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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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手中御赐的白玉杯被他高举迎着天光,在余晖的打量下毫不逊色,原本洁白的杯身也显现出几分通透之感。

“你看,天多漂亮啊”。

任箫吟脸上似乎又添了一束柔光,毫无痕迹的掩去了藏在眼底的乖戾。

张顺着看向天边,确实是良陈美景难以忽略。

一抹红霞,不偏不倚的照在挡在面前的云彩上,甚至是霸道的硬挤出几丝光彩,终于彻底散落在大地上。

背后倚天,连带着都被跳脱的几分光彩给染红,仿佛是在彰显自己的能力,却不曾想日落西山之后,他仍然只能不起眼的沉寂下去。

张没办法,现在的情形,任箫吟恐怕是铁了心要在院子里头坐着看日落了,不等到天边那位彻底黑下去,主子是不可能回去休息的。

“风这么大,也别在这儿站着了,不如多去皇宫边上看看。”

任箫吟背对着张,给自己又倒满一杯茶,颇有几分闲情雅致的继续看着日落。

张无奈只得领命退下,要真说是风大,不该更紧张些您的身体吗?

在一片橙黄的映照下,院落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得不承认,院子里四面通风着实是有些凉,任箫吟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手上的茶杯倒扣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那盏白玉杯底上,赫然不轻不重的刻着一个“陵”字。

“大公子,不知您今日来找老爷可是有什么要事?”

少见的会走到这里。

任府中的每一间院子在儿时,母亲都牵着他的手走过,柴房,书房,却唯独他记忆中来过最少的,是任齐的院子。

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先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压抑的气息,这就是任齐那张仿佛总是阴云密布的脸。

“自然是……与陛下有关的,要事”。

还没等站在门口满脸不屑的灰衣人张口,已经先一步从屋子里抛出来一声沧桑的声音“让他进来。”

主人都发话了,面前的人也不得不从,侧过身子给任箫吟让出来一条路。

屋子里头明显要比外面暖和,就算说是春日都不为过。

“咳咳”

任齐虽然卧病在床,瘦的骨瘦伶仃,却仍然掩盖不住眼神中死板严厉的精光,看着任箫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剥皮吞腹。

“见过父亲。”

任箫吟却并未正眼看任齐 。

“你竟然这个时候破天荒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快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任齐确实有一瞬间的意外,他知道自己两个儿子都对自己不满,自从孟氏死了之后,他便渐渐习惯了,却不曾想过,这个乖戾张扬的儿子还会主动来找他。

任箫吟双手乖顺的放在膝上,被宽大的袖袍遮掩起来,稍稍偏低着头,秀发从身后散落,整个人霎时间就像是静止一般,令人浮想翩翩。

他像是在出神,却只是眼眸暗动,叫人看不出半分抗性。

“父亲辅佐在陛下身边许久,想必对陛下应当有所了解。”

陛下只是陛下,却不用明说到底是泯朝的哪一位陛下。

谈到皇帝,任齐明显有了些精神,尽管他看起来还是病怏怏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靠着背后的腰枕,端正自己的身子,转过身来有几分狐疑的问道:“你身在朝堂,还会问我这种问题。”

任齐虽然临近十年,都没出过府,但是外面的所有大小事宜他倒是一样都不差,江湖传闻,宫廷秘事样样都不落下。

任箫吟什么官职他清楚,在陛下眼里是什么分量他也清楚。

更何况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他更加清楚。

“孩儿愚昧,到底是不及父亲,只是想问父亲一句,对于陛下的生母知道多少?”

“你……问那个女人做什么?”

任齐的反应像是有些愤怒,却又不知这怒意到底从何而起。

任箫吟睁眼装无辜:“父亲这般激动作甚,孩儿不过是多问一句罢了,也是为了更好的辅佐陛下。”

任齐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蛮不乐意的念叨起来。

任箫吟暗笑一声。

这一次来,不管说了多少大话,说了多少无关紧要的零碎杂言,只要让任齐知道他此次的目的是为了“辅佐陛下”四个字就足够了。

“那个女人啊,倒也是高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诞下了皇子,就真的认为自己能登上枝头变凤凰,彻底摆脱她商人之女来路不明不白的出生了。”

