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13章
直男爱好者
1 年前

  “领带有点歪了。”陈宇川说着,又往前走了半步,隔着一点不算远的距离,能听到路阳的呼吸声。

  路阳垂眼看着陈宇川,陈宇川睫毛很密很长,眨眼的时候睫毛盖在下眼睑上,掀起来的时候仔细看能看出微微颤动了几下。

  陈宇川打领带的手法是路阳教的,那是他刚认识路阳没多久,两人正式住在一起之后。

  他学会打领带之后一直很热衷给路阳打领带这件事,那是少有的特别安静时间。

  有时候路阳早上上班自己打好了,他也会特意给他解开,然后再给他重新打一遍才行。

  已经有记者看到了路阳,举着话筒往这边走,陈宇川松开路阳的领带跟手腕,默默走到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

  路阳站在一群记者中间,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记者率先把话筒伸了过来,“请问路总,此次事故是否有人员伤亡,事故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工程质量的问题,出了这样的事故,度假村还会在原定计划时间正式营业吗?”

  “没有人员伤亡,至于原因还在调查,我们会申请第三方的检测机构,出了这样的事故,我们会认真对待并认真解决后续的问题,至于正式营业的时间,后续我们会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路阳从容的回答女记者的问题,又一名男记者发问:“路总,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此次事故出现了人员伤亡,你们又该如何跟旅客跟即将来旅游的旅客交代呢?”

  路阳目光精准的射向发问的男记者身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却让那个男记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身为一名记者,监督跟实事求是的报道是你们的责任,而不是在未发生的情况下做出恶意的揣测,煽动大众的恐慌情绪。”

  路阳说完,再次面对镜头说:“具体原因我们会全力配合各方面的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给关心的公众一个交代……”

  路阳回答完记者的问题,又紧急开了几个会,等到一些初步的问题处理完,消防警务人员跟记者全都离开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陈宇川跟路阳在度假村里一直都有他们自己固定的房间,简永信自然没另作安排。

  两人的房间是套房,带书房跟会议室,路阳回房间之后一直待在书房里,他已经连夜让公司的公关部抢先发了一份事故声明,又给几个报社熟识的朋友打了电话。

  陈宇川这边的电话也没断过,等到手机彻底没电关了机,他也进了书房,路阳还在处理文件。

  陈宇川问:“阳哥,怎么说?”

  “先等第三方的质量检测报告,还有地质检测报告,好在是晚上,施工地没有人,如果是白天,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路阳说完,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就先到这里,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那先睡觉。”陈宇川转头往外走。

  “你睡床,我睡沙发。”路阳在他身后说。

  这里的沙发还不如家里的沙发大,陈宇川抱着胳膊笑着转头,“阳哥,睡都睡了十六年了,怎么,现在怕我啊?”

  路阳抬头看过来,眼神是压着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川儿,是我怕你,还是你怕我?”

  陈宇川扯起嘴角,“阳哥,我怕你吗?你又不是老虎,我怕你什么呀?”

  陈宇川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又往回走,走到办公桌边也没停,绕过桌边,站在办公桌跟路阳中间,后腰抵着桌沿,用脚尖踢了踢路阳的办公椅,又扫过路阳的西装裤角。

  路阳任由陈宇川撒野,陈宇川越来越放肆,往前走了一步,更贴近了路阳。

  他揪住刚刚给路阳理好的领带,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抬起领带挑着路阳下巴,盯着他嘴唇看。

  陈宇川还跟以前一样,没法儿长时间盯着路阳的嘴唇看,时间长了就想亲他。

  路阳看着陈宇川越来越靠近的脸,搭在办公桌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的,等到陈宇川靠得足够近的时候,路阳明显压着火的声音传入陈宇川耳中。

  “陈宇川,离婚之后你第一次撩拨我,因为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是第二次了,你要是再继续,后果自负……”

  陈宇川盯着路阳两片过于性感诱人的嘴唇,看着他一开一合,说着带着威胁的话。

  他笑了笑没往前,手指松开揪着路阳领带的手,向后退了一点距离,视线上移,看着路阳的眼睛,浑不吝地“嘶”了一声说:“得,阳哥说的对,我是怕你,真怕……”

  陈宇川话音刚落,突然注意到了路阳眼尾的一点纹路,不深,是很细很淡的纹路,不仔细看不出来,那是时间画出来的。

  陈宇川没撒野,只是抬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路阳眼角,动作很轻。

  好像他动作再轻一点,路阳眼角的那点皱纹就能被他抚平一样。

  显然,这个是不可能的。

  陈宇川这才又认真地想了一遍,路阳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他们都不年轻了,时间的残忍往往在于不惊不觉间猛地给你来一下,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定会慌乱一阵,最后只能在无奈下被迫坦然一点。

