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这个男人接下去粗中有细的关怀、为他学习制作饮食而所下的苦功还有那让人时常感动的体贴举动,亦全部都是虚无的么?或者说这些都是为了麻痹他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难怪他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却不自知!
叶青宇突然觉得和眼前这个男人再无话可说,而他一头陷进去的感情如今却显得更是荒谬可笑。
“不过我也差点失算,如果你提前进行手术治好了你的病或是在工作中你突发心脏病死掉……那么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
郑扬天明显感受到了叶青宇颤栗的身影,嘴下却毫不留情冷冷开口接着说道:“我若不找些事来让你做着,岂不是很对不住你打算“报恩”的心情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上次东华祥会议大厦的资料还有他们在宝圣湖边“真情流露”的相片也全部是郑扬天泄露的了。前者是为了提高他对东华祥的认可度从而一再留下来工作,而后面只限于为了刺激他的父亲罢了:难怪,报纸上的相片是那么模糊不清!
那么,接下去那么巧发生的电梯意外说不定也是郑扬天的精心布置,只为突然间蠢笨的他决定乖乖交出那15%的股权!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这样,那么恭喜你,我不得不承认:你赢了!”
叶青宇狠狠咬着牙,死命抓住胸口的衣襟来抵挡一波一波袭来的痛楚,力道之大竟让他的手指骨节也似泛着青白的光芒。
他想郑扬天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叶青宇却不愿亲口承认他是真的爱上这个男人、而且被他狠狠践踏、伤害的事实。
“那么现在,我们扯平了。希望我们永不再见!”叶青宇迫使他站直了身躯,并且尽力呼吸着空气来缓解涌在胸口的郁结与灼痛。
他此刻已经不想再对郑扬天说上一句话!更不愿在这个地方呆上一秒!
说着,叶青宇再不看郑扬天一眼,举步艰难地向门边走去。尽管他的呼吸次数亦在这一瞬间不知不觉异常增多,眼前也开始出现不寻常的黑色光晕,但他仍然隐忍不发,再不愿在郑扬天面前表露一丝的软弱。
但是下一秒,郑扬天却猛然扣住了叶青宇冰凉的手腕。
“怎么可能就这样两清?叶青宇,你还欠我一条人命!”郑扬天目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前的青年:“我不是说过吗?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让我遗忘子季的人!”
男人的意图终于全然托出:只有叶青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所有的恨才能跟着他一块烟消云散!
但是这种时刻,叶青宇不仅对于沈子季的死亡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而且居然仍以他惯有的骄傲居高临下地瞪视着脸色阴狠的男人。
郑扬天不明白为什么叶青宇如此厚颜?在当年的罪行被揭露时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意与卑微……如今在叶青宇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有着的,只是浓浓的悲伤。
尽管如此,这双眼睛却仍是那么清亮、有力、更兼纯净,甚至在叶青宇嘴角竟然还扬起了自嘲似的苦涩酸楚笑意。所以面对印向他丝毫没有退让之意的青年,更是让郑扬天的心莫明地焦躁。
“而我,则欠你一次拥抱!”而这个时候,郑扬天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眼里突然涌现的狂暴却是在这瞬间加深了。
立即明白男人之意的叶青宇忍不住张了张嘴,但是他此刻却没有力气斥责郑扬天。从身体里不知何处刺入心脏的剧烈疼痛让他气促乏力,而就在他抚着胸口摇摇欲坠的时候,郑扬天已然抢上一步生硬地将他了抱起来毫不温柔地扔在床上。
叶青宇竭力控制颤栗的身躯狠狠拍开男人向他压来的手掌。但那一瞬间他的手腕被一股更为巨大的力道反拧,心脏传出来的阵阵钝痛更是让他的四肢乏力;然而莫大的愤怒与悲伤却让叶青宇用尽身体之中所有残存的气力与郑扬天对抗,一时间亦让男人产生一种不易掌控的感觉。
“叶青宇,你别逼我!毕竟,我可不愿意法医在你的身体上找到什么损伤!反正,你喜欢男人这件事已是世人皆知。”郑扬天说着,一面终于成功地将他的体重全负压于不住哆嗦的叶青宇身上,让目光零乱的青年轻易面对他那张擒着快意微笑的脸庞:“不用抗拒,这是你应得的!毕竟你在这些时日以来可是真的希望我能够放开心胸真正地拥抱你吗?”
