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BL小说《哥哥,请再等等我》-第34章
伏弟魔
1 年前

Chap.34

“嗡嗡嗡……”

“嗡嗡嗡……”

房间里不厌其烦地连续响着细小却让人心烦的噪音。

井昔年勉强睁开眼睛,手伸进枕头下面捣鼓了一会儿,世界一下子清净了。就着趴着的姿势,井昔年很快又陷入了浅眠。马上就要初三了,正是课业负担最重的时候,井昔年不得不比以前更加努力,熬夜看书做额外的参考辅导作业是常事。但长时间的熬夜和超负荷的学习却让他的状态每况愈下,他近来时常感到脑袋不受控制的昏沉和疼痛,全身乏力虚软,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学习效率大幅度下降。他知道自己在拼命,但是他没办法不努力。只有考上重点高中,他才能更轻松地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到时候就能以住读学校为名,离开这里,也才能自己独立掌控自己的生活,不再受任何人的左右和影响。

莫长庚都那么辛苦,他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在努力碍…他必须要比他更努力,更快的走到那个能再见的地方……

还好昨天已经期末考试结束,高强度的复习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就算是再拼搏的战士也需要休息,井昔年只想纵容自己睡一个饱饱的舒服的懒觉,这也不过分吧……可是……

“嗡嗡嗡……嗡嗡嗡……”

坚持不懈的噪音又执着的再度响起,井昔年一下子又被惊醒。强迫自己翻身坐起来,井昔年的火气蹭的蹿出来了。从枕头下翻出手机一看,果然又是好几条信息,那个家伙是不是整天精力旺盛得过头啊?!打开刚收到的一条,屏幕里跳出一行字:

<小子,再睡要成猪了,快起来撒尿了……嘘嘘……嘘嘘……>

井昔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动,手指狠狠一按,一个电话直接拨过去——这一年多来井昔年和莫长庚通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是井昔年有特别紧急的非打电话不可的事情才会拨电话,比如现在……

“莫长庚!我今天正式放假了!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隔了一会儿,那边才想起莫长庚嘻嘻哈哈的声音:“碍…你放假了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以为你睡过头……哈哈……”

井昔年冷哼:“你不是有秘密监视器吗?怎么你的眼线没有及时通报你吗?”

“那家伙估计一放假就跑得远远的了……哎就算放假了你也不能只顾着睡懒觉啊,你看我,每天起早贪黑的多不容易碍…”絮絮叨叨……

“我前一个月都在通宵看书,我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要受你的骚扰!有没有人性碍…”咬牙切齿……

“碍…这样碍…那你多睡一会儿吧……你知道了大清早的只有我起来工作了别人还在睡觉我心里不平衡碍…夏天到了火气也不要太重嘛……”

“睡你个头……现在几点钟了?”井昔年咕咕哝哝的说,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闹钟,却摸了个空。井昔年看着空荡荡的柜面,一时愣怔,电话那边莫长庚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七点半碍…是蛮早的,你睡吧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又要去挤那趟能把人挤吐血的公车了……”

井昔年眼神暗了一下,敷衍着应了一声,莫长庚那边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没有在听,匆匆挂了电话。

拉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一个不起眼的纸板盒子安静的躺着。井昔年把它出来,从里面抽出那个陪了他已经五年的闹钟。可惜拿出盒子的闹钟已经不复当日的崭新,整个表面的玻璃都碎掉了,一片一片的裂痕丑陋的遍布在晶莹的表盘之上,井昔年的手指顺着那些裂痕的纹路轻画,就好像抚过一大片支离破碎的时间和岁月,再也拼不回从前。表盘里的时针和指针已经彻底停掉了,再也发不出以前那种单调又有点聒噪的滴答声。

一年前这个家里的另一个儿子小元因为成绩不好,只够划分到区里的三流学校,他父亲抱着砖头一样用牛皮纸包得四四方方的四万块钱去各名校说尽了好话,最后也只得进了一所区里的重点中学。可是升上初中以后,小元更是和班里的问题少年混在一起,顽劣不堪,逃学逃试打架生事样样都来。家里的大人没有办法,有时候小元在家里赖着不肯去上学,也只得由着他,总比他出去外面鬼混的好。

有一次井昔年背书背到凌晨三四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脖子和肩膀上一阵阵的酸痛折腾醒,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上午九点钟了。再看床头柜上,闹钟的电池被人拔了下来,闹钟扔在床上,电池滚到了墙角。他走过去把闹钟和电池都捡起来,放进抽屉里放好,幸好手机还压在枕头下面,没有被人动过。

