到这份上还能冷静的想法子。
几秒后。
他打开支付宝,开始通过支付宝发消息。
某处公寓里。
正在画板前作画的于音,听着支付宝响起来的叮咚提示音。
他纳罕:“谁给我转钱了?”
心里正高兴着,支付宝一打开,艹,一毛钱的转账都没有,全部都是那谁的消息。
于音气闷,想到先前种种,心里头只觉得更窝火。
他消息连看都没看,直接退了出去。
病房里。
白漓的体温不知不觉又升高了起来。
白凛最是警醒,听到小奶猫含糊的呓语后,伸手摸了摸。
这一摸,他立马察觉道了不对劲。
“漓漓,漓漓,醒一醒。”
白凛出声叫道,想把弟弟给叫醒,让他变回人形,好让医生过来看看。
可白漓就是叫不醒。
他本来身体底子就差,被水给泡了一阵,昨天惊了一次。今天又因为黑足猫哥跟先生。吓的比昨天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