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白晓明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仍是笑,“没事。”然后又不说话了,偏过脸仍是看车外。李维信刚要开口,却觉得左手一暖,却是被白晓明伸过来的右手悄悄握住。
也不知怎么,李维信几天的焦躁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反手握住他的,身子凑上去,贴近白晓明,给他介绍唐山路过的景点。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只觉得有一种偷偷的、隐藏起来的情绪,似乎正慢慢酝酿,一点一点地,让心变得柔软。
李维信把白晓明带到一处公寓前,白晓明问道:“你不是说你家住的是别墅吗?”李维信翻个白眼:“你能就这么去见我父母吗?不累呀你。”
白晓明舒口气,明显有点如释重负,可是又担心:“来了又不见他们,会不会很失礼。”
“放心吧。”李维信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拉着他上楼,“我没告诉他们你今天来。”白晓明这才放松下来,随着李维信进了屋。
李维信把行李放在一旁地上,白晓明关好门。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对视着。李维信轻叹一声,慢慢张开手臂。白晓明走上前,扑到他怀里。
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地响在耳边;紧紧贴着的前胸,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李维信亲了亲白晓明的额头,轻声说:“累了吧?”白晓明点点头。李维信扶起他,说道:“你先收拾收拾东西,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两个人在S城住在一起的时候,白晓明不大喜欢用浴缸。他觉得太费水,而且费事。他更喜欢淋浴,冲一冲就好了。不过今天,李维信想到他会很疲惫,泡个澡会更舒服。
李维信把水跳得稍微热了一点,浴缸是冲浪按摩式的,再加点泡泡浴盐。
他正坐在浴缸旁边试水温,白晓明慢慢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快点脱衣服吧,洗个澡好睡觉。”李维信轻轻拍拍白晓明环在他胸前的手。
“你给我脱。”白晓明的声音有点赖赖的。
小坏蛋,这算撒娇?李维信拉过白晓明,让他坐在自己身前,给他一件件脱去衣服。这些早就是熟悉的,倒也不费事。然后扶着他进到浴缸里,缓缓坐下。自己也脱光了,进去给白晓明洗澡。
白晓明一直窝在李维信怀里,乖乖的任他摆弄,垂着眼睛玩手里的泡泡。
李维信看他一直闷闷不乐,也不多说话,就知道他心里有事。给他洗完头发,问了句:“想我没?”
白晓明点点头,头靠在李维信肩膀上。李维信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问:“怎么了?不高兴?”白晓明又摇摇头,可还是不说话。李维信不再问了,只搂着他。过了好半天,白晓明才说了句:“我妈骂我。”
看,还是有事。李维信亲亲他的头顶:“她说什么了?”
“她骂我犯贱,还骂我不要脸。”白晓明身子有点发僵。
李维信暗自叹口气,这话可真够难听的。尤其白晓明从小就乖巧温顺,从来不惹是生非,别说挨打挨骂,就是重话,也没听过几句。他自尊心极强,根本听不了这种话,难怪要跑出去喝闷酒。可是,那是他妈妈,自己难道要火上浇油吗?
“行了。”李维信轻笑,扶起白晓明,“我说你心眼还能不能再大点啊?气话你也放在心上啊?谁生气了都胡说八道,过后算了就算了,你还能记一辈子?那是你妈,说你两句怎么的?还不行啊?”
“可是……”白晓明心里还是不痛快。
“哎,差不多得了啊,你怎么这么别扭啊,当初你还骂我呢,我找谁去呀?”
“我什么时候骂你啦?你别乱说话啊。”白晓明开始瞪眼睛。
“哎哎哎,过后还不承认哪?就是刚开始那会儿。”
“刚开始哪会儿啊?”
“就是我辛辛苦苦给你送早餐,竟吃闭门羹那会儿。”
“啊,我说什么啦?我骂你什么啦?”
“你告诉我不用白费心思,你永远不和我在一起。还有啊,用不着我关心,自己活得挺好。你还说,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我。”
“啊?不是吧……”白晓明拧眉蹙眼的,有点心虚,“我……说过吗?”
