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声一下都没响完就被接起,颜未劈头问道:“你现在在哪儿?!”由于太过焦急,她骤然抬高的喝问险些破音,把周晓晓吓了一跳。
对面明显顿了顿,像没想好说什么,又手快接了电话的犹疑,过了几秒才回答:“家里。”
“放屁!你家把车开进客厅还响喇叭?!快说你现在在哪儿!”
颜未气势汹汹地从上铺翻下来,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抓着扶梯快步落地,听江幼怡报了条街名,她急道:“你等着,我现在去找你!我到之前你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学霸气急败坏口吐芬芳的样子给周晓晓吓坏了,电话对面江幼怡也被镇住,没敢再吱声。
颜未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到周晓晓怀里,拿了外套和一些零钱就跑出去,留周晓晓在宿舍独自凌乱,呆若木j-i。
作者有话要说: 周晓晓: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20章
“诶!同学!已经太晚了,住校生不能出校门了!”
颜未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被警备室的保安拦下来,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离校申请凭条,递给门卫大叔:“我只是去一趟坡上的小超市,买点r.ì用品,半小时就回来!”
门卫看过凭条,见颜未神情恳切,又生得乖巧,心软了,嘱咐她:“那你搞快些,九点半之前必须回校。”
“谢谢叔叔!”颜未双手合十俯首道谢,这声叔叫得毫不含糊。
门卫不由笑了笑,摆手:“快去快回。”
颜未大步跑出学校,绕过拐角,正好有趟去市区的公j_iao停在站台前。她迎着车跑过去,边跑边挥手,司机看见她,好心地等了一会儿。
顺利上车,颜未向司机师傅道了谢,去后边找了个空座坐下,这才来得及喘口气。
他们这所中学位在阜都郊外,不好打车,学生去市区只能坐公j_iao,颜未运气好,不然错过这一班,还得多等十来分钟才有下一趟公j_iao车。
四月下旬,白天就不热,夜里偶有习习凉风,颜未小跑了两步,现在坐下来背上有点发汗。
公j_iao车一路过了七八个站,颜未等得心慌意乱,到了车多人多的地段,她立即下公j_iao车转乘出租,抵达江幼怡电话里说的那条街。
绕是颜未已经最快赶来,依然在路上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天空从灰蒙蒙变成黑压压,风有点大,搞不好今天晚上可能还要下雨。
小街道路不宽,机动车道两侧栽种着茂密的梧桐树,人行道地面铺设的方砖东一块西一块地翘起来,一旦下雨,砖缝中会积水,脚踩下去,污泥溅得满身。
颜未以前没来过这里,看路段应该是老城区,并排着很多小商铺,夜啤烧烤的霓虹灯笔划不完整,将行人的脸孔照成花花绿绿的颜色。
稍稍宽阔一些的空地上,大爷阿姨们三两成群在树下乘凉,晦暗的夜色也掩不住街上浓厚的生活气息,可颜未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她在路边寻了个没打烊的报亭,借公用电话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声响过两次,对面的人就接通了电话。
“我到玉平街了,王记烧烤旁边的报亭。”没等江幼怡吭声,颜未一口气把话说完,“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幼怡沉默了几秒,颜未好像听见她叹了口气:“你过马路向红色的居民楼这边再走几步,有家修手机的,我在这儿外边等你。”
颜未挂了电话,按江幼怡说的过了马路,沿街走了百来米,终于看见蹲在街边吞云吐雾的江幼怡。
江幼怡远远望见颜未,拿下烟蒂吐了口烟圈,把还剩一多半的烟卷直接按在地上掐灭,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站起来跺了跺脚。
等颜未走近,她身上的烟味已经几不可闻。
“其实你可以不过来的……”江幼怡别扭地转开脸,“真没什么事。”
颜未不听,犀利反驳:“没事你为什么要躲?”
江幼怡:“……”
“脸转过来我看看。”
“……”
“快点,我耐心有限。”
江幼怡忍不住吐槽:“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暴躁?”
