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149章
汐儿
1 年前

  “乱世武治,盛世文治,难道陛下要在这太平盛世对一国宰相门血洗?”

  “不用武力,吕相就能够一直保证不犯错么?”韩汜走近一步,“官家其实并不想针对吕相做什么,历来君王上位便要集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官家只是不愿权相出现,吕相却偏偏要去触碰逆鳞,这可不是一点点糊涂啊。”

  “韩枢副得陛下信赖,未登此位不能体会,事已至此枢副觉得本相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等韩汜开口吕维又道:“士承是我兄长的儿子,原本是一个极好的孩子,谋逆一事,本官是不信的,此前纵然他对公主有错,和离褫职便罢,何以庭杖至瘫痪不能起,韩枢副可知,郎中诊治禁卫打的是致命的腰间,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向常人一样行走,我们吕家...”

  “相公!”一名政事堂当差的内侍走入井亭,弓着身子抬手手遮掩道:“适才宫外有相公家的家僮来消息,衙内自戕了...”

  吕维覆在花白长须上的手突然僵住,“什么?”撑着桌子起身,提起下摆走下井亭后又转过身道:“战战兢兢三十多年,到老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把。”旋即转身离去。

  井亭下枢密院的内侍走到韩汜身侧,“没有想到吕相竟然藏得最深的那个。”

  韩汜笑了笑,“是啊,谁能想到呢,一眨眼三十余年过去,当初最为隐忍的小官竟一跃成了权相,”紫袍合着袖子侧身看向政事堂的大门,“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国士无双...当了这么多年的二臣还能相安无事的走进这里,不愧是国士无双的儒学大家,自小所学忠君之道,如今也终于忍不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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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维骑上一匹快马奔回家中,一路上紫金鱼袋从人群晃过很是打眼。

  路边的屠夫剁着妇人面食要用的净瘦肉臊子——哆哆!哆哆!哆哆!——

  妇人提着一个菜篮子扭头将身侧的小女孩紧紧牵住,“这是哪家相公如此焦急?”

  “爹爹日后也是要考进士当相公的。”女孩儿踮起脚天真道。

  屠夫一边剁着肉一边往路边瞧去,看着马上的背影,“这般年纪应当是朝中某位宰执,这孩子是您家的闺女吧,可长得真俊哩。”

  “不,这是奴主人家的姑娘,上回郎君带她去樊楼吃了一次猪肉面,吃惯了羊肉觉得猪肉新鲜便馋上日日都要吃。”

  “您家小主人贵姓?”屠夫说话时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女孩儿,“咱家的肉也可以定,都是凌晨磨刀现宰的新鲜好肉,可定送到宅中。”

  “奴家瞧着这肉也新鲜,”妇人笑眯眯回道:“家主王氏如今定居于兴国寺河对岸的果子巷王宅。”

  “果子巷,那里好几处官邸,地价可不便宜,姑娘父家一定非富即贵吧。”

  “我翁翁是他们说的生意人。”

  “原来是员外家的姑娘。”屠夫将剁好的臊子肉包起。

  “姑娘的父族人脉错综复杂,我随大娘子过来这么久到至今也没能搞清楚呢。”妇人接过猪肉,“多少钱?”

  “猪肉一斤一百二十钱。”

  “好。”

  “吁!”紫袍拉起缰绳停下,旋即从马上跳下,扶了扶戴歪的幞头,石狮子后的家僮连忙走出一把扶过吕维的手。

  “大郎怎么了?”吕维走近家中,只听得庭院内一片哭嚎。

  王氏走上前,“郎中赶到时已经晚了,大郎...”

  “为什么会这样?”吕维颤抖着身躯走至庭院,尸体上裹着白布,地上放置的席子上还有干凝的血迹。

  王氏一边哭着一边将吕维拉到一旁,瞧了瞧四周,“大郎出事前,大内曾派人来过,来的是官家身边的中贵人入内内侍省都知。”

  “官家派他来做什么?”

  “宣达旨意,说大郎既与公主和离,又怀才不遇,便赐大郎同进士出身。”王氏攥着紫袍的衣襟,“大郎的素来性子傲,如此做,不是成心激怒吗,你还说官家仁厚,仁厚之主怎会如此?”