等到他收拾东西下楼往学校赶的时候,看见他弟弟小元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零食,见他下楼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是井昔年心里却如堕冰窖,寒冷彻骨——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有人擅自进了他的房间,看见他趴在桌子上也敢乱动他的东西,却没有人来叫他一声。

那次是井昔年第一次因为逃课被罚,但井昔年却一点也没心情再想着和老师辩解的事情。那个家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恐惧和强烈的不安全,他的房间,任何时候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随意翻动他的东西而完全不用顾忌他。他完全不敢想象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在家里的人是怎么翻看他的秘密的?他有自己的房间,却好像比住在大街上给人随意观看还不如。

之后井昔年就很小心,没有锁的书桌抽屉再也不敢用。重要的东西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锁好,又藏到衣柜里。但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没有闹钟叫醒他根本不行。终于有一天周末,他本来约了同学下午要到学校去讨论事情,就调好了闹钟睡午觉。可是睡没到一个小时,就被莫长庚的短信声敲了起来。井昔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迷迷糊糊的收拾东西就走了。赶到学校的时候,一看时间,才想起来家里的闹钟忘记关掉了。井昔年那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但总安慰自己出来的时候有记得把房间锁好,况且又是周末,小元应该出去玩了,不会在家……

等到匆匆忙忙赶回家奔进房间的时候,他只看到了表面朝下躺在地板上的闹钟,电池盒盖大开着,电池不见踪影。把闹钟一拿起来,才发现贴着地板的玻璃表盘已经全部碎掉了,整个闹钟已经损坏到无法修理的地步。是被人拿在手里硬生生摔在地上的结果。

这件事情井昔年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他父亲,也包括莫长庚。

一直到现在,井昔年没有再买新闹钟,只是每晚睡觉越来越不安稳,整晚都是醒一会儿睡一会儿,手机也不敢关机,每晚都放在枕头下面,早上被莫长庚的短信震动叫醒。好在莫长庚已经养成了习惯,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必先发一条短信骚扰井昔年。

井昔年手里拿着坏掉的闹钟,在床上呆呆的坐着,不知道思绪已经飘到了什么地方。

不言放弃的勇气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对于一向睡眠质量太差的井昔年来说,一旦被打扰就很难再睡着。虽然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井昔年还是决定先起床。洗漱过后井昔年下楼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有还没收拾完的碗碟,知道是要去上班的爸爸和阿姨刚吃完早饭,就顺手都摞好了送到厨房去。洗完碗碟,拿了点牛奶准备出去,刚到厨房门口,外面餐厅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却意外的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现在你们设计院已经确定是你去加拿大了吧?”

“基本上是确定了。昨天我的申请已经审批下来了,下周就可以办手续了。等各种手续办下来,包括家属资料的上交和审批,大概需要三个月吧。最多半年之内,你们都可以过来了。”

“唉,那就好了。我看小元一天到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趁早把他弄到国外去上高中也好。”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这次过去,没个五六年是回不来的。设计院还有生活补贴和教育补贴,两个孩子的学校设计院也可以帮忙联系。等到了那边,再办移民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下我总算是放心多了。小元就算再不济,在国外找不到工作,以后还可以回国当个海归,我就不愁了。哎你说,那是不是现在就要让小元上点什么英语补习班了……别回头出去了成了哑巴了。”

“那怕什么的,只要他在那个环境了,怎么都学得会的,孩子聪明着呢。你就是瞎操心……”

后面的话,井昔年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只记得自己浑身僵硬的站在门内,手抚在金属的门把手上,却一点力气也无,周围静得像天地的尽头一样。直到模模糊糊的听到好像很远传来的客厅外面防盗门“砰”的一声响,才唤回了井昔年身体里的一点力量。拧开厨房的门,井昔年慢慢走进空无一人的客厅,家里的一位父亲一位母亲,都出门工作了,楼上的一间卧室里,和他流着相近血液的兄弟还在熟睡,初夏的清晨天已大亮,阳光肆无忌惮的斜射进窗扉,给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融暖的流光溢彩……