“那可不,你再不转过来我就生气了!”颜未咄咄逼人,分不清是真生气还是做做样子,江幼怡没办法,只好正脸看向颜未。
颜未嘶了声,眉头皱起来:“怎么搞的?”
她伸手要摸江幼怡肿起来的半边脸,被江幼怡后退一步躲开。
颜未这才意识到刚才她想摸脸动作有点过于亲近了。
有点不自然地收回手,颜未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正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你等我一下。”颜未说着,转身要去药店。
江幼怡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颜未回头:“你的嘴角破皮了,要消毒,我很快就回来。”
“用不着,不要去。”江幼怡说,“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再次撇开脸,颜未看见她嘴唇开合,小声说了句什么,可街上有点吵,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颜未追问。
江幼怡躲闪地避开颜未探究的眼神:“没什么。”
颜未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什么是什么?”
这时,旁边修理店的老板朝江幼怡招了招手:“小江,手机屏换好了。”
江幼怡答了声“好”,转头对颜未说:“我去一下,你等会儿。”没等颜未应声,她像怕被继续追问似的,飞快逃走。
颜未望着她快步走进店里,拿回修好的手机,把临时换到别的手机里的电话卡取出来c-h-ā回去,检查了基本功能,没有问题就付了钱。
临走时店老板看向街边原地等待的颜未,笑了笑,问她:“你朋友?”
“嗯。”江幼怡没抬头,飞快回了两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暂时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行。”店老板送她到外面,“小江啊,别怪叔多嘴,你也不要老跟你爸对着干,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才行。”
“这话你去和他说,跟我讲没用。”江幼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转身朝颜未走过去。
“手机也弄坏了?”颜未背着手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瞅着那家修理铺子,“我看你和老板很熟?”
江幼怡抿着嘴唇,看起来不太想说话,但颜未问了,她还是回了句:“不熟。”
“哦。”颜未不再继续,换了个话题,“你吃晚饭没有?饿不饿?”
江幼怡:“没胃口。”
“那就是没吃。”颜未望着路边一排烧烤夜啤,“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店铺推荐?我晚上也没吃什么,现在有点饿了。”
江幼怡对身边这位故意听不懂人话的女同学很无语。
“去王记吧,就报停旁边那家。”江幼怡领着颜未朝前走,“他们家烤五花和泡椒牛r_ou_卷在附近挺出名的,我带你去尝尝。”
颜未眨眨眼:“你嘴唇破皮了吃泡椒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江幼怡挑眉,“为了芝麻大个口子放弃烧烤?不可能的。”
颜未笑出声。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没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说。
第21章
烧烤店这个点儿生意正好,颜未和江幼怡来的时候店里人满为患,连门外临时搭的桌子都不剩两张了。
“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江幼怡找了张空桌让颜未先坐下占座,自己准备去店里点单。
颜未摇头:“随便什么,你决定就好。”
江幼怡没有坚持:“那行,你坐一会儿。”说完就进了店门。
颜未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街边烧烤摊的条件大同小异,桌面油腻腻的,单用纸巾擦一下用处不大,也就起个心理安慰的效果,如果上手去摸,还是滑的。
江幼怡点完单,手里提着两瓶开了盖儿的豆n_ai出来,其中一瓶放到颜未手边:“除了招牌的几样,我还点了四季豆和烤大茄。”
“行。”颜未往豆n_ai瓶里戳了根吸管,微笑着抿了一口。
这家店人虽然多,但上菜速度不慢,十来分钟,江幼怡点的菜就上齐了,摆满了不大的小方桌,香味扑鼻。
颜未试着尝了一口江幼怡推荐的牛r_ou_,泡椒的汁水融进r_ou_里,又被高温削弱了尖锐的口感,入口唇齿留香,的确很不错。
或许有心理暗示的效果,颜未觉得这味道比她记忆中绝大部分烧烤都更出彩。
“很香。”颜未实事求是地评价道,“可惜离学校有点远。”
如果就在学校附近,每周都能尝到同样的美味。
“烧烤偶尔吃一下就行了,你要是想吃这个,我可以买了带去学校。”江幼怡并不觉得遗憾。
她咬了口烤五花,嘴角的伤口沾到辣椒粉,眉头都没皱一下。
颜未笑起来,故意刁难:“烧烤店早上不开门吧?你难道头天晚上买了第二天早上拿去学校?”