  虽然路阳眼尾那点纹路一点都不影响他的魅力,反而添了几分岁月给予的沉淀力。

  但陈宇川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又转了一圈一样。

  那点细纹不是最近才有的,他却一直没发现过。

  他好像,真的太久都没认真看过路阳了。

 

 

第19章 阳哥,下次你别替我挡

  山里雨水多,空气潮湿,陈宇川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窗边,窗外黑沉沉的雨雾带着压迫感,铺在玻璃窗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陈宇川听不到窗外的雨声,但能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

  路阳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陈宇川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冲玻璃窗。

  路阳只留一个走廊的小夜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陈宇川身侧,两人中间留了一个至少还能再躺一个人的缝隙。

  陈宇川感觉到身侧的床垫颠了颠,陷下去一块,连带着他的身体一沉又一浮。

  等到路阳不动了,陈宇川翻了个身,头枕着自己胳膊,问:“阳哥,外面还在下雨,你腿疼吗?”

  路阳没说话,只是平躺着,陈宇川没听到回答,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上来,”路阳突然开口,“上来睡觉。”

  陈宇川没听,径直走向浴室,洗了条热毛巾,他拿着热毛巾走到床边的时候路阳压着被角,没让他动。

  陈宇川直接掀开被子,一把拉过路阳左腿,“别磨叽。”

  路阳不动了,吐了口气任由陈宇川。

  路阳身上的浴袍散开了一点,浴袍下摆盖在大腿上,露着的小腿上一条斜斜的,从内侧开始弯弯曲曲延伸到膝盖的疤痕。

  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要深一点,陈宇川摸了摸,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还是能感受到硬硬的凸起感。

  陈宇川把热毛巾折叠一下,盖住路阳腿上的疤,手指隔着热毛巾,轻轻的捏着。

  以前下雨天陈宇川都会给路阳敷腿,他一捏,路阳很快就能睡着,这次也一样,陈宇川又换一遍热毛巾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路阳均匀的呼吸声。

  路阳腿上的疤已经有十几年了,是他跟陈宇川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留下来的,替陈宇川挡的。

  在遇见路阳之前,陈宇川身边的朋友都是小混混,说是朋友,不过是认识的人。

  但他在找到修车厂跟酒吧工作之后就慢慢断了跟那些人的来往。

  陈宇川心里其实很清楚,哪些人能来往,哪些人不能来往。

  但唯一没断联系的,是一个叫广浩波的男人,因为广浩波帮过陈宇川,在他妈妈住院期间,是唯一一个借钱给他的人。

  广浩波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智力有点低,人老实反应还慢,一直跟着他表哥洪三身边混。

  那时候陈宇川跟洪三认识,后来也认识了广浩波。

  陈宇川一开始看不上他,天天傻了吧唧的,看着人就傻乐,但时间长了,他还是看不惯别人总是欺负他,辛苦赚点钱总是被人骗走。

  有次陈宇川实在看不过去了,广浩波又一次被人骗钱之后,陈宇川又给他要了回来,嘱咐他钱不要随便给别人,自己好好揣着。

  广浩波人是傻了点儿,但傻子也能分清好赖人,那之后广浩波一直管陈宇川叫川哥,虽然他比陈宇川还大两岁。

  陈宇川对那声川哥很受用,一直挺护着广浩波,陈宇川那时候打架又横又不要命的,后来挺多人都怕他,连带着也不敢欺负广浩波了。

  有次陈宇川老妈住院急需用钱,借了一圈没有人理他,只有广浩波把自己身上两千块钱全都给了陈宇川,给完还冲着陈宇川呲着牙乐半天。

  他说:“川哥,钱都给你,给你妈好好看病。”