“放开……唔……”
叶青宇呻吟一般的喝阻被无尽向他卷来的疼痛而抑制,心脏那里散开的痛楚几乎让他不能呼吸,本能蜷缩成一团的身躯也由男人粗暴地辗展;身体好似被生生地分成两半,内脏也好似被挤压迸出:他意识到,郑扬天正在对他做什么,但却不愿去深思。
渐渐地,思维不清,他甚至感觉不到摸索在他不住抽搐身体上的手掌……
郑扬天熟悉的味道与炙热的温度在这一秒却让叶青宇的身体禁不住阵阵泛凉: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拥抱他的用意,然而病症发作前的征兆却让他全然无法抗拒。
“你这里受不了……”这个男人曾温柔说过这句话的脸与体贴安抚他心脏的动作再次飘现在眼前,叶青宇的眼中掠过有如哀嚎一般的凄厉之色。但他这一回却没有极力掩饰也没有闭上眼,反而用那两只突然间不能清晰视物的眼睛直直地瞪视上方,就好似这样可以一直窥探到男人的心间。
郑扬天恼怒身下人的倔强,但叶青宇这种盯着他、显得全无着眼点的目光却让他莫明地心悸。终于,男人伸手掩在叶青宇的眼皮上,用力按住青年的上半个脸部,然后将他狠狠一鼓作气送入了叶青宇的体内。
而男人身下那具柔软的躯体却只是浅浅地随着他的动作做出少得可怜的回应,仿佛这股尖锐的钝痛已不能让叶青宇有所感知。
“你不是还有一个对你死心踏地的旧情人么?现在好了,我们扯平以后,没有叶家长辈在身旁,他也少了不少顾忌……说不定到时你们还可以再在一块,只是可惜你那位姐姐……不知道到时她又如何安置呢?”
叶青宇神情恍惚任由男人在他身上肆虐,他现在情形已是无法出声反驳一个字,明明知道男人说着这样的话只是为了加促这次毫无情意的Z爱、以达他收回一条生命的目的;也就在之前一次次地告诫他自己:不值得再为郑扬天动摇心神,但是已然付出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在这一瞬间全盘收回?
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一丁点信任过他,那么他们之间更加不会有爱这个字眼。
刺骨透心的冰寒与男人压在他身上的滚烫躯体交覆在一块,在激烈的翻腾震荡中,叶青宇只求尽量将他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他不知道他的身体究竟破损到什么程度,只是郑扬天猛烈碰撞他的时候,他只能晕沉沉地由着身体随着男人的动作剧烈颤动、从而给出了一个人在这种时候的正常反应。
因为叶青宇此刻真的没有能力感知有什么尖锐的痛楚施加在他的身体之中。他神志早已麻木,但是他的耳边却响着刺耳的轰鸣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心脏一直绞痛着。
不能示弱的泪水终悄悄地滑下眼眶,很快便淹没在乌黑的发丝间,一切都归于平静。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叶青宇的意识已经不受他控制地逝去,郑扬天终于抽离了他的身体。
如今已听不见叶青宇急促的气息,自然也感受不到叶青宇痉挛的身体。叶青宇终于像正常人一般在安静的状态下听不见他异常剧烈的心跳声,郑扬天可记得平日里患有心脏病的青年躺在他怀里时、他可以非常轻易地就听到对方的心跳。
这是否意味着叶青宇终于偿还了他所亏欠沈子季的东西了呢?
郑扬天紧绷的面容终于瓦解,他低头怔怔地望着叶青宇苍白如纸的脸颊还有那上面同样毫无血色的双唇。
迷茫间,在男人的记忆里出现他曾经碰触过它们的信号。哪怕只是一种在前段时间早晚做作的习惯,但这个地方也让郑扬天突然间感到有些怀念。
他根本没有确认叶青宇是否已经步入死亡,他只知道这样严重的发作仅因为不能及时送医救治也会……更不用说他还用了这样极端的方法。
不错,拥抱叶青宇,只是为了毫无痕迹地杀了他!
