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
……从某种意义上,林槐真是相当的有原则且一视同仁。
他们走在梅庄之中时,浩荡的雾凇已经散掉。原本枯萎的梅树,也一树树地绽放出灼灼花朵。
雪地,红梅,古居……楚天舒评价:“平心而论,这个副本被布置得挺漂亮的。”
林槐耸耸肩:“考官也是个文艺青年。”
他们回到被烧毁的梅影阁。虽说林槐对瘦子的生死毫不关心,但楚天舒却表示:“总得知道那个瘦子的下落。”
“有时在副本里哪怕忽略了一小点,都会招致全盘皆输。”他说,“虽然我也不想带一个拖油瓶上船,但无论你对他态度如何,你总得知道他最后的下场和去处。这种东西,就叫做‘情报’。”
他说这话倒也不是因为广为人所诟病的圣母病。而是出于他多次副本的经历。
“详细讲讲?”
“以前我参加过一个在雪山上的副本。当时的队伍领导者嫌弃几个受伤的人是拖油瓶,把他们扔到了山洞里。”楚天舒在废墟中翻找着瘦子的痕迹,“结果后来,被放弃的、死去了的受伤的人,都变成了索命的厉鬼。这就是那场游戏中的陷阱。”
林槐点点头,也用手去拨那些焦黑的废墟:“我明白了,所以我们是要排除潜在的危险因素。”
“嗯。”楚天舒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别乱摸,这里脏。”
他找来找去,也没在院子里发现瘦子的痕迹。他简直就像是从这个院子里人间蒸发了。林槐想了想,突然冷声道:“你说他会不会是已经……”
“不会。”楚天舒摇摇头,“一,他身受重伤,走不远。二……”
他打开手机:“我在梅庄唯一的出口,装了摄像头。”
林槐:……
楚天舒:“摄像头里没有拍到他出入的痕迹。”
……这个人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地科学。林槐虚着眼想着。
“找不到就算了。”楚天舒挠了挠头发,“我再找找这边。再没有的话,就坐船回去。”
林槐点了点头。
站了太久,双腿有些累。他向后一步,靠在身后的梅树上。
肩膀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回头,只见这棵瘦弱梅树的树枝上,居然戴着一块金表。
……一块金表。
他突然想起,那个瘦子的手上,也戴着一块金表。
再联想到这座梅庄中的,漫山遍野的枯树……
“不用找了。”
楚天舒还在翻,身后却传来了林槐的声音。
“已经……找到了。”
他们坐着小船,在水波的推动下,回到了湖心亭。
湖心亭中依然燃着香,其他小组,一组都没有回来。
曾经空白的四幅画卷,如今已经被填满了一幅。画卷上,是雪里的庄园,和如血般灼灼的梅花。
其余三幅画上倒是空无一物。他们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其他人却依旧没有回来。
“三炷香的时间快到了。”楚天舒看了看香炉,“去其他小岛上看看?”
“比如?”
“兰花吧。梅兰竹菊,我们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楚天舒一锤定音。
林槐怀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的队友会这么废物?”
楚天舒挠挠头:“希望……不是?”
与此同时,深夜。
“今晚我们一起睡,你先睡,我给你守夜,然后我再睡。”
混血男的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盯着桌面上的茶壶,眼神几乎疯狂。
“可是……”女白领的声音几乎带了些哭腔,“只要一睡着,我们就会……”
“我们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混血男的眼下一片青黑。他本来长得很俊美,然而如今,由于过度疲累,他的脸部已经深深地凹了下去。这使得他形容诡异,仿佛一个骷髅。
“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混血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一直不睡觉的话,在找到这幅画前,我们都会活脱脱地被累死!要么……”
“我们会同时因疲劳过度,昏过去。”他说,“到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叫醒我们,我们都会在梦中……”
“被活活淹死。”
女白领抽泣着。她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只是艰难地维持着眼皮不往下落。
“那幅画……”她小声哭着,“到底在哪啊……我们已经翻遍了整个兰庄,所有一切,可能会有画的地方,都没有……”
混血男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再次将那个无数次被他们折叠,又展开的纸条,摊开在桌面上。
纸条上清晰的字迹,已经被水渍晕得模糊。然而上面的八个字,依然能被勉强地辨认出来。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十二点的钟声再次被敲响。女白领的眼皮,终于渐渐地沉下。
在她最后一次艰难地撑开视线后,混血男哑声道:“你先睡。”
他用力地让自己维持清醒,看了看手上的表:“你睡三个小时,到三点时换我睡。”
“中途出现问题时,我会把你叫起来。”他再次强调,“我们没办法再睁着眼睛熬一天了。”
女白领也是实在熬不住了。她靠在了床上。
“你千万记得叫醒我。”
临睡前,她艰难地叮嘱了对方一句。混血男点了点头。
女白领躺在枕头上,她似乎是累极了,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滴答,滴答,滴答。”
屋内,只剩下了混血男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女白领的身边,看着床上的女子。
“滴答,滴答,滴答。”
指针枯燥地走动着,他的眼皮,也开始渐渐下坠。
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他用力地抓挠着自己的锁骨,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不能睡,不能睡……’
身体到达了极限,坚持自我的精神也命悬一线。混血男时而看看手表,时而看看床上的女子。
床上的女子安静地躺着。她似乎还残留着对近几日经验的恐惧,即使是在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哈欠……”
混血男打了个哈欠。他掐着自己大腿的手,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两个小时过去,睡梦中的女人,没有出现一点异常。
……还有一个小时。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距离换他去睡,还有一个小时。
“滴答,滴答,滴答。”
听着手表指针枯燥走动的声音,他的眼皮,缓慢地沉了下去。
透过眼缝,他能看见,床上的女子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
“滴答,滴答,滴答。”
他的手也彻底软了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
陷入极端的困倦中的混血男没有意识到,在寂静无边的夜中,渐渐有另一种声音,和指针的滴答声,重合了!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水滴落下的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女人依旧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然而她苍白的脸上……
居然渐渐地析出了小小的水珠!