可阳光驱走了黑夜的阴霾,却化不开这一室的凄清……

因为这寒冽,已经浸透骨髓,剜进心底……就连那前一秒还如烈火般沸腾而青春的热血,也转眼之间被这冰霜所吞噬,冻结尘封……

井昔年在没开灯的房间昏睡了一下午,直到大人们都下班回家,晚餐都摆上了餐桌,他爸爸才在没锁严的房间里找到了他。

四个人的餐桌是一如既往的两个世界,那边是热闹谈笑的一家人,这边是机械着只是扒饭的井昔年。井父似乎发现了井昔年的不太正常。这一年多来,井昔年在他身边,已经完全成为一个紧闭城堡的人,就连身为父亲也无法敲开他心底分毫。他没法去揣测儿子心里所想,他早已发现这是个他永远解不开的题,所以他放弃,只要井昔年自己愿意过得开心,那就不去打扰他的世界。但有时候他也很想井昔年能真正的融入进这个家庭来,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不适应的都该适应了。小元和昔年是亲兄弟,两个都是他儿子,他也希望家里和睦温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井昔年一个人躲进封闭冰冷的世界里。转向井昔年,井父温和的道:

“昔年,你英语好,有空多辅导一下弟弟吧。主要是口语什么的,你老师都夸你能跟外教流利交流,你暑假在家就教教弟弟。你看,我给你把书都买好了,我认识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教授,他说这些都是很好的练习英语口语的书,你自己也可以多看看,然后跟弟弟多交流交流。”几本厚厚的大开页胶皮书献宝一样的放在井昔年面前。“你们平时就用英语多对话多练习,对你自己的帮助也很大的。”

井昔年淡淡的扫了那几本书一眼,一时之间却没回答。井父知道井昔年的沉默一般就是默许,他只要把道理都跟井昔年交待清楚,他自然会听话。井昔年从来都是个不需人多言的孩子。

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井昔年嘴里却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莫名其妙的坚决:“不要。”

井昔年爸爸完全怔愣住,不敢确定井昔年刚才真的拒绝了他:“什么?”

井昔年深吸一口气:“我说,我不要看这些书,我也不想……交流什么英语。”

“为什么?”

井昔年转过脸,静静的看着他爸爸:“我快初三了,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而且我有十门课要学,不是只有英语好就成绩好。”

井昔年爸爸张张嘴,还未发出声音,餐桌那边女人的声音已传过来:“哎,要我说着重点中学就是不一样啊,一个学生就好像比美国总统还忙咯,十门功课样样都要好,真是了不起哦。怪不得你妈妈以前,也说忙忙忙没时间,非要把你送来给你爸,原来这个忙会遗传的……”

井昔年平静的听着,等那声音说完,又回头毫不畏惧的直视那人的眼:“那是当然,我当然要很努力很刻苦,因为我要在这里读重点高中,以后还要在这里考重点大学。我英语已经够好了,我的时间更多的要花在其他几门课上。”

对面那张年过四十却因为精心保养而依然浓艳的脸上,不可置信的眼睛睁圆瞪大。这还是井昔年第一次面对面地同大人顶嘴,那冷漠讽刺的语气,好像比破口骂她还让她觉得屈辱,愤怒迅速激发:

“那到底是哪个重点中学教的,和父母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对弟弟这么漠不关心?我看成绩好的也不见得是样样都好嘛,老师有没有好好教过你怎么当哥哥的?”

井昔年放下筷子,轻轻的站起身来:“不管是哪个中学,哪个老师教的,我想我怎么都要比一个不学无术毫不思上进的学生要好些。成绩不好没关系,只要还有点儿进取心,也算个有用的人。如果是混吃混日子的人,无论是到了哪里,重点学校也好,国外名牌大学也好……估计也没有什么作为。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哥哥的忠告。”

“昔年!你……”

“我吃饱了。”

转身离开餐桌,井昔年不急不徐的走上没开灯的楼道,脚步声声,坚定而沉稳。身后女人的尖利声音气急败坏的响起,震荡在空旷的室内:“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有哪家孩子像这样跟大人说话的?怪不得人家说他是野孩子,没家教!……”

那怨骂的余音被井昔年重重拉上的房门关在了外面。餐桌上那字字铿锵的少年却在房门阖上的那一刹那崩离溃散,无力的滑倒在门后。彷佛全身的力量都已失尽,井昔年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止不住的颤抖,全身各处都有痉挛一样的酸痛感。抱紧身体也无法控制的呜咽,眼泪汹涌而下,一颗一颗掉落阴影的黑暗中,消失无形。

为什么?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期许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吗?

是不是命运一旦注定,就算再多的反抗也只是徒劳,再多的机会都只是虚妄,再没有那么多的可能那么多的希望去让人沉溺于一个白日梦……

也许……无法再相遇相见……也许……在世界的两端我们终将彼此遗忘,记忆中再不复往日的笑颜……

如果没有明天,那今天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未来,那过去的一切该算做什么?

如果最终一切只是一场过眼云烟的幻想绮梦,那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勤奋,到底有何意义?

我该怎么办……?莫长庚……

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我好像……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