因为对方那种病史可以成为开脱罪症有利的依据……
最多法院只能判处他经济诈骗而已。
但是现在沈子季的仇终于报了,郑扬天心中却并无丝毫轻松痛快之意。
其实男人真的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所了解的叶青宇拥有一双如同雪域高原蓝天那般清亮又无垢的眼眸:所以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吻,郑扬天也只能靠着酒意或是伸手掩住叶青宇那双无畏得让他心惊地不安的眼睛才能够“违心”地吻下去;但是这样的叶青宇却为何是撞死子季而不愿担负责任的卑劣男人?
他也不明白:像叶青宇那样有着刚直个性与非凡责任心的人又怎么会是多年前那个毫无良知的冷血杀手?
当然,他更加不懂:除却商场上的精明,在生活中纯粹如同山泉的叶青宇这些年来居然毫无愧疚地面对人生,这样一个人莫非有着双重人格或是……
使劲摇头打算甩开涌上心来的浮念,但是当他替双目紧闭的人拉过床单时,捏着被角的手指跃入了他的眼前。
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还有着淡红的痕迹,那是他上周切菜时不小心划破的地方。当时一向喜怒不大表于色的叶青宇却是焦急之极,连忙按着他坐在椅子中;接下去消毒、抹药、包扎竟是花费好一阵时间。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口罢了,叶青宇却如临大敌、严阵以待,郑扬天那时几乎哑然失笑。但见着叶青宇那双认真凝视他的伤口,仿佛再也瞧不进他物的幽黑眼眸,都快让男人有一种他也快分不清是否仍在做戏之中的错觉。
郑扬天的手掌不自觉地抖了抖,打算抽回之时却不小心抚过叶青宇的嘴唇。不知在哪一个晚上,正是这两片颤抖而柔软的唇还有这温暖的碰触,都让郑扬天明白是什么东西捕获到了他。甚至在宝圣湖那晚拥着这个杀人凶手时,竟然还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那么多的责任与烦恼……
但郑扬天绝对不会承认,也鄙夷承认!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之前定要冷下脸来一气说完、以及做尽那样伤害叶青宇身心的话与事来,仿佛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彻彻底底为他“最爱”的沈子季讨回公道!
但是叶青宇的眉、叶青宇的眼、叶青宇的鼻、叶青宇的唇、还有叶青宇那纤长漂亮的脖子与白皙细腻的皮肤如今就在他眼前……甚至对方平日里所表现出的孤高出尘的气息与干净利落的处事作风如今却离奇地攻入郑扬天一直努力封闭的大脑之中,让男人的身体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这些都是叶青宇让他毫无保留地独享了那么久的东西……
只是,怎么可能出现这最不该体会的感触?
他对沈子季那么执着与无悔的爱,怎么会面对眼前这个杀人凶手时而有所动摇?
然而明白这一切又有什么用?情感的事是无法说清楚也无法得到控制的。
郑扬天此刻的行为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着魔似地伸出手缓缓滑过叶青宇那沾染汗水的脸颊。
就在刚才,他也只是埋头按着他的计划与节奏强迫他自己机械性地进行罢了:在整个过程中,莫说是爱抚、哪怕只是一记浅浅的亲吻他也吝啬给予叶青宇。亲眼目睹身下人痛苦不堪,却也让他的心更为冰冷。
只是在破坏那具抽搐得厉害的坚韧身体同时,于迷茫间涌上心来的痛苦也一定只是他的错觉罢?但此刻,当男人收回手掌用他的唇舌轻轻在上面啜着、感受到那里带着微咸的味道时……
郑扬天终于忍不住卸下了尽力维持的冷酷面容。他泄愤一般伏下身体,将他的嘴唇重重堵在叶青宇苍白的双唇上狠狠地来回啃咬……
赢的人,究竟会是谁?
郑扬天不知,抬头的时候,一滴温热的眼泪洒在了叶青宇毫无知觉的面容之中。
穿好衣物走出卧室,郑扬天打算就在客厅再呆一会儿,只等屋内的人彻底失去呼吸之后他才送其去医院……那个时候,即便是世界上最棒的医生只怕也不可能救回叶青宇罢?