任齐冷冷的嗤笑几声,满是对“她”的嘲讽。

任箫吟倒是不知道,让他们的好陛下听见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那天我等正在养心殿同陛下商议边境事宜,就听得微翠宫的宫女来报,说四皇子突然呕吐不止,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陛下当时大惊,领着我等一众朝微翠宫走去。”

“太医院的太医甚至都没有办法,直至惊动了国师,在那个女人的院子里,搜出了一个坛子,坛子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就是四皇子的生辰八字。”

说完又是嘲讽的笑声。

“后来的结局你也该知道了。”

任箫吟点点头。

打入冷宫,弃尸乱葬岗。

“该问的也都问了,该说的我也说给你听了。”

任齐身上披着大袄,扶着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着柜子边走去。

任箫吟寂寞无言地站起来,扶着任齐向书柜走去。

一直以来,这是他定下的规矩,不管是他还是任林晏,只要是单独待在一起。房内的下人必然都被他屏蔽。

自然还有他拼了这身老骨头换来的人。

“我可不记得我儿子是个哑巴,任箫吟,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任齐冷哼一声,倒也不抗拒他扶着自己。

或许真的有些时候,长幼不一样。

任齐会罚他跪祠堂会对他用家法,会当面斥责,警告他。

任林晏气盛,好些次怒上心头就要上手,任齐或许不会把这个自己从小就放弃的小儿子放在眼里,但是他身边那群辛苦不算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是嫡长子。

他就要担责任。

“父亲”。

任齐费力地从书架上将书拿下来,在任箫吟的搀扶之下,就要回到床榻。

“您后悔过吗,对母亲。”

明明是柔如轻云的一句话,听在任齐耳朵里却像是无数道闪电劈过。

也不知他是怎么撑着一身骨架愣在原地的。

好半响时间,任齐哑然失笑,有几分疯癫的搭上任箫吟的肩头:“箫吟,我记得我对你们兄弟俩说过很多遍了,你母亲,她是一个反叛皇权的人,死不足惜。”

“那是你的妻子……”

任齐并没有等他把这句话说完,而是转手落下来一个巴掌。

若是太医在的话,恐怕要称一声奇迹了。

病入膏肓的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属实罕见。

任箫吟因常年病弱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了一道红印子。

任箫吟却是面不改色,仍要固执的扶着任齐将他送回到床榻边,又替他捏好被子,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任齐似乎是余怒未消,伸手抓住正在替他整理床铺的任箫吟的衣领:“我砸了这么多心血在你身上,不是为了纵容你在我面前放肆的,做好你的本分,尽好你的职责,老老实实的辅佐陛下,别在想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任箫吟搭上任齐骨瘦如柴的手将他撇开,直起身子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母亲也算是莫须有的事情?”

任齐没了话。

他甚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这个资格回答。

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自言自语地咒骂着。

“当年就不该疏松对你的管教,连带着把你弟弟教得都不成样,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乱跑,叫我没办法。”

任箫吟可没兴趣在这儿听他说话。

原来所谓太后,当年毒害皇子被送出宫去,实际上行的是巫蛊之术。

泯朝上下严禁巫蛊之术,倒也确实证明了付氏来历不一般,十有八九就是巫族中人。

任齐啊……

叫了这么多年的父亲了,偏生就一点情意都没有吧。

任箫吟甚至开始质疑,当年他是怎么考入科举,入朝为官的?

这样一个偏执的人,为了所谓的忠义甚至不惜杀害自己的妻子。

不过倒也不意外,毕竟在他的眼里,皇位上做的是谁不重要,只要那个人是皇帝,那么就指着他倾尽一切去辅佐。

……愚昧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是张,不是张顺……
二十八星宿哦
最近应该调整好了,更新不会太短了。


探陵墓


就是像是专门迎接即将到来的拜访一般,在任箫吟踏出房门的一刻,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取而代之光亮的是无数盏亮起的灯火。

“主子。”

任箫吟回了自己的院子,此刻已经没人了,诺大的院落,平白增添了几分孤寂。

角和女见了任箫吟来,一个起身,关门关窗,一个递上热茶,而后又跪在地上汇报。

“主子如若真的要去,还请小心,不仅仅是陛下近日行踪像是早有算谋,太傅大人恐怕也抱着一样的心思。”

其实留心点就可以发现,角说是要小心陈景帝和顾停玄,实际上真正要提防的,还是只有顾停玄一个人。

任箫吟将自己头上绑了半披头发的发带卸下,转而将自己全部的头发的扎了起来,披在身后,多了几分利落。

“主子您为何一定要自己去,若是您有什么闪失,属下们该如何是好?”