  陈宇川当时接了钱,心里特别感激,后来他赚了钱之后很快也还上了,广浩波当时还不要,陈宇川骂了他一通,广浩波这才把钱收起来。

  陈宇川跟路阳在一起之后,路阳给陈宇川老妈找了最好的医生跟医院,最后也排到了肾移植手术。

  在陈宇川老妈还有一个月就能做肾移植手术的时候,他突然被广浩波叫出去。

  陈宇川看广浩波急匆匆的样子,以为他遇到了麻烦事儿,结果广浩波把他带去了自己家,从自己床垫底下拿出五千块钱,又全给了他,说给他妈做手术用的。

  陈宇川说不用,说他现在有个特别好的男朋友,他男朋友给他老妈安排的手术。

  广浩波不信,非把那五千块钱给了他。

  陈宇川怎么说都没跟广浩波说通,傻子劲儿上来的时候谁都拧不过,你不接他还生气,最后陈宇川还是先接了那五千块钱,想着过两天骗他说他妈手术已经做完了,再把钱还给他。

  又过了三天,陈宇川带着路阳一起去广浩波那还钱,顺便把路阳介绍给广浩波。

  他跟路阳刚走进院里就听到了打骂声,陈宇川推门进去一看,屋里好几个人,广浩波被两个人按着头,满脸的血,被打的五官都快认不出来了,家里也被翻的乱七八糟。

  那些人陈宇川都认识,都是之前骗广浩波钱的那几个。

  陈宇川二话没说,抬腿就往摁着广浩波头那俩人身上踹,几个人顿时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打了起来。

  后来有人拿了广浩波床底一个长长的,带着裂纹的粗铁棒,冲着陈宇川后脑就下去了。

  路阳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转身挡住了陈宇川,两人倒在地上,那一铁棍直接打在了路阳腿上。

  后来路阳是怎么到医院的,陈宇川都快记不清了,那几分钟的记忆都已经混乱了,后来他听广浩宇说,他自己跟疯了似的抢过铁棍,把那些人全都打跑了。

  路阳手术是全麻,进手术室之前陈宇川还站在他床边,整个人都是懵的,路阳让他别担心。

  但路阳出手术室的时候只有他爸妈在,满筠心眼眶红红的,路先锋脸上的表情很生气。

  路阳安慰他爸妈:“爸,妈,没事儿。”

  满筠心看了看路阳的腿,问了几句疼不疼,路阳都说不疼,他又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开口问:“小川儿呢?”

  “是我把他赶走了,要不是他,你现在也不用躺在这里了,”路先锋冷哼一声,“那样的小痞子,你以后不要再跟他来往了。”

  路阳麻药劲儿刚过,身上还有点没力气,但还是很认真的说:“爸,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肯定没办法。”

  路先锋还想说什么,满筠心拉了他一把:“好了好了,路阳刚醒你就横眉竖眼的,这事儿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好好把腿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满筠心给路阳请了两个护工,路阳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都没见到陈宇川,他不习惯总是躺在床上,也不习惯护工的照顾,但他现在还不能动,不能下床,也没得选择。

  中午路先锋在公司不来医院,满筠心在医院没日没夜的守了三天,路阳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第三天的午饭是护工送过来的,路阳简单吃了两口就让护工走了,让他在附近转转,有事儿会给他打电话。

  那三天里路阳给陈宇川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之后他没继续打,又给陈宇川发了短信问他在哪儿,也没收到回复。

  电话一条,信息一条,之后再没有了,就那么过了三天。

  第三天中午,病房的玻璃窗上挂着大太阳,路阳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开门声,很轻。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个脑袋,先环视一圈之后才走进来。

  路阳睁眼看了看,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他又把眼闭上了,但闭眼那瞬间猛地睁开。

  男医生穿着白大褂,头发很茂密,但有点乱,戴着一个黑框眼睛,脸上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上拿着一个蓝色的本子。

  “查房……”男医生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

  路阳一直盯着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男医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白大褂口袋上抽出一根笔,问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的?”

  “有。”路阳看着他说。

  “哪儿不舒服啊?哪儿疼吗?腿疼吗?发不发烧啊?”男医生沙哑的嗓音变了调。

  “哪儿都不舒服,腿疼,头也疼,发不发烧我不知道。”路阳答。

  男医生抬起手心贴在路阳额头上,是温热的,他感觉不出来是不是发烧了,但手没移开,又贴了会儿才问:“腿疼吗?疼得厉不厉害啊?”

  “特别疼。”路阳说,“眼花耳鸣的,看不太清东西,听声音也带着点嗡嗡嗡的响声。”

  “你做的是腿上的手术,怎么还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清了啊?”男医生都快哭了。

  路阳微微动了动身体说:“这得问你们医生啊。”

  男医生直接扯下脸上的口罩,看着路阳问:“那你能看清我吗?”

  “看不清,是花的,五官都是模糊的。”路阳盯着陈宇川看了好几秒,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秒,陈宇川肯定就哭出来了。

  路阳转了话头,问:“医生,之前查房的人,好像不是你吧?”

  “我,我是实习医生,今天刚来的……”陈宇川又把口罩戴上了,说话支支吾吾的,拿着手里的笔在头上挠了挠,头顶乱糟糟的发缝歪了一点,又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看路阳的腿。

  路阳腿上还缠着纱布,边缘有一些血迹,陈宇川伸手小心碰了碰,碰一下就又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