想到这里,郑扬天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从未见证过有人在他怀里死亡的全部过程,当年的沈子季他也只不过是见到其遗体而已,至于那唯一的目击者在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告诉他车牌号之后不久便离奇地人间蒸发。
所以现在就算郑扬天认定叶青宇此刻是罪有应得,但当他平静下来时回仔细想到刚才疯狂的那一幕,男人的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因为郑扬天并没有像之前告诉叶青宇那般,似乎这整件事全部都是他的预谋。他接近并救下叶青宇的确是为了更加残忍地施予报复,但是以后发生的这些事却是一件一件地适时定下、也是在他意想不到间自然而然就发展到一步。
几分钟前他对叶青宇所说的那些话当然只是为了刺激那个凶手的心脏罢了。
郑扬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然后习惯性地伸到裤袋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为了让叶青宇感觉自己相当尊重他,所以男人已有很长时间没有购买过香烟。而如今,他却特别想吸上一根来缓解随之而来的烦躁。
因为他清楚地了解叶青宇并不是位特别多事的人,对方会在乎他吸不吸烟亦只是为他的身体着想。
不管郑扬天承不承认,他心里却是知道叶青宇为他付出的心意确是极为真诚,只可惜他想要的就只是如此而已……
这样,才能如同之前那样狠狠地撕裂那个杀人凶手!
只是现在他似乎也没有资格再指责叶青宇,因为郑扬天觉得叶青宇已经偿还了所有的债务,而现在唯一的欠债方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如今所有的恩怨都已了结,郑扬天的脑部却不知不觉膨胀了起来,而充满他思绪的却只有里面躺着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个人。
紧紧地按住隐隐生痛的额头,郑扬天根本不明白平日里完全不曾真正出现在他心里的叶青宇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占据他整个大脑。
他又没有做错!但在面对叶青宇这个本应当接受惩罚的凶手时,郑扬天真的感到心痛得难以复加。但是与叶青宇滩牌那一刻,他却下意识地表现出最为冷酷与坚定的一面,执着得根本不像是他郑扬天的个性会做出的事。
所以,直到所有的事非都了断后,叶青宇这个人才好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慢慢融入男人的心间。
那些就算平常在叶青宇身上体会出、却一惯被男人莫视的可贵之处也随即被唤醒。郑扬天不愿让他莫明奇妙地走神下去,但是叶青宇的音容笑貌、叶青宇面对他时总喜欢轻扬眉毛的生动表情、叶青宇在他烦闷时轻轻抚摸他的那些柔软却又有力的指尖、叶青宇工作时尽责尽力的认真神情、叶青宇在他暴戾对待员工时所展现出的机敏睿智、还有叶青宇那时常淡然响在耳边的磁性悦耳语声……
郑扬天腾地站起身来,逃似地冲进了沈子季的房间。他不得不借助他往昔的圣地来抵御叶青宇这个人不住灌入他脑部的晕涨感。
他刚才在嘴里说着刻薄狠毒的攻击性语言去狠狠撕裂叶青宇身心、去欣赏对方身心俱损的同时却全然感受不到期待以久的成就感;而现在,郑扬天甚至开始有些怀念叶青宇每晚贴着他那微凉的体温与包裹着他的清新味道。
他竟然在子季的房间里思念那个杀人凶手?这完全是对对子季多年情感的亵渎!郑扬天恼怒地锤击桌面,似乎已经忘了这里的所有物品都是他最为珍贵的宝贝。
集满火柴盒的透明罐子抖动着掉到地面之上,郑扬天反射性地伸手却没有抓住。他吃惊于他的反应竟然变得如此迟钝,但随即自责他竟然失态到摔坏了沈子季的遗物。
但是没有让这个男人心疼多久,那个装着火柴盒数量最多的罐子落地之后只不过滚了几米,居然丝毫未损。
啊,他怎么忘了,玻璃的器皿早让叶青宇全部换为了塑胶材料。理由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意外……因为他原本就是不看重这些细节的男人;而沈子季那本他最为珍视的火花册也让叶青宇细心地用薄膜包住了快要被他翻看磨破的四角。
