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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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席与风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会被江若注意到。

  他睡不着的时候,明明也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你。”席与风说,“我睡眠一向不好。”

  江若不知道他这个“一向”从多久之前开始,想问,又觉得有打探隐私的嫌疑。

  调情的玩笑话说一万句都不打紧,正经事却轮不到他多问哪怕一句。

  不能越界,这是规矩。

  于是江若露了个不走心的笑:“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想留我陪你一起睡。”

  席与风抿直唇角,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晚两人到底没睡在一起。

  江若选了间离主卧最近的房间,和衣躺到床上,竟感觉到一丝寒冷。

  闭眼好一阵没能入睡,江若叹了口气,心说难不成失眠会传染?

  不知道一墙之隔的那边,席与风睡着了没。

  其实江若早已洞悉自己,之所以心绪紊乱,是因为今晚的体验堪称愉快,没有颐指气使的命令,也没有不顾及感受的索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合拍。

  或许用“平等”这个词更恰当。他和他本该是高低分明的关系,过分的平等,反而叫人不踏实。

  有种类似受宠若惊的心情,喜悦又畏惧。

  次日一早,席与风起床时,江若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听到脚步声,扭头对上一道探究的视线,江若笑说:“我不太会做饭,千万别抱有期待。”

  做的是三明治,鸡蛋生菜再切两片番茄夹在热过的吐司里,味道中规中矩。

  不过意外的是,这顿算不上精致的早餐,席与风竟赏脸吃了下去。

  看着他面前的空盘,江若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喜欢清淡的。”

  席与风拿面巾按压嘴角,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约等于默认。

  江若心说好在刚才偷懒,鸡蛋没用煎的,歪打正着合了他的口味。

  吃完两人坐在桌前,聊了点正经事。

  席与风说解约官司那边,被告方不服一审判决已经提起上诉,不过多半会维持原判,让江若不用担心。

  又说小沈只是生活助理,已经给他安排了一名经纪人,下周到岗。

  专业得让江若不禁怀疑,席与风上辈子可能就是个金主,通过职业水平测试持证上岗的那种。

  斟酌了下措辞,江若发问:“你这样做生意,真的不会亏本吗?”

  指的自然是两人之间的钱色交易。江若对自己认知清晰,就算把他连皮带骨卖了也不值这些钱。

  席与风没抬眼:“投资是为了回报,捧你也一样。”

  换言之,不是为了捧人而投资,两者是互相配合的并行关系。初涉影视行业,投资全凭直觉,不如捧个人参与进去探探虚实,顺便积累经验,就算没有江若,也会有王若李若张若站在如今这个位置。

  妥妥的商人做派,往江若心口灌了股凉风的同时,又让他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最后席与风问:“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若整个迷茫住:“我还能要点什么?”

  席与风便说:“想到什么,随时告诉我。”

  周末的上午总是短暂。

  席与风去到书房处理工作,江若无所事事,回房间睡回笼觉。

  醒来太阳已有西斜之势,江若伸了个懒腰,趿上拖鞋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看见席与风在换衣服。

  宽肩窄腰,一身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哪怕江若昨晚曾细细摸过,这会儿看到还是想吹口哨。

  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席与风看见江若斜倚门框,眼睛半睁不睁仿佛还没睡醒,原本绷着的表情似有松弛。

  江若打了个哈欠,问:“你要出去?”

  “嗯。”

  “应酬?”

  大周末的,又没穿正装,多半是去参加那种推不掉的“团建”。

  席与风又应了声,恢复那种略显不耐的神色。

  江若看出来了:“不想去?”

  席与风没回答,套上长裤就往外走。

  到门口,被江若伸长的一条手臂拦住去路。

  “带我一起去呗。”眨了下眼睛,江若说,“无聊的时候,我可以当你的开心果。”

  这念头来得突然,缘由也不过是敬业。

  毕竟席与风脸色那么难看,拿人家那么多好处却不帮着排忧解难,说不过去。

  路上就开始后悔,到地方被服务生引到包厢门口,江若更是下意识屏息,有种即将被丢进没有氧气的世界里的慌张。

  好在有人和他一起。自进门起,席与风就开启了生人勿近模式,虽然面上笑着,凛冽寒意却源源不断往外散发,周遭人也因此不太敢过分亲近。

  纨绔们的聚会场合,少不得抽烟喝酒打牌。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两个姑娘,递烟喂酒,巧笑嫣然。

  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江若如坐针毡,一杯饮料捧在手上,还没来几分钟就喝掉大半。

  听见那边有人在高声谈论:“话说孟潮那家伙最近在忙什么?好些日子没见他来。”

  “你不知道吗,他看上了个小男孩,把人养在外面了。”

  “得多好看的小男孩啊,把他迷成那样。”

  “没见过,不知道。”说着一道视线落在江若身上,“怎么着也得跟我们席少家这位不相上下吧?”

