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女子轻轻咳了两声,“那两个人,可还安分?”
“一直都安分着,不吵也不闹。”
女子点头。
庭院的库房杂物堆积如山,看守打开门时,房间里的灰尘便都跑了出来,女子捏着鼻子拿帕子挥了挥。
“你们在这守着吧,莫要让人进来。”
“是。”
看似不大的库房,女子用了好半天才找到库房在地底下的入口。
地底内潮湿黑暗,她摸着黑才走到了亮堂的地方,里面有一座铁牢,牢中关着两名女子,一旁的方桌上还有蒙头的黑布,见有人走近,从蜷缩中爬到铁栏口,双手抓着铁杆大声喊道:“你们把我爹娘与弟弟怎么样了?”
女子捏着嗓子轻轻咳了咳道:“放心,二位的令尊好的很。”旋即又将食盒里的冷食端出。
女子皱眉看道:“已经是百五节了么?”
“已经过了,就在昨儿,但还在禁火,这是我家主子命我送来的。”
“事情我们已经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女子起身走至方桌边坐下,原打算翘腿的,但瞧到自己身下的裤子时愣了一下,旋即忙的将腿合拢,两只手轻轻放在腹前,端身坐着,“咳咳,二位姑娘莫急,我家主子并不想怎么样,二位的孝心实在感人,只是奴奴还是不能明白,二位的父母为了家中的两位幼子将你们卖入妓院,你们心里难道就不怨恨么?”
“当然恨,可弟弟是无辜的。”
女子站起,捻着手指走近,“我家主子说了,等过阵子还有事需要二位去做,不过呢,这件事可能会让二位卷入更大的危险中,搞不好,还会小命不保哦~”他将手横在脖子处。
“但是,二位如果办成了,我家主子便会保二位的弟弟平安成人,甚至是出钱让他们去私塾读书。”
“我们自从被太子买下成为细作放到杨宅时就已经不报生的希望了!”
“二位莫要如此悲伤,我家主子还说了。若是二位大难不死,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其中一名年龄稍长的女子微微抬起头,看着帷幕内模糊不清的脸,犹豫道:“能与太子殿下抗衡,敢问,姑娘口中的主上可是…赵王?”
“呃...”女子抬手愣住,旋即翘着手指头放下,冷脸道:“太过聪明,可是活不长久的。”
————————
隆德开国公府的庭院内,一群年轻人正在蹴鞠。
充气皮球径直飞入网门内,赢得鞠场边观看之人的一片喝彩声。
“没有想到六王的球技也这般厉害!”
“那可不,当年我在街边踢球的时候,可是叱吒一条街!”楚王得意的忘了形。
萧云泽便浅笑,“六王小心了,这次,我可要出全力了!”
鞠场的另外一边,几名妇人围坐在亭子里观球。
“你别说,这六王这与云泽他们蹴鞠的样子,倒真像是街边的那些孩童!”妇人旋即反应过来,“你瞧我,又说错话了。”
萧幼清轻轻摇头,“二婶说的并无不妥,她就是那个样子,平时什么事都不上心,唯独对这种东西乐此不彼。”
“年轻人好玩并无不妥,只是莫要沉溺其中才好,王妃嫁过去也有小半年了,想来王府应该要有喜讯传出的,萧家人丁单薄,宗室也是,儿孙之福,人伦之乐。”
“二婶...”
“你莫要害羞,都是妇人,也没有什么难以言表的,二婶知道一个东京城有个大夫...”
“二婶的好意幼清心领了,只是此事我向来是随缘的,况且王爷那个样子,哪里像个做大人的样子。”
“嗨,等有了孩子,他便自然会收了那好玩的性子。”
蹴鞠场上几番对抗,以楚王的体力不支而告终。
“不行不行,你是武状元,我踢不过你,我认输了!”
“还以为六王要耍赖呢,这才几个回合就不行了?那日后要怎么办呀?”
“什么日后,日后我难不成还靠踢球吃饭嘛!”
“六王莫走呀,我这儿还未尽兴呢!”
“二哥还是留些力气等到明日再战吧,我也要留些力气过夜呢!”
萧云泽将皮球扔给萧府的侍从,示意他们退下,旋即紧跟上楚王,“王爷放心,明日大明殿的蹴鞠,我必再夺魁首获得入仕的机会!”
楚王拍着手中的灰尘,问道身旁跟着的人,“孙子说将有五危,二哥可知?”
“六王也读兵书么?”