这两样便是叶青宇曾说过送他的新年礼物。就在他故意将沈子季的遗物交给叶青宇以示他“淡忘”的决心之后,叶青宇便在他意料之中地好好保存这本火花册,并且还为此做到这个地步。
叶青宇那样看似不可一世、我行我素的人做出这种事来亦只不过是希望可以与他一块保留对于沈子季的回忆,这也表示叶青宇不介意与他共同记住沈子季这个人。
郑扬天忽然间想到易文凯,如今才意识到对于感情尤为执着的高傲青年为他做到了什么地步?可惜叶青宇不知道的是,他郑扬天正是用着这份对于沈子季的痴迷认定了他是位永不会算计爱情的男人。
想到这里时,男人有种张口大笑的冲动,可是他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渐渐地,郑扬天神情恍惚地望着不知何时让他捏在手里来回抚摸的火花册,但这一回他面对这本册子时心里所想的却并不是沈子季。他还记得当时在书房找到这份礼物时的震憾,就差一点儿便被那个杀人凶手感动……
但怎么可以就这样动摇?如果不是叶青宇,那么现在沈子季现在应该与他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块。
可是……可是明明清楚这所有的道理,为何心里痛苦的感觉却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有增无减?
郑扬天焦躁地站起身来,放下火花册之后开始在房间里左右来回圈行,跟着控制不住莫明的怒意低低吼叫了数声,甚至他还将用牙齿狠狠地咬住握成一团的拳头,以求驱赶刹那间占满心灵的离奇恐慌。
最终,郑扬天脸色铁青冲去他自己的卧室,用力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行动迅速地来到床边,异常粗暴地将睡在上面的似连呼吸也没有的叶青宇连同被单一把卷抱了起来。接下去没有任何停顿,郑扬天又奔向了他的车位,当他将叶青宇整个人如同物件一般生硬地塞进后座关好门时,才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一下车门。
但是整个过程里,郑扬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坐到驾驶位上发动汽车时更是难以气平地重重拍打方向盘,仿佛恨不能将现在他心里所有的愤怒与不解全部宣泄出来。
他不得不痛恨他奇怪又反常的行为!
明明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可是现在他却真正发疯一般赶赴医院?郑扬天很清楚他想做什么,但是这种让男人大脑尤其混乱的时候,就算是沈子季这个最重要的原因,也似乎不能打消他突然间改变主意的决定。
TMD混帐!这个叶青宇究竟对他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做出这样绝对不会去干的事来?陷于深深自我厌恶之中的郑扬天就保持着这摇摆不定的复杂心情,很快就叶青宇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叶青宇被一群医务人员迅速推入急救室,他们训练有素得无比敏捷的动作甚至让郑扬天看不清叶青宇被人群遮蔽着的眉目。这一路以来,郑扬天都没有探试叶青宇的脉息,他此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叶青宇偿还沈子季的血债、还是期待医生前来告诉他病人已经逃离危险?
无力地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条形条凳上面,不知道是接听或是拨打过几个电话之后,郑扬天发现他身边很快便有了陪同他一块等待的人:叶青妍与易文凯夫妇,当然还有舒敬嘉与戈怡琳。他们都以最快的速度先后赶到。
双眼木然瞪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红灯的郑扬天仍然将他的思绪游离在飘散的空间之中。耳边不断传来模糊的宽慰话语,他分不清身边是谁在告诉他叶青宇不会有事?
是谁在叫他不必太过担心?又是谁在用着颤抖的呜咽宽慰他:如果叶青宇到达医院的时间非常迅速,那么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郑扬天听到这里,尤为痛恨他为何要这么快就将叶青宇送来医院!难道他当时竟会在心底里隐隐希望叶青宇可以活下去?