  不是没听出其中的戏谑,江若假装没听懂,仍顶着一张笑脸。

  那边索性把话题转移到江若身上,问他多大了,演过些什么电影。江若说没演过电影,那帮人便哄笑,让他好好卖力,让席少投部电影捧他当男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至于在哪儿卖力,众人心知肚明。

  这种场合的特定玩笑话,本不该往心里去,可江若还是不自觉咬了咬后槽牙。

  听见那边席与风说“你们别闹他”,也没缓解几分,江若放下饮料,霍地站起来:“刚哪桌三缺一?带我一个。”

  整个下午,江若大开杀戒,在牌桌上完美展示了他在《莺飞》剧组三个月的训练成果。

  下场的公子哥们几乎被他赢了个遍,一度怀疑他出老千。

  越赢越是士气高涨,到后来,江若摸牌出牌的动作都带了点运筹帷幄的意味,眉梢上挑,圆眼微微一弯,满桌人就知道又该掏钱了。

  最后加起来赢的足有五位数之多,虽然富家公子哥们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但输了一下午难免丧气。

  送两人出去的时候,江若走在前面,攒局的那个和席与风并排走在后面,笑说:“别人包的都是可心小棉袄,席少是请了尊财神回来。”

  旁边另一个人插嘴:“我看是个祖宗,打个牌那么冲,这是要把咱们一把火烧干净。”

  席与风只是笑笑,没说话。

  到停车场,快步走在前面的江若忽然转身,看着距他几步之遥的人。

  席与风也站定,与他对视。

  表情变了又变,牌桌上的嚣张气焰到底收敛几分,江若低垂眼帘:“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明知道这是应酬局,为的就是让他们这个圈层的人联络感情、互通消息,他还因为一时意气上去“捣乱”。后来席与风特地让服务生开几瓶好酒让输钱的消气,赢的那些钱恐怕还不够赔的。

  这哪是开心果,糟心果还差不多。

  可席与风说:“不麻烦。”

  再平静不过的语气。

  即便对此心有愧疚,江若却并不觉得自己全然做错,他只不过换了种方式让他们尝点教训,告诉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别人的事少操心。

  这么想着,江若理直气壮地说:“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下次,我还……”

  后半句自动消音,江若看见席与风向前走两步,停在他身前,抬手,掌心很轻地抚一下他耳侧鬓发,连带脸颊。

  他听到席与风说:“不会有下次。”

  春末夏初的燥热夜晚,一霎的心跳加速,被江若归为意外受到安抚之后的反应。

  正常也不正常,理所当然又不太应该。

  从席与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江若垂落的睫毛簌簌颤动,忽而掀起时人影闯进眸底,犹如刚被打捞起,一恍又跌入那波光摇曳的湖泊里。

  一声叹息后,江若咕哝了句:“怎么办……”

  席与风没听清:“嗯?”

  江若微微仰头,注视面前的人,很是无奈地重复:“怎么办,又想吻你了。”

 

 

第十七章 哄小孩

  席与风没让。

  一句“回去再说”就把人提溜上车,弄得江若一股冲动卡得不上不下,当着前面的司机老刘又不敢造次,只好玩手机分散注意力。

  玩了会儿,问身旁的人:“那酒多少钱一瓶?”

  席与风仰面靠在座椅上,报了个数。

  江若“啪啪啪”按了一通计算器,满意地点头:“总的来说还是赚了。”

  算的是打牌赢的钱和酒钱的差额。瞥一眼江若手机上的两位数,席与风唇角微勾,淡淡地“嗯”了声。

  这让江若的罪恶感骤然减轻,话也多了起来。

  “晚饭吃点什么?……刚那顿也能算吃饭?我都没吃饱……还像昨天那样?不然我给你把菜过遍水,涮掉一些油……话说那么大个房子应该请保洁了吧?要不再请个做饭的,让人按照你的口味做。”

  刚合上眼又睁开,席与风看着江若,仿佛在说——你不是会做饭?