  吕维颤着后退了几步,扶着身后的柱子喘气,妇人便住了口连忙顺了顺他的胸口。

  吕维长呼了一口气,旋即阴沉下脸,“陛下这是...在告诫老夫呢,他就像先帝一样,但他不如先帝心狠所以注定要因为什么而失去什么。”

  “难道心狠之人就不会失去了吗?”妇人看着吕维老皱的脸,“只怕心狠之人要失去的更多吧,亲手舍弃的东西,遗憾加后悔才更令人痛苦。”

  “夫人。”

  “官人有话就说吧。”王氏强忍着丧子的伤心。

  “退掉与萧家的亲事吧。”

  “退婚?”王氏擦了一把老泪,“他们家已经下聘,六礼只剩亲迎,若是退婚...”

  “退吧,拼上我这把老骨头,是进是退都难以善终,”吕维摸着紫袍上的球文金带,“既如此也不必舍了这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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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内,坤宁殿。

  炭盆里燃着火红夹紫的火焰,守皇帝寝宫门的内谒者走入殿通报,“官家、圣人万福,启禀官家,吴国长公主求见。”

  卫桓便从萧幼清怀中爬起,“请公主进来。”

  前朝风声传入内宫,凝和殿的吴国长公主知晓后便赶到坤宁殿。

  皇帝吩咐内侍搬来一张交椅与案几,又命人奉上一盏热茶。

  “阿姊坐吧,自己家中不必拘束。”

  “妾就是来瞧瞧官家的,”吴国长公主心中五味杂陈,深知皇帝是顶着文臣的压力替她出的气,于是屈膝跪下,“都是妾连累了官家,也是妾的小人之心才造成今日局面。”

  皇帝从木榻上起身连忙将长公主托扶起,“阿姊这说的什么话,在这个家中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我原以为皇子很难做,没有想到皇女更加。”

  “那日妾就不该让官家打他的,不然也就不会...”

  “姊姊,”皇帝看着长公主,“我做事从来不后悔,若再让我选一次,不用姊姊说我也还是会处置他的,将自己的无能加在结发妻子身上,这种人没什么可惜。”

  “可那些大臣...”

  “他们觉得我不讲理,我偏心,”皇帝侧过身子,“难道他们就不会偏心?”旋即低头冷笑道:“只是他们的偏心限制于手中仅有的那一点点权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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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宅内,姜赋平拉沉着脸端坐在太师椅上,对着亲生儿子鼓着双眼怒目而视。

  身侧案几上还摆着一把戒尺,“知道我唤你来是为何么?”

  姜洛川跪在父亲跟前,撇头道:“儿子忤逆了陛下,但儿子说的都是礼法,欠陛下的恩儿子已经还了,一命换一命,如今儿子只是恪守翁翁留下的祖训为官以公而已。”

  姜赋平拿起戒尺挑起白眉起身走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娶刘氏么?”

  “爹爹不就是看不起他们...”

  “他迟早要做宰相!”姜赋平睁着老练的眼睛,为官近四十年,为相十余年,朝中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你以为老夫在意是家世?”

  “爹爹什么意思?”

  姜赋平拿着戒尺仰天长叹,“你为了一个女子去求皇后殿下给我施压,力荐刘书柏入京,你知道他是怎么去到岐山的么?”

  “你们旧人的恩怨那是你们的事,”姜洛川站起,“我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一直以来大人都在控制我,读书也好做官也罢,如今大人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翁翁跟我说礼法,你也说礼法,就连皇后殿下,陛下都是,既然它这么重要,那儿子就遵守着它一辈子,谁也不偏私!”

  作者有话要说:宋代上流社会不吃猪肉,以羊肉为主,直到苏东坡出现,有词道: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姜这种世家子从小应该是被规矩压的死死的,不过作为嫡子应该还是比较受宠以及长辈的期望值过高(压抑久了容易叛逆)

  功名还可以赐,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开始是有五甲的)

  赐的就跟恩萌入仕一样,会被科举考进来的士大夫看不起,俗称走后门(而且恩萌入仕升迁特别慢,受到重用极少)感谢在2020-05-21 06:10:42~2020-05-22 05:1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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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皇以间之

  “官家,祁都知与薛押班回来了。”

  宫人入内通报后萧幼清便拉着吴国长公主的手道:“二姐今夜晚膳带着两个孩子与太妃到坤宁殿来吧。”

  长公主点头,“六哥还有事要处理的话妾就先告退了。”

  等吴国长公主走后祁六与薛进才入内,“官家让传达的口谕与赏赐小人已经传达。”

  “探事司奏,据相府下人透露,在祁都知离开不久后吕士承大发雷霆,轰走了屋中所有家僮自戕,刚刚相府传来消息说…人没了。”薛进将一份密函呈上。

  皇帝看过之后眼里并没有意外,“子固再去替朕办件事,扩皇城司,顺便去试试那夜带回来的人。”忙了几个月,她差点将上元时带回的那名男子忘了。

  “是。”

  “六子。”

  “小人在。”

  “去仓库取一条太宗时打造的镇库带赐予吕相。”

  “是。”

  两个内侍先后领命离去,萧幼清担忧道:“祁都知前脚刚走,吕士承后脚就自戕,官家就不怕朝臣会觉得是官家所为因此上疏指责吗?”