江幼怡放下手里的烤串,好像陷入短暂的思考。
颜未心里一咯噔:不会吧?真的打算这样?
“我可以周天回去,在学校住一晚。”江幼怡很认真地考虑过后,提出了更合理的解决方案。
如果不是场地限制,颜未就笑出声了。
这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前回校的女同学,现在为了每周给她送一顿烧烤,愿意改变自己的原则了。
颜未再一次为自己上辈子失去了和江幼怡好好相处的机会懊悔,江幼怡果然是人间宝藏。
“不用啦,哪有每周都吃烧烤的。”她笑了笑,拿起一串烤得焦黄的金针菇送进嘴里,换了一个话题问江幼怡,“你今天下午为什么生气?”
江幼怡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没有生气。”
“真的?”
“嗯。”
“那你笑一个。”
江幼怡:“……”
“看吧,你果然在生气。”颜未断言。
江幼怡:“……”她选择夹起一枚掌中宝,咬下去嘎嘣脆。
颜未双手抱着玻璃瓶,小口啜着豆n_ai,笑嘻嘻:“你就告诉我嘛。”语气不知不觉软下来,像在撒娇,“你不说我就只能瞎猜,猜不准就容易搞事情。”
江幼怡被她这个说法逗乐了,神态柔和了些,好奇道:“你要怎么搞事?”
“比如啊,我说的是比如。”颜未晃了晃四季豆烤串,送进嘴里咬掉三分之一,“我会去打听是不是有谁最近又跟你过不去要找不痛快,就收拾她!”
江幼怡笑了:“怎么收拾?”
“递恐吓信,书包里面放虫子!再不然就找人去揍他!”颜未义正言辞,把恶作剧说出了正义浩然的气势。
“你是小学生吗?”江幼怡槽道,笑容收不住,“我以为学霸整人会有更高明的办法。”
颜未不以为然:“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江幼怡无法反驳,笑笑没说话。
颜未动了动腿,轻轻碰了下江幼怡的膝盖,问她:“你到底说不说?”
“你要我说什么?”江幼怡装作听不懂,朝颜未的小碟里夹了一枚鹌鹑蛋。
“嘁。”颜未看明白了,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江幼怡不想说的绝对不会开口。
现在比起上辈子两人不相往来的局面已经好太多,欲速则不达,她们的关系缓和才几天,江幼怡不愿意让她干涉自己的私事,她也不想强求。
“这次就算了。”颜未说,“但是,如果你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只要江幼怡开口,她一定会放下一切到她身边去。
不仅仅只是她的决心,她甚至觉得,也许这就是她穿过七年的时光回到这里,必须去做的事,这是她的使命。
江幼怡嘴里咬着一块排骨,闻言看向颜未,那黑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在一个位置定了许久,嘴里“唔”了声,好像应了,又似乎只是被烤串烫到。
“下雨了。”江幼怡说。
她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点就滴在颜未的手背上。
颜未抬头望天,烧烤店的老板抱着一架雨棚从店里跑出来,招呼店里的人帮忙搭架子,雨棚刚搭好,r_ou_眼可见的雨幕垂在地上。
初夏时节,少有这样的急雨,雨滴砸在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街上乘凉散步的行人开始急匆匆地往回走,店外的食客三三两两地招呼店员将没吃完的烧烤打包,可他们没来得及动身,大雨就封了路。
就近路过的行人全都聚到烧烤店的雨棚下躲雨,不一会儿,颜未和江幼怡身边就挤满了人。
“你家远不远?”颜未放下烤串问江幼怡,“如果这雨不停你怎么回去?”
“不回去。”江幼怡的语气很平静,说完就从容吃掉碟子里最后一根四季豆。
她和慌乱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急雨漠不关心,似乎也没有考虑过自己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