  江若一愣,然后笑起来:“我那三脚猫厨艺,也就能煮个面卧个蛋,再说我不可能天天待在你那儿,还有工作不是?”

  虽然还没到档期排满的时候,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演艺圈从业人员忙得不着家的情况,江若见得多了。

  许是认可他的理由,席与风说:“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

  从这两天的相处中,江若大致摸清了席与风的生活习惯。他确实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这种人通常注重隐私,且反感陌生人闯入他的私人领域。

  因此江若摸不准他口中的“其他人”是否包括自己,正欲询问,却见身旁的席与风已经合上眼,在闭目休息。

  看样子昨晚也没睡好。

  江若便闭了嘴,身体前倾拍了拍驾驶座靠背,示意老刘把音乐声调低。

  坐回去摆弄了会儿手机,抬头本想看看窗外到哪儿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歪靠椅背,双手抱臂,疲惫却并不放松的姿势,以及半醒半寐间还微蹙着眉的表情。让江若有种离他近了一点的错觉,仿佛窥见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身不由己。

  新的一周,江若果然忙碌起来。

  经纪人周一到岗,被一个电话叫到写字楼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经纪约合同时,江若还有点蒙。

  以为他担心其中有诈,姓郑的中年女经纪人说:“这合同席总逐条过目了,需要江老师了解的大概是五年约,还有三七分,江老师七。”

  江若签过经纪约,因此不可能不知道这待遇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来说,实在优厚得过分。

  既然是席与风拍板决定,他便没什么好担心,只问:“对我就没有什么要求吗?”

  经纪人笑说:“当然有,不过都是不方便写在合同上的,比如合约期内克己守礼,谨言慎行,以及……不可以谈恋爱。”

  听到最后一个要求,江若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席与风的脸。

  既然是席与风雇的人,想必知晓两人关系,江若便跟着笑:“那是自然,就算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在合同尾页签上名字,经纪人伸出手:“我叫郑依婷,以后可以叫我郑姐。”

  江若同她握手:“我姓江,只要不叫我江老师,别的都行。”

  郑依婷又笑了:“江先生很幽默,以后可以考虑接几部喜剧片。”

  江若无所谓地说:“行啊,只要郑姐能帮我接到戏,演乞丐都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作为有十几年从业经验的专业经纪人,郑依婷早给江若拟定了周密的演艺发展计划,并在当天就丢给江若两个剧本,让他选一个去试镜。

  一部院线电影的男四番,一部古装电视剧的男二号。

  江若翻了翻,都不是镜头多的角色,但胜在人设丰满,且都身世悲惨经历曲折,容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足见郑依婷挑剧本的眼光,以及对他职业规划的用心。如果只图眼前利益,大可以让他接时下流行的快餐剧或者参加选秀节目,让他迅速红起来再迅速无人问津,赚一波快钱就撤。

  因此江若格外认真,重新细细翻阅了剧本,问:“不能两个都试吗?”

  “当然可以。”郑依婷说,“只是如果都试上了,之后的半年会很忙,席总怕是会不高兴。”

  对方坦荡直言,江若便也不再讳莫如深。

  “席总比我忙多了,让我闲着反而碍他的眼。”他笑着说,“再说我必须努力,不说大赚一笔,至少不能让他往里头折钱吧?”

  郑依婷听明白了,当即摸出手机:“那我跟两位导演打个招呼,都去试试。”

  周四,江若来到市郊某摄影棚拍杂志封面。

  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应是提前做过背调,知道江若学过跳舞,给安排的都是设计感较强的服装。

  这类时装要么把人裹成粽子,要么往死里省布料。江若不幸被分配到后者,只有一套有正常的衣袖和大小适中的领口,别的不是缺这儿就是露那儿,现场鼓风机一开,登时有种一丝不挂的清凉感。

  小沈也不太理解这种审美,趁中场休息问:“江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江若挑眉:“你想让我点评自己的身体?”

  “不是不是。”小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这种比较……狂野的风格。”

  “时尚这东西不受外界影响,有它自成一套的标准。”江若说,“也就是所谓的逼格,所以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小沈似懂非懂地“哦”了声,接着发问:“那这套照片,要不要发给席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