李维信看着他,很笃定地点点头。
“哦。”白晓明垂下眼睛,抿着嘴。
李维信笑,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好啦,你嘴毒的时候,能气死我。你看我,都不记仇。”
“你这还叫不记仇啊?”白晓明哭笑不得,“你连原话都重复出来了。”
李维信狡狯地睒睒眼:“没办法,打是亲骂是爱,我就只当你爱我了。白晓明爱我当然要记着。”
“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狗才爱你。”
“你看,你看。”李维信立刻抓住话柄,“你也说我不要脸了。哎呀,我受伤的心灵啊,哎呀,我脆弱的神经啊——”他仰天长啸,没防备白晓明一把按在他分身上,“哇”地大叫“白晓明!你谋杀亲夫!”
两个人胡闹来胡闹去,李维信看白晓明眼皮直打架,知道他太累。帮他冲洗好身子,擦干了扶上床。
厚重的窗帘一拉上,卧室里顿时暗了下来。白晓明光着身子窝在暖暖的被子里,舒舒服服打了个呵欠,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李维信悄悄退出卧室,关好门,在厅里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过去:“你好,叔,我是李维信——啊,是,到了,刚到,挺顺利的——他刚到家,去洗澡了,怕您担心,让我先打个电话——是,我知道,我会照顾他的——再见,叔,注意身体啊。”
李维信挂上电话,舒口气,又轻轻推开门,回到床边。
白晓明睡得正香。
自从和李维信分开,他就没一天晚上好好睡觉的,还在外面闲逛了两天,又吐得折腾了一天。直到现在,在这个爱人的身边,他才睡得安安稳稳。
李维信凑上前,见白晓明低着头枕在枕头边上,嘴微微撅着,眉头舒展,安静而柔和。李维信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轻笑一声:“这个任性的小坏蛋。”
白晓明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李维信出去办点事回来,快下午两点了,还没醒过来。李维信怕他把胃饿坏了,叫了份皮蛋瘦肉粥,特地嘱咐做得软烂一些,哄着劝着算是让白晓明稍微清醒了会,一口一口喂下大半碗,又扶他去了趟洗手间,躺到床上继续睡。
晚上醒了,仍是不太精神,趴在李维信后背耍赖。吃了点东西,说几句话,九点没到又睡着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白晓明才算彻底清醒过来。透过窗帘缝隙中露出的光,可以看出外面已然有些亮天,估计也就七八点钟。他一转头,看见李维信舒展着身子睡在一旁。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来。
白晓明侧身躺好,面对着李维信。看着他微微偏着头,睡得像个孩子似的。白晓明微微一笑,不由自主伸出手,一只手指沿着李维信饱满的额头滑下,然后是眉毛、鼻子。白晓明舔舔唇,凑到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种温暖的触感,让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是如此真实。那么多天的孤寂与落寞,还有无尽的想念,像是积落在心底的尘埃,被一阵和煦的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白晓明一只手臂弯曲,支着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地在李维信唇上点了点,脸上是满足的微笑。手指慢慢下滑,在他喉结上划了几个圈,然后顺势,慢慢的,慢慢的,伸到被子里。
李维信一把按住那个调皮的手指,睁开眼睛对白晓明哼哼:“睡醒了是不?有劲了是不?撩闲是不?”白晓明没说话,眯着眼睛,抬起头来,吻住李维信的嘴。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切的吻,不用语言,所有的思念、担忧、欣慰、快乐,都融化在这一吻中。两个人分开,彼此凝视,都看见对方眼里氤氲的情欲。
李维信的嘴唇贴到白晓明的耳朵旁,一边舔舐他的耳廓,一边悄声问:“想我不。”
耳朵的麻痒,让白晓明一阵瑟缩,身子反倒向上贴得更近。“嗯。”他轻轻的回答,声音软绵绵的,不像是回答,反倒像是调情。
李维信低沉地笑,呢喃着:“小坏蛋,小坏蛋……”让白晓明转过身去,俯趴在床上。他说:“不许乱动,乖乖的。”然后,含住白晓明的耳唇。
白晓明双臂弯曲,放在头的两侧。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李维信湿润而柔软的唇,轻轻碰触在自己的脖颈处。李维信慢慢抚摸着他的身体,却伸出舌尖,沿着白晓明的脊椎舔舐。
那里是白晓明最敏感的地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身子微微躬起来。李维信乘机将手探到他的身下,捏住他双乳乳尖,一点一点地挑弄。
白晓明一阵惊喘,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背后那一点温暖,沿着脊椎向下向下,直到臀缝中的蜜穴处,然后是一圈一圈的翻来覆去地舔舐。
