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6
李杨往里挪了挪身子，又把枕头往外弄了一点，我靠着他躺下，面向他，我习惯性地抱他，他也抱我，我看着他心事重重，表情凝重，真的好心疼，很本能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可能被我吓到了吧，抬眼盯着我。我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又想着刚刚那轻轻的一下，再看着他好看的脸庞，突然觉得热血沸腾，心里想，死就死吧。一闭眼，把自己滚烫的唇印上了他的唇，他的唇先是一紧，而后又慢慢松了下来，我疯狂地吻着他，他不回应，也不回避，任我的舌头翘开的城墙，游走在他的城堡里。
吻着吻着，我心里突然生出一阵罪恶感。我停了下来，不敢看他的眼，把头深埋在他的胸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我好怕他会一把推开我，从此不理我。我想我是幸运的。李杨什么也没说，手在我的背上轻拍着，轻拍着，然后紧紧抱着我，那一刻，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掉眼泪，可能是因为觉得终于有人理解我的苦楚了吧，还是感激庆幸自己能有这么一个知己呢？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满心的幸福与感动。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做什么，就这么一直抱着睡觉，直到宿舍同学回来把我们吵醒。
之后的两三天，李杨几乎是天天和腻歪在一起，陪我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感觉像是又回到了高中。他也慢慢地跟我说了他这次跑出来的原因。因为他的父亲，总是骂他管他，甚至开始考虑他的人生大事。他终于还是暴发了，跟他老爸吵了一架然后跑出来。呵呵，我在想，我的情况是这样，他的情况也是这样，难道父子俩真的都敌如大仇，不共戴天？
他说想去找工作，不回去了。我想想也好，答应陪他一起找。可是我快考试了，有时候也挺忙的，我总怕再不小心伤到他与我一样脆弱的自尊。他说要去当业务员，自己学着做生意。我问他打算出来多久，他说不会很久，还是要回去的。我说那还是不要当业务员了，我们去做兼职吧。他从了我，于是我们走街蹿巷一家店一家店地去问，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我们第一次尝到了生活艰辛。第二天就很顺利了，我们被某牛排餐厅录用当了兼职服务生。说来好笑，本来他们是不招人，我们都已经退出来了，又把我们叫了回去，因为餐厅主管那时侯忙着招呼客人，只是瞥了我们一下，是一个领班告诉我们不招人的。结果又把我们叫回去了，还录用了，呵呵。我后来一直打趣李杨说，”那主管肯定是瞥见你长得好看，才把我们叫回去的。“李杨总是淡淡一笑说，”不是啦，是领班不了解情况啦。“呵呵，多可爱的男人啊……
这个牛排餐厅有个不成文的管理规定，虽然主管跟我们说了包吃包住，但是必须先做三天，三天之后才能搬进去住。他这么个破规定可害苦我们了。我的学校在郊区，而这个餐厅是在市区。我们晚上是9点下班的，到下班的时候早就没有回学校的车了。所以住成了一个很大难题。第一个晚上，我们去了我以前一个同学那里住，很挤，不好住，第二晚的时候，李杨说什么也不肯去了。我拗不过他，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那天下班以后我们就在街上瞎溜达，一直溜达到午夜过了，街上几乎没了行人。我们跑到天桥上，看着孤独闪烁的盏盏霓虹，心情难以言喻。我突然觉得好想放声大叫，于是，我鼓足了劲，对着天空大叫：“啊……啊……啊……”叫完以后真的觉得很开心，我让李杨也喊一嗓子，李杨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我一直鼓动他，“喊啊，快喊啊。”他终于也鼓足了劲，“啊……啊……啊……”叫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看他这么开心，我也莫名的畅快。我拉起他的手，又开始喊了起来，他侧头看了看我，也陪我喊了起来。嘿嘿，我想我们再喊下去，警察该要来了吧，于是拽着他的手飞快地跑下天桥，在无人的大街上一路狂奔。
喊累了，也跑累了，我们觉得很饿，于是找吃的，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大排挡。因为当时的经济紧张，我们只要了一碗面，两人一起吃。他几乎把所有的配料全部捞给我吃，而他自己基本就是喝汤。我有时候在想，“李杨，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自己会上瘾。如果我喜欢你，你有可能会喜欢我吗？”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这样问他了。
那天晚上我们终于还是没有露宿街头，住在一间小旅馆。为了省钱，我们住的是小单间，很小很小，可能就10平米左右吧，小得只够只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台电视机，还有一条窄窄的过道，浴室是公用的。我们轮流去洗了澡，然后回到房间准备睡觉，才发现，可能是刚才兴奋过度了，竟然无法入睡。于只好又起床开了电视，看世界杯。老实说，我们俩都是伪球迷，我们并不喜欢足球，但是世界杯实在是太红了，大家都在谈，所以我们也看，也谈。
而实际上，我并没有认真看世界杯，我只是很享受地抱着李杨。他安静地看电视，我安静地抱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这样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0点多了，上班肯定是迟到了，我们干脆不去，继续躺在床上看电视。看了不多一会儿，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李杨说要去买早餐，我不让。比起能躺在他怀里看电视的幸福，饿肚子真的不算什么。
