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只是不想让气氛搞得那么伤感。一是没必要,二是我不喜欢。“好吧,再回答你一次,是哭过。”廖海波给我买烟的时候。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写爱是失落感。当那个人不在的时候,有一种不能排遣的失落感。没有人可以取代。”
“爱分很多种,亲人去世的时候,人也会有不可替代的失落感。”我吃了口牛排,我喜欢的黑胡椒牛排。
海波没说话。
我有种不妙的感觉,只好神经很粗大地问,“你不会想说你爱我吧?”我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要说不是呢?”海波笑着看我。
“那真遗憾。”我点点头。其实我想说那真是谢天谢地,我一点也没有心情把当年重演一遍。现在我活得满快乐。
“我要是说‘是’呢?”
我立刻抬起头,海波笑得很贼,如同他每次捉弄我。我们不是天生纠缠不清,就一定是天生犯冲。“那么很感激你的厚爱,我很抱歉我无法接受。”这台词很耳熟……上次海波拒绝我时说过的话。原物奉还。
海波笑起来。他就是这样滴水不漏的人。话题是我挑起的,他什么也不用说,就把我摸了个透。那么还是由我来结束吧。我也笑起来,“几年没见,你越来越幽默了。”
海波喝酒。我也喝酒。我不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反正就算他现在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我也再不会用年少的感情去爱他了。现在的我,只会觉得很麻烦。能化解掉最好。不过海波能有什么真感情?哈哈。
临走我们交换了名片,有业务他还是能帮上忙的吧。我把名片夹进钱夹。
回去我把这件事告诉阿杰。
“今天我碰到我初恋情人了。”
“啊?他说了什么?”阿杰吃惊地看着我。
“他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谁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怎么说的?”
“你很幽默。”
阿杰笑出来,“彦哥,你还真有意思。”
我得意地笑笑,要有我这份能耐,阿杰就能轻松解决卫方平了。“对了,你说爱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
“不是我说,是今天他说,爱是失落感。你说他说得对不对?”
阿杰靠在我身边,“他说的话我看到过。”
“你看过?”看来我找了个才子啊,随便说本书都看过。
“下面还有一句话,说叫恋爱的人认识什么是恋爱,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那这本书到底在讲什么?”我都被绕糊涂了。
“讲人给爱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实际上不过为了掩饰爱的事实罢了。”
“哦。”好抽象。
“情节是说,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相爱,于是男的给女的钱,女的跟他睡觉。他们用钱作交易,掩饰他们相爱的事实。”
“他们是心理变态?”我试探着问。
“不是。”阿杰无奈地笑,“他们都不敢确定对方,怕受到伤害。他们如果确定了,也许以后就是锅碗瓢盆的后半生,怎么会有每次都刻骨铭心的感受?明白了没有啊?”阿杰敲我的头。
“差不多。”我躺到阿杰腿上。“你以后准备一直跟着我?”阿杰考上本校研究生,还要在这里再读三年书。
“是。你不反对的话。”
“好啊。”我搂住阿杰的腰。
阿杰伏下身吻我。我觉得被爱也没那么难受。再说让我现在失去阿杰,我也有点受不了。要是能就这样过日子,其实也不坏。
事实是我今年真的很不顺。我外公病重,我被召回家。我打小没进过幼儿园,是我外公、外婆把我带大的。这几年,我外公就已经老年痴呆得很严重,人都认不太清了。
我请了个长假坐火车回去,直接就去了医院。外公正睡着,我妈说今天我外公情况还不错。我说那我今天在这儿,你回去歇歇。我妈拗不过我,就回去了。
我坐在病床前,叹了口气。什么都抵不过时间,时间最终要带走一切人。我不常回来,不是我无情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而是烦他们总是盯着我的终身大事。我虽然说话常常随心所欲,但是还是知道没事不要刺激老人家的。
外公过一会儿醒了过来。
“外公。”我试探着叫。
“你是谁?”
“我是小彦呀,小讨厌。”小讨厌是我小时侯外公给我起的外号。
“小彦是谁?起来,我要回家。”
我赶紧按住外公,“我妈是小灵,我是小灵的儿子,小彦,从小就跟你在一块。我喜欢喝果子露,还有螺丝糖,你买了就锁在柜子里,每天只能吃那么多,外公你不记得了?”
“哦,小彦,小彦在哪儿呢?”
我苦笑,“我就是小彦。”
“你不是。”外公严厉地看着我。
“我就是,我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我耐心地跟外公说话。其实,即使他这会儿知道我是他外孙,一会儿还是会问同样的话。
“你不是。”外公不知道怎么生气了,他以前脾气就暴躁,一急居然打了我一巴掌,虽然病着,他力气也不小,指甲还把我的脸划伤了一道。我哭笑不得,“好,我不是小彦。”
“把小彦给我叫来,我要跟小彦说话。”
“好,你躺着别动,我给你叫去。”
外公不肯善罢甘休,我只好打电话叫我妈,说我外公现在不认识我了,闹着要回家。医生过来说不能让病人情绪激动,于是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我妈也很快过来了。她疲倦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我看着我妈衰老的样子有点难过,就走到外面走廊里。我父母离异得早,我妈一直自己一个人,我却在外面不回来。不是我不想让她生活好一些,只是我不知道,让她觉得我不孝,还是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哪个打击更大。
下午我准备回家一趟,晚上过来替我妈的班。
我出了医院大门,一看对面那人,就差点气乐了。廖海波。这叫什么?人生何处不相逢?
“罗彦,你回来了?”他挺惊讶。
“我外公住院。”我侧侧身。
“哦,住哪儿?一会儿我过去看看老人家。”
恰到好处的虚伪。让人心里发甜但还不到腻的程度。其实,这家伙和海波很像。“不用了,谢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聚聚。”
我没心情和你上床。我在心里说。看在这是医院门口,我只说了句,“再说吧。”
“彦,我认识几个心脏和脑血管方面的专家,需要的话我联络一下?”
这个的确需要。我想起我妈疲倦的样子。“那多谢了。”我点点头。
“那我们先上去看看老人家?”廖海波走到我身边。
我看到他手里还拎着鲜花和果篮,“你也来看人?”
“朋友的爸。”他随手提起花篮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