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叫嚣着侵蚀白晓明仅存的一点理智。他急切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更多的爱抚。李维信充分感受到了身下人的渴望,分开臀瓣,将自己早已昂起的欲望慢慢地顶了进去。
这种熟悉的,久违的契合,让两个人不约而同轻呼了一声。李维信舔吮着白晓明的耳廓,含糊不清地呢喃:“晓明……晓明……我爱你……”
白晓明从无边无际的近乎眩晕的快感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面朝上仍被李维信压着,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头上,直喘粗气。白晓明没有说话,缓缓抚摸李维信的黑发。
李维信支起身子,手指点了点白晓明的鼻尖,笑:“主动勾引,挺热情啊。”
白晓明皱眉:“你快下去,压死我了。”
“哎呀!”李维信睁大眼睛,尾音挑得超高,“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哪,刚才用我的时候怎么不让我下去?哼,早知道就该让你欲求不满,郁闷死你。”
“这才不叫翻脸不认人,这叫卸磨杀驴。”白晓明笑嘻嘻地。
李维信翻个白眼,一松手,身子重重压在白晓明身上。白晓明“哎呦”闷哼一声,怒道:“你真要压死我啊。”李维信闭着眼睛,一脸享受:“行,挺好,还是这上面舒服。”
白晓明撅着嘴,不出声了。李维信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笑道:“怎么不说话了?等你杀驴呢。”白晓明小声哼哼:“被压死了……”
李维信恍然:“这样啊。”伸出手指在白晓明身上东戳戳西捏捏,白晓明忍住没吭声。李维信一脸疑惑状:“这死猪多钱一斤哪?够瘦的,压着都硌的荒,早知道多喂点食好了,也不能光睡觉不吃饭哪,摸起来一点手感都没有——嗯,下面还行,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硬起来……”
白晓明不等他说完,一脚把李维信踹了下去。
等两个人总算想起正事,开始洗漱穿衣服,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李维信拉着白晓明到停车场取车,要去正式见李维信的父母。
白晓明忙着系安全带,却见李维信把手机递了过来:“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惦记。”
“惦记什么呀,又不是小孩儿,用不着吧。”白晓明皱眉。
“要你打你就打,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李维信才不惯他毛病,噼里啪啦按下电话号码,“昨天我都给你爸打一个了,要是由着你性子,什么都够呛。——你好,啊,叔吧,我是维信。晓明在我旁边呢,您等一下啊……”递给白晓明,自己启动车子。
白晓明接过电话,低声应了几句,无非是“到人家里别任性,有点眼色,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之类。好不容易听爸爸啰嗦完了,关上手机扔到一边。
李维信见他听完电话,就开始叮嘱:“以后啊,每周打一个电话,父亲节母亲节都得过。每个月月初寄补品,每年联系医院做一下全身检查。你这当儿子的得有点当儿子的样子,听见没有。”白晓明乖乖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对了,先别去你家,我还没给你父母买东西呢。”他就算再不喜欢交际应酬,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空手去实在是不对。
李维信笑:“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透了。我早买完啦,烟和酒都在后面,一会你拎进去,不过就是份心意,我父母不挑你的。”
白晓明放下心,笑着摸摸李维信的头发:“嗯,还是老公有本事。”
“滚你的。”李维信一点不领情,“你摸狗呢你。”
李母是个很温婉的女人,带有一种江南丝雨般的气质。她退休之前是医院的护士,因此说话总是细声慢语的,很低柔,而且也不怎么开口,只是微笑着,看看自己的儿子,再看看白晓明。
李父性格很爽朗,颇有点北方人的豪气。说话声、笑声都很大,言语风趣幽默,看问题非常敏锐。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自信和干练。
可以看得出来,父母对李维信的影响很深,但又不是全然的仿制。李维信身上,有母亲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也有父亲的沉稳凝重和开朗宽容。
李父和李维信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父子,更不如说像朋友。他们彼此分享着一些东西,毫无顾忌。有时会相互赞同,但有时也会开诚布公地讲解自己的看法。这是白晓明从未体验过的。他从小就不和父母怎么沟通,一切事情都是埋在心底。而此时,他看着李家父子大开玩笑,觉得很惊奇,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