  “是我所为又如何,难不成他们要将我从这个位子上赶下去?软弱的人才可欺,随便将来史书如何写,是明君是昏君还是暴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意之人能否安好,也要让他明白,掌握生死的是朕,朕不怕流言自然也不会惧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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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士承在相府自杀的消息很快传出,小报上虽印有前吴国长公主驸马的死因,却仍让不少人猜疑原因,朝廷没有追封的消息,但却厚赐其叔父同平章事吕维金带。

  女子拿着小报从交椅上跌落,推门入内的妇人见状急忙将手中的汤药放下将其扶起,“你这又是何苦呢,浪费自己一身才华总想着依附于男人,其实我早看明白了此人并不值得你托付,三十好几的人做事一点都不经头脑,只会一味埋怨迁怒于人,还有你也是。”

  “这难道不是皇帝的错?已嫁之妇,他为何还要管,为何还要插手别人的家事?”

  “你这是疯魔了么?你也看到了,即便他与公主和离也不敢将你接进吕家,离了父族与嫡妻,他什么都不是。”

  “我不甘心。”女子将小报攥成纸团旋即扑入妇人怀中。

  妇人看着她的样子很是担忧,轻轻将她手里的纸团拿开扔到一旁的火盆中,“我这年岁妈妈也不需要了,你也已经脱籍,我在京郊西还有座小宅子,你随我去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别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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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进骑马赶到樊楼,因着禁中内臣服饰,樊楼中有识得他的官员便都纷纷绕道避让,皇城司为皇帝爪牙刺探情报,他们可不想惹这个眉头。

  薛进拐进一处设垂帘的单间,“霍青。”

  啃着羊肉的男子抬起头,似觉得眼熟,看见他的服饰后将手中一大块羊肉放下,擦了擦络腮胡子,“哎,果然你们都内臣,那那夜找我的人是官家吧?”

  “那个姓祁的中贵人就只将我的罪消了,安置在一处官邸也没吩咐我做什么,实在是憋不住太无聊了。”

  薛进见此人吃相粗鄙便皱起眉头,“差事来了,随我去大内,马已经备在楼外。”

  “别呀,这羊肉我才刚吃没几口呢,等我吃饱肚子再说。”

  “那可是官家的吩咐,你...”

  “可永不挨饿也是官家许诺的,我这儿还饿着肚子呢,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尝尝,这家的羊肉...”

  “你自己吃吧。”薛进背对着他坐下。

  他将骨头啃干净吮了吮手指又拿起一块肉,看着薛进脑勺上的黑帽子问道:“我就奇了怪了,官家好好一个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里?”

  “官家自然是...”

  “是陪身侧那个女子吗?我瞧着官家护着她还...”

  “放肆!什么女子,那是国朝的圣人。”

  “嗷。”他将一口肉咽下,“我从前听爹爹说过,陇西将门萧氏可是好几百年的世家。”

  “吃你的吧。”薛进不耐烦道。

  等了许久一大盆羊肉终于见了底,桌子上只剩下扎堆的骨头,霍青摸了摸衣服旋即伸出手推了推薛进,笑眯眯道:“中贵人帮某先付一账?等日后某帮官家做事得了赏赐再还你。”

  薛进撑着额头,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将一贯铜钱扔至桌上。

  “嘿嘿,用不了这么多。”

  从樊楼出来,霍青还打着饱嗝,十分为难的看着两匹由禁卫牵着的骏马,“我刚吃饱这不得颠得吐出来...”

  “你怎么这么多事,跟个女人一样!”

  “中贵人看我这长相,又不如那位祁姓中贵人与官家那般的眉清目秀,咋个就和女人扯上关系了?”

  之前也没见此人这么话多与这般不识趣,日子久了本性就露出来了么,薛进拉沉下脸抓着缰绳跨上马,皱皱眉头警告道:“我且念你是个不懂礼数的乡下人,但若入了禁中你还敢如此妄言议论官家与圣人,这杀头的罪我也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