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可是我至今仍时常会想起，想起那天桥上我们肆意的呐喊，想起五一路上无惧的狂奔，想起那间虽然很窄却让我感觉无比温馨的小房间。想起我们也曾经年少，而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李杨是家里的长子、长孙，而且又是那么乖顺的一个人。我早就料到他会很早结婚，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早，甚至不到结婚年龄就结了。2006年寒假回去的时候，我们照例是出来玩，那时候我就打趣他，问他是不是天天被家里安排相亲了，他还矢口否认。还是后来才跟我说，从我学校回去的时候，他就想通了，他为了责任向家里妥协了。这其中的幸与不幸，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2007年五一我回去的时候，李杨到我家接我出去玩，我妈看到他这么帅，还问他有对象了没有，要不要帮他介绍，他说不会这么早啦。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家伙已经变得这么隐忍，这么会伪装了。我们照例去了音乐厨房，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去。那天李杨点了满满一桌菜，还要了6瓶冰镇喜力。在音乐厨房我们是很少喝酒的，有的时候最多也就一人一瓶。我知道他有事情要向我宣布了。
还是像从前那样，我们安静地吃菜，安静地喝酒，他帮我夹菜，对我嘘寒问暖。他的沉着几乎让我怀疑我的预感，我以为只是自己想太多，他哪有什么事啊，如果是结婚，刚我妈问他的时候他不是说了没有那么快吗？
吃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殷勤献酒，自己喝，也灌我喝。我想他准是在蓄积勇气吧。喝完那6瓶，他又要叫，我制止了他，说，“一会你还要开车，别喝了。你想告诉我什么，说吧，跟我还要这样吗？”他顿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叫酒，说，“没事，那我们走吧。”我不动，说，“肯定有事。”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5月30日你有空吗？”我算了一下，好像有个考试，但是我先不能告诉他，否则他又不肯往下说了，我很坚定地说，“有，有空也会有空，没空也有空，只要你要我出现，我就一定出现。”他说，“我要结婚了，5月30日。”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这消息确切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被震撼了，我傻眼了……
2007年5月30日是李杨大婚的日子，我提前跟老师磨蹭了好几天，终于申请到了一个缓考的机会。我最好的哥们结婚，就算老师要让我挂科，我也会回家参加他的婚礼的，尽管这个婚礼于他、于我都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快乐的事，但是却也的的确确是一件每个传统的中国人逃也逃不过的人生大事……
我5。29下午到家，晚上的时候，李杨开着车到我家楼下打电话叫我下楼，我让他到我家里坐坐，他不肯，说在车里坐坐就好。我想也好，车里安静些，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话。于是我带了两瓶饮料下去，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车上低低地放着我们都爱听的Westlife。那样的安静真的比什么都难受，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首先打破沉寂，
我说，“哥们，恭喜你啊，新婚快乐。”
他：“谢谢……”
我：“都忙完了吗？要我过去帮忙吗？”
他：“家人邻居在张罗，没事了。”
我：“别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过性生活了嘛。”我很想逗他笑，却不小心刺痛了彼此的心。
他正趴在方向盘上，听到我说这句话，抬头很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用力地往后一靠，望天傻笑。
我凑近他，轻声说：“对不起，可是有时候我们只能是生活的棋子，既然改变不了，就安心地做一颗棋子吧，呃？”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很开心地咧嘴笑了，还一把把我搂过去，霸道地把我的头摁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哥们，要流马尿就流吧，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约上在本地读书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参加他的婚礼。到他家里的时候，他一直在忙，我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李杨，你忙，我帮你招呼咱们的同学，我们坐哪？”他傻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几张桌子。同学们一起跟他打过招呼，又去跟叔叔阿姨道了喜，然后自己找到地方坐了下来等着开宴。同学们都在那忆往昔，聊现在，畅想未来，感叹着时光如何荏苒。我只是陪笑着，偶尔跟他们说两句，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因为我的心都在李杨身上了……
差不多中午时分吧，随着一声鞭炮响，喜宴正式开始了，李杨家真的是够气派。客人无数多，菜好酒水也好，好多人边吃边八卦着，都说李杨真的是命好，家里有钱，人长得又好看。可是我想李杨未必觉得幸福吧，只是他一贯地隐忍，就算他有再多的不快，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杨带着嫂夫人过来敬酒。同学都在那起哄助兴，拼命地灌他们酒，特别是灌李杨，我看着心疼，多想可以替他喝，可是那天那样的场合，实在是轮不到我出场。到我回敬的时候，我斟满一杯，说，“哥们，早生贵子，我要当孩子的干爹，嫂夫人没有意见吧？呵呵，以后就拜托嫂夫人多照顾李杨了哈……”说到这才觉得自己的后半句话有些多余，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杨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头在我耳边说，“少喝点……”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到别处去敬酒了。
那顿饭是我吃过的最丰盛却也是最吃不出滋味的一顿婚宴。但不管怎么样，李杨，我真的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