楚王停下步子,侧身冷盯着他。
萧云泽随之一愣,拱手道:“孙子兵法云,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悔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
“这是翁翁自小就教我的。”
“你是王妃的兄长,也就是我的亲兄长,场上之争我不想说的太过明白,因为于谁都不好,须知,从你踏入宫门那一刻起,自己身上肩负的是什么,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否则,你们萧家那么多男人,最后难不成还要我娘子去保不成?”
没听懂,又像听懂了的人抬起头,“那明日,我还争么,若不争,就此失去的入仕的机会,那这武状元夺了,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么?”
楚王也愣住了,抬头道:“你的策论,是怎么过的?”
“有人和我说,只要多写一些忠于陛下的言论,就能过了,我信了,所以过了呀!”
“算了!”楚王垂下手,转身走了。
萧云泽跟着问道:“哦,还有一件事,六王知道揽月楼的花魁被文状元梁翰林赎走了么?”
“揽月楼的事,本王怎么会...”楚王一怔,“不知道呢。”
顿步回头看向萧云泽,“怎么,你还心心念念着?”
萧云泽满脸幽怨,“若不是爹爹不允,她早就是国公府的人了,六王认识她,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子,连状元郎都喜欢,又如何入不得国公府了!”
她便笑着转过身朝前走去,“你既如此执着,不如去把她抢回来吧!”
第62章 克定厥家
禁火的第三日,宫中在大明殿设宴举行蹴鞠比试,召朝中大臣,宗室,及其家眷与武举进士一同赴宴。
大明殿前间设有东西向的方形鞠场,中央立一高三丈二尺、宽九尺五寸的单鞠门,鞠门最上端扎着一面彩旗,彩旗下面是二尺八寸宽的球洞,球场两边插有青红两色的旗子,旗子旁坐着的是两位裁判,殿前都指挥使正坐、马军都指挥使次坐,鞠场之南还设朝北观赏的大殿。
“圣上至!”
皇帝着广袖圆领绯袍朝南殿走来,皇帝好武也喜蹴鞠,但从穿着上看,他似乎这一次并不打算参与蹴鞠。
数名天子扈从御龙直武士,带剑按次序站列在御座四周的栏杆下护卫。
“陛下千秋万岁!”
皇帝负手站在台前,扫视了一周,比之去年,今年又多了不少新鲜血液,遂笑道:“祥和之年,经文武两试,朕喜得人才,今日之赛,就交予年轻人去争夺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声旋即响起。
鞠场左右出现两队人马,左军皆身着红锦袍,右军则为青袍,他们各自的袍子衣襟前后还印有文字。
宗室与朝臣之间的比赛开始前,先由专门的蹴鞠队上场比试,他们皆是禁军里精心挑选出来的踢球好手。
宦官站在台下朝鞠场高声道:“获胜的队伍每人赏赐一百金,赐锦袍一件,簪花十八朵,球头额外赏赐一百金,并赐御酒一樽,败者,依照其规矩,球头受鞭。”
一声令下,“比试开始!”以鸣笛击鼓为号。
————咚咚!咚咚!————
位列皇帝左手边的队伍先开球。
御座左旁是宗室,右边则是朝臣以及未受职的武进士,楚王盯着鞠场上的单门,“此次竟然不是对抗,赵王自幼就在军中,军中以蹴鞠对抗为训练,不对抗...陛下是想让太子赢么?”
萧幼清坐在她的旁侧,轻笑道:“看来陛下的心思,六郎也猜不到呢!”
楚王侧过头,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姐姐很了解陛下么?”
萧幼清摇头,“了解陛下的不是妾。”嫁入王府之前,她都不曾近距离接触过皇帝,“父辈们,总是希望能在儿女的追逐中找到自己的影子,而不去想,自己也曾为此争的头破血流!”
单鞠门的蹴鞠与东西两边立双网的对抗不同,以进球数量多为赢,对最后射门的球头所要求的的踢准要更高。
“只是很是可惜,太子与赵王身上都没有他的影子!”
萧幼清指着桌上的两杯冷酒,“下一回,你猜陛下会保谁?”
楚王低头看着,伸出右手在两只杯子前摇摆不定,旋即浅笑着伸出另外一只手,将两只杯子一并拾起,尽数喝下。
——咚咚咚咚!——
观赏的殿中传来一片喝彩,原来是左军刚开场便进球得了一筹。
充满气的皮球被传至右军,由球员之间互相颠球数次传给副球头,再由副球头传给球头,由球头射门!
舍弃了追逐之乐,输的一方球头不但没有赏赐反而要受鞭子,于是两方的球头都变得紧张起来。
半个时辰后,击鼓停赛,以青队得红筹居多而获胜。
“赏!”
