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然而铭远回到家,却再也无法看见弟弟了。三个多月前,铭心已离开了人世。乡亲们不晓得铭远的确切地址,无法跟他联系,只得相帮着让铭心入了土。
面对铭心的灵位,铭远不顾乡亲们反对,长跪不起,(这里的风俗,做兄长的,不能给弟弟磕头。)众人强把他拉起来时,铭远的嘴里已渗出一丝鲜血来。
翔儿这些日子暂时住在他外婆家,这会儿人们让他把铭远带到了铭心的坟前。铭心的坟孤零零地静卧在一个突出的山嘴上,离村子很远。铭远问翔儿:“为啥把你爸埋在这里?”翔儿说:“爸爸常常一个人来这里,向那边看。”说着伸出小手,指着远方。那里有一条小路,伸向烟云聚合的山外边。铭远是从那条路上走出去的,小月也是从那条路上走出去的,村里的年轻人都是从那里走出去的。不知不觉中,铭远已泪流满面了。翔儿说:“伯父,你哭啦?”铭远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紧紧搂住,眼泪一滴滴洒在孩子后背上。
听村里人说,铭心是去别人家喝喜酒,回来时不小心跌入溪潭中淹死的。铭远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铭心走的那天,正值7月初7。铭远深信,他是特意选择了这个日子,来告别人世的。那一夜,铭心独自在小溪边,深潭前,仰望长空,牛郎织女正冉冉渡过天河,共赴佳期。铭心的心,想必比深夜的潭水更加寒冷。7月初7,铭心一生中一个最重要的日子,娶妻与死亡,幸福与绝望都发生在这一天。前者是他人的安排,后者是自己的选择。这一次,铭心终于把握了自己的命运。
铭远在老家呆了五天,就再也呆不下去了。睡在老屋里,每晚他都会梦见铭心,有时铭心还是那个快乐的小男孩儿,在山林里奔跑,在溪潭里凫水;有时又看到他在省城火车站前哭泣,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像个孩子;更多的时候,铭心是从黑幽幽的水潭里冒出来,不带一丝声息,飘到自己床前,浑身冰冷,抱住自己,流着泪说:哥,我冷,我冷。那眼泪滴在铭远脸上,也是冰冷得出奇。
有一天,铭远独自来到带走铭心的深潭前,坐在以前与铭心常坐的石头上,望着幽幽的流水、水边环合翠竹、自己和铭心热情奔放过的小河滩,铭远眼里渐渐又有了泪。
不知呆了多久,铭远突然发现,石头边的一棵竹子根部绑着根绳子,铭远一时心动,把它拉起来,从沉静的水潭中,拉出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有一卷白纸。铭远的心“砰砰”狂跳起来,手忙叫乱倒了半天,小小的瓶口阻住了纸卷,铭远急得砸碎了瓶子,展开纸卷,铭心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