水珠们最初只是聚集在毛孔之上,像是小小的雾气。接着,她的每一寸毛孔里,都不断有心的水珠,向外析出。
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最终覆盖了她的脸。与此同时,女人的表情却越发的宁静且安详。
她的嘴角渐渐上翘,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更多的水珠出现在她的脸上,出现在她的鼻尖……
“啪!”
水珠,涌入了她的鼻子里!
“咳、咳咳、咳咳咳!”
女人抓着自己的脖颈,在床单上剧烈地挣扎。原本昏昏欲睡的混血男也在此刻被惊醒了过来!
‘救……救……’
水淹没了她的嘴和鼻,白领女发不出声音。原本干燥的床榻,也被她身体中每一个毛孔里所渗出的水打湿!
“醒来!”混血男拍打着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大叫,“醒来!”
‘啊——啊啊!’
在剧烈的叫喊声中,女白领终于睁开了眼!
“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呕吐起来,从七窍里吐出了所有的、涌出的水。
第191章 痛击我的队友
“我梦见了!”她惊慌地呼喊着,“我又梦见了!”
“她站在水里……就站在水里……”白领女看着自己湿淋淋的双手,“她站在水里,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我向她走了过去,不由自主……”
“然后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缠住了我!她的手,也抱住了我,她带着我,往水里沉了下去……我就这样跟着她,一起下沉……”
白领女抓着自己的脖颈,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吧!我们不找那幅画了,她来了……她来了!”
“你冷静一点!”
混血男抓着她的肩膀,冷声道:“不找那幅画,我们谁也离开不了这里!”
“可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淹死的!”白领女发出尖叫,“你不是也看了吗?这里所有地方,到处都没有画!这里根本没有画!”
“……可恶!”
混血男掀翻了椅子,他咬着唇,挥手,狠狠地将桌子也砸到了地上!
茶杯茶壶碎了一地。一个茶杯,骨碌碌地滚到墙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茶杯的碎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画……那幅画……”他抓挠着自己的脑袋,“那幅画……到底在哪里?!”
船舷拨开两侧的绿浪。林槐坐在船头,无聊地玩着手里的“鱼竿”。
在梅庄之后,他留下了一段男主人的手指作为纪念品,并用女主人的长发缠住了它,充当钓鱼线。他趴在船头,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钓鱼。
“有鱼上钩吗?”楚天舒询问。
林槐摇摇头。
“活该。”楚天舒评论,“谁让你用渣男的手指污染环境。”
林槐:……
他将手指头扔进了湖里,然后,在短短的十秒钟内……
那只手指头非常不符合物理常识地被一只鬼手捉住,扔了回来。
看着被扔回船上的手指头的林槐:……
“告诉你不要污染环境了。”楚天舒评价。
说着,他从包裹里掏出了形状相当诡异的巨型电棒:“用这个。”
林槐:……
“轰!”
电光中,几只伥鬼被炸得焦糊,飘上了湖面。楚天舒收回电棒道:“伥鬼就像饺子,熟了之后自然会浮上水面,嗯,这很科学。”
说着,他抱着电棒,转向林槐。
想起自己电过对方一次的林槐:“……你也要拿这玩意儿电我吗?”
楚天舒:“当然是用比较小型的……”
一路打着嘴♂炮,兰庄也终于分花拂柳地,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和冰天雪地的梅庄不同,兰岛似乎正值春日。夜里似乎下过一场绵绵的春雨,空气里都是雨水的气息。
“好大的雨水味。”楚天舒评价。
这股雨水的气息,夹杂着植物的淡淡香气。透过衣服织料浸入骨髓。两人只是走在路上,就觉得身体已经被打湿。
“我讨厌下雨。”林槐皱着眉嗅了嗅自己的衣袖,“身上全是梅雨的味道……啧。我感觉我像是一条案板上的咸鱼,这个地上还都是水坑……”
他抬脚看了看:“啧,都是泥巴。”
楚天舒看了他一会儿:“我背你?”
林槐:……
“上来吧。”楚天舒背对着他道,“别不好意思。”
林槐:……
“你……一个男的,背我一个男的?”林槐虚起眼道,“这个画面会不会有点太……”
“唉。”楚天舒抓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有些嫌麻烦似的叹了口气,“谁让你……”
林槐:……
“把我送你那双限量联名款穿出来了啊?”楚天舒痛心疾首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是情侣反色款要好好收藏的吗?!”
林槐:“……啊?”
“快快快,上来上来。”楚天舒继续道,“别把鞋弄脏了。”
林槐:……
楚天舒背着他的男朋友,和他的联名限量款,一路踩在泥地上走。林槐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意识到自己再次没认出楚天舒给他买的那一堆鞋之间的细微差别,以致于穿错了鞋。
当“兰庄”的匾额出现在二人面前时,楚天舒才把他放下来。他看着林槐的脚,林槐以为他还在心疼鞋,于是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