女归根结底还是女子,心思要比别人更加细腻。

任箫吟笑着安抚她,眼中却没有面上表露的那么纯良。

“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看了才能更加了解。”

角和女互相看了一眼,心底明白,主子认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变,他们也不会去干涉主子的意愿,坏了主子的事情。

任箫吟算了算时辰,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推开了房门,冷风打在身上,着实有几分不堪。

“走吧。”

角和女今天的任务,就是要保障任箫吟的安危。

顾停玄有那么闲吗?

当然有。

用了两三个时辰的时间,任箫吟才终于到了付氏的陵墓面前。

这里的一切似乎和城外孙氏殒命的河边相同,同样是高大挺拔的树木,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却平白增添上了一股阴森的气息。

还没走近,就听见边上潺潺的水声,在寂静无言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渐行渐远,最终向远处走去。

按理说,陵墓是没有入口的。

这里生生被陈景帝堆出来个“小山头”,占了树林中不少位置,不过看上去到时四面八方围的严实。

但是陈景帝不会。

他不会给自己的母亲修建一个无法见面的陵墓。

所以付氏这座十分突兀的陵墓,是有入口的。

倒也不枉费她在皇宫边上安插了那么多人。

二十八星宿之间的消息都是相通的,角和女就算人不在皇宫之处也能最快时间打探到这些消息。

任箫吟摸上陵墓的石体,缓步走着,一直走到缠了几分柳条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向后避开。

角霎时间挥出身上的暗器一个不落的扎在刚刚任箫吟先前站的地方。

果不其然,面前的是一道石门而非是墙壁。

任箫吟却没有马上进去,只是观摩着边上的一切。

全都被笼罩着黑夜,偌大的地方变成了水声变成了水声独奏的舞台,可无奈这般瘆人,实在是无法好好欣赏。

“主子?”

女正想先一步去探查探查,却被任箫吟拦了下来。

女疑惑的停下脚步,退至一边,欲拔出的剑仍旧没有松手。

任箫吟从她的手上接过火把,靠着这一次羸弱的火光,将自己与黑夜辟开来。

“你二人不用跟着我,在此地驻守便可。”

任箫吟用火把探照在面前无垠的路上,不知在看不见的地方会有着什么锈迹斑斑的往事。

“可是……”

女还是不放心,主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是好?二公子回来也得心疼死啊。

他只是转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转身卷着黑夜一同进入了隧道中。

角女二人无奈指的暂时藏匿在外头,却不想的是风声鹤唳,陌人临近。

“有人。”

角转身的瞬间,暗器便抛了出去,只是那人如同黑夜厮混在一起,只听得几声沉闷的声音,那些暗器无一例外,全都钉在了那棵巨大的树上。

女收敛多时的剑终于可以拔出来,凭着自己多年的警觉与精敏,每挥出去一剑似乎也都能回馈来刀剑清脆的碰撞。

“你究竟是何人?!”

角和女很快察觉对面不只一个人,不然不可能在这般攻势之下游刃有余。

忽然一时间,风声止,刀剑停,一切仿佛都归了寂静。

角和女二人暂不轻举妄动,只是时刻绷紧,神情紧张对面,以防万一他们会不会偷袭 。

谁料对面沉寂了半晌,只有一丝略带着好笑的声音:“这么能打,真是不错。”

角女二人听着声音,知道对方并没有和他们作对的打算。

自然对上那人,也没有赢的胜算。

陵墓里面,竟然意外的有灯光。

因此倒是大大便捷了任箫吟。

说来奇怪,明明在外头看起来是那么大一个,但是一路走近来才发现,这里头原来是路多。

一路走来,就听了一路的水声,任箫吟暂且没那个心情去知道陈景帝开通这么多水路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任箫吟淡漠的看向整个陵墓的主角。

那个棺木就在正中央供奉着,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稳稳当当躺在中间的圆台上,四周环绕着水,其余便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