内侍省的十二名内侍端着赏赐走入鞠场,球头便领着队员上前跪谢。
随后又有一名内侍拿出一根鞭子走来。
“既胜负已分,便要遵循鞠场上的规则,胜者受赏,败者受罚,这是当年太.祖高皇帝立下的规矩。”
内侍将鞭子交由赢的一方球头,“指挥,请~”
右军球头身着青衣,头戴长脚袱头,笑眯眯的拿起鞭子走至左军球头身旁,“哎,苏指挥这可不能怨下官,论力量下官是不如指挥的,可这射门嘛,嘿嘿,谁知道一向喜看对抗的陛下怎突然改了单鞠门!”
“要打便快打!”
“嘿嘿,那下官轻点打,回头请你吃酒。”
赏罚完毕,内侍得了天子的旨意便上前。
“圣祖有训,凡子弟蹴鞠,无有尊卑,皆以骁俊为奇。”
鞠场一旁站着的众多年轻人皆朝御座的方向拱手应答,“是!”
皇太子卫曙身穿圆领窄袖袍,束腰带,脚踏软丝鞋,从鞠场走回观赏的殿内,一直走到太子妃跟前。
“殿下今日不比试么?”
“当然比!”
“那殿下?”
他将手上的软巾塞入太子妃手中,“本宫头上的软巾散了,还劳烦太子妃替本宫扎一下!”
意思明了,太子妃便低头笑了笑,缓缓起身道:“殿下转过身去吧。”
太子照做,问道:“宗室在场的年轻人,今日就我们兄弟三个,太子妃觉得谁会赢?”
扎软巾的手突然一颤,旋即又轻轻打了一个结。
他又添道:“赢者受赏,败者受罚,受罚是小,脸上无光才是大!”
“殿下到底想问什么?”
太子正了正头上的软巾回过身,“你想谁赢?”
“...”
见人不说话,太子便俯下身端起一杯酒饮下,“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但这次,本宫一定会赢!”
皇帝从御座起身,走至栏杆前,“宗室诸子若胜者,禁火之后赐宴府上,授其出廷,朝臣得胜者额加薪俸,武进士得头筹者授其官职,此外,朕,还格外答应魁首一个条件。”
“凡天下物朕能拿得出者,无有不允!”
“无有不允呢!”楚王端详着酒杯,似乎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陛下又开始忽悠人了!”
“妾倒是觉得,不然!”
楚王将空杯放下,“不然就不然吧,不是对抗,观之无味,现在是盛春,大家都在大明殿看球...’她突然直直盯着萧幼清,招手唤来小六子。
小六子凑近,只见楚王在其耳侧嘀咕了一阵子,小六子便转身朝御座下走去。
“是祁内侍呀。”御座底下的内侍小黄门笑眯眯道。
“赵内侍,麻烦替小人与赵都知转几句话。”
“好。”
只见传来传去,最后赵慈去了皇帝身边俯在耳侧招手说了几句话,皇帝便朝楚王的座次瞧了一眼,旋即轻轻点头。
见到皇帝点头,楚王便拉着楚王妃从座上离席。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大内艮岳以南有大池,名雁池,如今盛春,岭下栽梅万株,有雁兔栖止。”
“艮岳...祁内侍好像与我说过,大内最好看的景观不是在宫城内,而是宫城东北隅的华阳宫,王爷要出宫去么,不看球了?那陛下...”
“陛下应允了,场上之争,只有结果最为精彩,既如此,咱们就只要等结果就好了,何必浪费时间去看他们传球呢!”
“昨日,你与哥哥说了什么吧。”
大明殿中,楚王座上空着无人,赵王瞧着浅浅一笑。
“大哥,六郎已经出廷,觉得这蹴鞠无味便走了,不过弟弟还未,又想替大哥分忧,所以还是要争一争这出廷的机会。”
“机会就摆在眼前,能不能拿到,就要看三哥,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王笑了笑,朝太子拱手,旋即伸手示意左边,“殿下是君,请先!”
自晨晖门出,驾车朝旧城的东北角去,整个一路上,拉她出来的人都是心不在焉的探着车窗外而不敢回头看她。
艮岳为宫廷御苑,故而有禁军把守。
刚进入阳华门,便听见山林内传来空灵的鸟鸣,泉流从山石高处从自上而下形成小瀑布流入溪涧,溪边还有饮水的小鹿,林间有大雁栖息,被水淹没的浅草摊上还停留着几只丹顶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