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是张小帆。
他站在楼门旁边的柱子后面。
知道被我看见了,他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
三个月没见,他是一直没理发吗?
比以前黑瘦了一些,眼睛里没有光彩。
他怯怯的看着我,像一只犯了错误等待主人原谅的小狗。
他一紧张右手就会下意识的挠裤线。
我扭头就走,听见他在后面跟着我。
我拐进楼下的小公园。
站住,回头看他,他站在离我八丈远的地方。
“你有事就过来说。”
“我刚才抽烟了。”
“你抽烟和你过来说话有关系吗?”
“你有哮喘。”
对,我有哮喘。
我的心还是颤动了一下。
还有谁,能像张小帆一样,了解我的生活习惯?在意我的喜怒哀乐?照顾我穿衣吃饭?无微不至。
没有人。
可是,这么在乎我的张小帆,怎么就偏偏和别人发生了关系?
“我死不了,你有事就说,没事我先走了。”
我做出走的架势,“乔森!”
我站住,看着他。
他朝我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乔森,我就是想看看你。我给阿姨打电话,她说你今天回家,我就过来了。我想在楼下呆一会就走,没想到能看见你,我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不是好几天,是三个月。”我说。
“不是三个月,是三天。”他说。
“你说什么?”
“是三天。”
“乔森,我一直找机会和你解释,但你从来不给我机会。你拉黑了咱俩几乎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只能通过赵海打听你,我几乎每天下班以后都到咱家……你家……楼下,等你,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时我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屋里的灯亮了,我就知道你到家了。如果没亮灯,我就在楼下一直等到你回来再走。你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看见我,又害怕你看见我。蹲在楼下,想起以前下班儿回家我总忘带钥匙,你每次都骂我是猪,然后急急忙忙往回赶。我每次都让你慢点儿,说不着急。我真的不着急,我喜欢等你的感觉,那种心里面满满的充满希望的感觉你知道吗?就想,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人,我抓住了你,你只属于我张小帆一个人,我真他妈幸福,真的很幸福。”
张小帆和我在一起时,几乎没有说过这些话,我们两个都不善于表达。
“张小帆,你怎么想不重要。”我打断他,“重要的是,咱俩分手了。我看那小子挺好的,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是不是JB也很大?这三个月,你俩没再约?再做几次?我身材不好,长相一般,不会洗衣做饭脾气又差,你早该踹了我。”
我看见他错愕的脸由红变白,面部紧绷,整个人都在抖动,又在强忍住,然后,他眼泪流了出来。
“乔森,我以为是你……”
他好看的脸扭成一团,眼泪鼻涕都淌了出来,他蹲了下去,两只手臂环抱着头,他的头在他的膝盖上一耸一耸的。
“乔森,我以为是你……我当时喝多了,我真的以为是那个人是你,呜呜呜呜呜……”
从没见一个男生,哭的这么伤心。
原来,他以为那个人是我。
觉得嘴里很苦。
心里更苦。
遇见张小帆之前,我认为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遇见他以后,渐渐地学会了妥协。
爱就是不断的妥协,直到再也不能妥协为止。
想起大三那年,张小帆和我坐在空旷的足球场上,他抱着膝盖看着天,问我:“乔森,你说,二十年后,我们会在哪?在做什么?”
我转过头看他,他好看的侧脸那一刻显得那么迷茫。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想那么远?”
“就是想知道。”
二十年后的我们,早已结婚生子,世故圆滑了吧?
如果还能和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该多好。
当时,并没能给张小帆答案,
现在,依然不能。
爱情里,总有一个弱者。
谁是弱者,取决于谁爱得更多。
这三个月问过自己无数次,我还爱他吗?
每一次答案都是:我爱他。
都说天蝎座最绝情最容不得背叛,
为什么此刻我只想把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男人扶起来,擦干他的眼泪,紧紧地拥抱他?
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权利?
十、
去小卖店买了麻油、芥末油、饺子醋,结账时候想了想又去拿了几罐啤酒。
上楼理直气壮的告诉我妈,下周我没时间,不能领杨雪娇回家了,因为张小帆要搬回我那。
我妈当然高兴张小帆回我那住,至少我的晚饭解决了。
爸妈好像对张小帆有着莫名的信任和好感。就连他们一直心心念念的我和杨雪娇定婚的事儿,都可以暂缓。
只是,如果有一天,我和张小帆跪在爸妈的面前,祈求他们原谅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对张小帆如此这般好感?
他们又能否,给我们想要的自由?
“他是不是在集体宿舍住不习惯?”我妈问我。
“他电话里也没说太明白,好像说是宿舍的人半夜还吃吃喝喝吵吵闹闹的,他睡不好觉,还感冒了。”我并不善于撒谎。
“那行,搬回来你俩还有个照应。赵海有车,到时候让他帮着搬。”
“嗯,知道。”
隔周六,赵海、张松、陈龙把张小帆的行李又搬回了我家。
来回不过三个月,却好像隔了几年。
张松、陈龙和张小帆下楼搬东西的时候,赵海在客厅看着我坏笑:
“我就说,你俩分不开。”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逼爱你。”
“张小帆和我都没说过他爱我,会告诉你?”
“他当然没告诉我,但这逼说梦话,他几乎每天半夜做梦都嗷嗷的喊两嗓子,喊你的名字。我TMD都快让他吓出病了。”
我笑了出来。
张小帆紧张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的挠裤线。张小帆惹我生气的时候,说梦话会喊我的名字。
我都知道。
“那你不会给一个大嘴巴告诉他别喊。”
“我哪敢吱声啊,其实他每次喊完都醒了,我怕他看我也醒了不好意思,我就装睡,斗智斗勇啊有没有?他住我家,我和小玲那啥,都得出去开房,那旅店的逼老板看我俩那就是看破鞋的眼神儿,可怜我俩是原配的金童玉女啊。乔森你得请我吃大餐,我他妈是看你面儿才收留他,不然早一脚踹出去了。”
“赵海,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张小帆把头发又剪成了圆寸,我最爱的圆寸。他的脸因为搬东西上楼而微微发红,两个眼睛看着我亮的像星星。
他又变成了三个月前的张小帆,变回我熟悉的那个人。这个人,我想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大龙把东西放地上对我说:“乔森,那我们走了?你俩收拾收拾就洞房吧?啊?啊哈哈哈哈。”
“贱逼,看脚!”
“哎没踢着!”
送走赵海他们三个,我和张小帆开始整理地上的行李。
拿起他的背包,一个东西掉在地上,那是一个治疗哮喘的吸入剂。
当天晚上,我们做了三次。
第二天周日,和张小帆去我妈那。
我妈看见小帆比看见亲儿子还亲,张小帆的嘴从没对我这么甜。
寒暄完毕,我妈有些愧疚的对我说:“乔森,昨晚上你赵姨给我打电话,说了杨雪娇的事儿,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她不和你在一起那是她没眼光,好姑娘有的是,我儿子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女朋友?”
我低下头颓然的说:“妈,我累了,暂时不想再处女朋友。”
“好好好,都依你。那我去楼下超市买菜了,晚上给你和小帆包饺子。”
“阿姨,我和你一起去。”
我妈和小帆下楼以后,我拿出手机给杨雪娇打了个电话。
“雪娇,谢谢你。”
“乔森,你欠我一顿大餐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