不!不!那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真的在乎叶青宇的生命?郑扬天突然推开宽慰他的朋友们,冲到墙边重重一拳打在上面。接着,又是大力一下,反复如此下去很快便让舒敬嘉与几位医院的护工将他死命拖了回来。
终于一切喧闹短暂地停止之后,状若疯狂的男人渐渐平静了下来,按住他的几个人才缓缓松开手掌。
郑扬天再次颓然坐下,脱力地将他的脑袋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掌破裂的疼痛与夺目的鲜红血丝并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罪恶感,他此刻根本不能原谅他这个忽然间鬼迷心窍、而将害死沈子季的凶手提前送来医院的自己。
混乱间,郑扬天感到有人来到了他的眼前,直直站立竟是动也未动。他转眼看去,面对他的人竟然是丁昱凡?
陡然间见到这个人,郑扬天心中对于沈子季的自责却是更浓。
但奇怪的是,丁昱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见面就殴打或是辱骂郑扬天。这个男人此时脸色平静,只是看着郑扬天与急救室之时,眼中露出一抹非常奇怪的神色。
“里面的,是叶青宇?”
郑扬天此刻已经恢复了理智,也便对于丁昱凡的问话轻轻点点头。
“这么说,你还是忍不住有所行动?”
丁昱凡若有所思地看着男人瞪向他的眼睛,脸上出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占用你一点时间,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些有关子季的事。”
郑扬天心情低落,原本不愿搭理出现在他眼前的任何人,但是丁昱凡话到此处却让他无从拒绝;再加上舒敬嘉等人又怕着他过于“担忧”叶青宇而再度发狂,也便齐声劝他去医院的休息厅坐一坐,等这边一有动静就立即前去通知他。
所以心神紊乱的郑扬天最终还是与丁昱凡离开了。
“我这会儿原本是陪我养父前来检查身体。你知道的,老人家的肠胃不大好。不过若不是他突然患上急性胃肠炎,我想我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遇上你吧?”
丁昱凡与郑扬天坐在僻静的一角,这个男人便跟着开口:“不过既然这世界上的事如此之巧,那么我就顺便和你聊聊,否则当我收到以叶青宇死亡的消息以后我还要特地抽时间前去东华祥找你。”
郑扬天诧异地看着难得对他和颜悦色的丁昱凡,不知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忘了告诉你,我有一位朋友他的职业也是医生,他可是目前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以前也为不少心脏病患者主刀,现在他已在加拿大定居。如果叶青宇要做手术,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丁先生,你究竟想说什么?”郑扬天神情复杂地盯着丁昱凡:“你可知道你打算救治的是人……”
“不就是你认为撞死子季的凶手么?”丁昱凡沉声说道,他忽然间压低的声线让郑扬天心中突地剧烈一跳。
“你知道?”郑扬天着实意外。
“子季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他不明不白地走!”丁昱凡神色平静:“所以我当初接近叶青宇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而邀请他前去RIC,也只不过是想查出这件事的真相而已。”
“这么明显的事……又有什么可仔细调查?”郑扬天涩声说着,他觉得他与丁昱凡的对话有些沉闷。
“也是。肇事者当场逃逸,唯一的目击证人在说出车牌号之后便又推说没有看清便突然举家移民到国外;跟着叶政谦亲自出面打通所有关节,叶氏还拿出巨金来寻找并安抚受害者家属,然后叶青宇那款昂贵的跑车离奇消失,而最巧的便是那段时间仍在学业中的叶青宇突然回国小住。”丁昱凡一气说完,最后将目光落在咬牙不止的郑扬天身上淡然说道:“一般人都会认为驾驶汽车的就是叶青宇吧?”
郑扬天怔怔地听着,见着丁昱凡过于冷静的脸庞,心中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我最初也是这样认为。直到我那位外科医生的朋友出现……谁让他的生日正是11月21日?所以子季出事那一天,他的生日却在救护室里度过。”丁昱凡说到这里,斜眼看了看终于在他面前显得神色尤其不定的郑扬天,继续把话说下去:“你不知道吗?那时他可为了救治突然病发的叶青宇而留在医院一整天观察病人的情况、从而不得不放弃与太太相聚共庆生日的计划。”
“你撒谎!”郑扬天猛地起身,大声吼道,他拍着桌子的手掌却也开始颤抖。如果这个人所说实属,那么在同一时刻撞死子季的凶手又怎么会是躺在医院的叶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