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美人折服-第74章
潇洒雪碧
1 年前
潇洒雪碧
1 年前
死掉临头魏汗青多少有了几分清醒,可惜,悔悟的太晚了。
庸庸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
昔日意气风发的仪阳侯还不到老态龙钟的年纪,落魄地令人鼻酸。
但不会有人同情他。
谋反,此乃抄家灭族的大罪。
陛下怜恤,只杀父子二人,对远在陵南的二房稚子高抬贵手,说到底还是看在魏老爷子往日救驾有功的份上给魏家留了血脉。
午时二刻到。
长阳公主低调出现在人群。
郁枝握着她的手,看向断头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魏侯爷和魏三公子。
魏三没认出女扮男装的“四妹”,却看清郁枝的脸,看到了郁枝,那她身旁风姿卓绝的风流人物是何人所扮可想而知。
“魏平奚!”
他一声怒喊。
‘魏平奚’早已成为陈旧的过去,如废弃的抹布被丢在时光长河的另一头,听他言辞激烈的大喊,某人眉毛微挑。
“你还敢过来?是你!都是你害了我们!你个扫把星!祸胎!!”
魏三死前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哪怕身上绑着绳子,身子仍然上前,他怒瞪着眼,眼睛发红,一副要吃人的凶狠。
“老实点!”
官差给了他一脚。
“你害了母亲,害了父亲,害了全家,有什么脸来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他骂得难听,十句里有三句“扫把星”的字眼,郁枝听得直皱眉。
这话说的,像是奚奚想受魏家这一家子磋磨似的,本就是皇家人,生来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身边更有魏夫人这样的狠人,前世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如今听着魏三公子大放厥词含血喷人,郁枝上前一步。
“你要做什么?”
公主殿下按住她手腕。
郁枝不解:“你不生气吗?他那样冤枉你……”
要她说,魏家有此结局魏夫人是祸端,而魏侯爷是真正将祸端摆在明面的人。
造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
偏偏他就做了,不仅做了,还拉着儿子一起,甚至不惜杀了有心阻挡的魏老爷子。
这会倒是所有的脏水都泼在奚奚身上。
“没什么好理论的。”她笑着摇摇头,目光停在魏汗青父子的脸上,来回逡巡一二:“罢了,既然打算埋葬昨日,又何必来?”
没有和他们理论的必要,也就更没有送他们一程的必要。
“走罢。”
她拎着酒壶原路返回。
郁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魏平奚,你不得好——”
“午时三刻到——”
哪怕午时三刻没到,监斩官也不敢容他骂完。
“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四溅,地上滚落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我现在不叫‘魏平奚’了,叫做‘季平奚’。”拎着酒壶的人走在长街忽然开口。
郁枝歪过头看她。
“虽然‘季平奚’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丢丢怪,但这才是我的本真,我本来就该是季平奚,多念几遍,念得顺口了也就不觉得怪了。”
“我也没觉得怪。”
谁都有不可回顾的过往,既不可回顾,那就勇敢向前。
郁枝笑道:“陛下和娘娘给你起了新名字,你是季平奚,你也是大炎朝的长阳公主——季青瓷。”
青釉,青瓷。
季平奚眉眼微弯:“父皇瓷器活甚好,好像当初就是靠着这个吸引了母后的注意。”
不仅如此,堂堂四皇子,居然要靠陶艺这等手艺活赚钱养家,她感念父皇一路走来的不易。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死了一次,才知道活着有多好。”她打开酒壶木塞,送到郁枝眼前:“喝不喝?”
“喝?”
她笑:“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郁枝左看看右看看,底气不足道:“喝……”
在街上边走边喝酒这事,长这么大她还没做过呢。
做没做过都有头一回。
她酒量浅,一壶酒喝了几口,人到仰春殿已是微醺。
抱她在床榻躺好,季平奚俯身和她亲嘴。
她喜欢有人陪伴的感觉,但来来往往许多人,要么只能陪她一时,要么拴不住她的心。
她想要的女人不需要多厉害多有本事,能懂她、陪她、温暖她,就够难得。
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一个安稳?
成家也是为了那份安稳。
家中有女,即为安。
她怔怔地看着郁枝,心头有一股温暖流淌,令她不至于太寂寞。
同是两世为人,这个女人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们有相似枉死的经历,有共同重活一世的幸运,有守护和被守护的关系。
在郁枝面前,无论是魏平奚还是季平奚都是被人需要的。甚而她曾是她溺水前唯一可以自救的浮木。
她喜欢她的胆怯,喜欢她的媚色,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和哭起来水多,旁的且不说,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情态是真的好看。
指腹擦过美人唇,季平奚起身离开,带着一身酒气来到关押魏夫人和孤辰子的水牢。
第77章 仙女托床
牢头走在最前面,提着一盏灯笼为殿下照明。
“你们都出去罢。”
“是,殿下。”
看守水牢的狱卒鱼贯而出,长阳公主随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魏汗青和魏三死了。”
关在兽笼的女人无动于衷。
所谓水牢,最是阴沉可怖,每到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笼子就会下沉入到水里,频繁的窒息感使人受尽折磨无法解脱,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连日来的磋磨颜晴被折磨地不成人样,身形消瘦。
想来也是,未出嫁前是太师嫡女,嫁人后是仪阳侯侯夫人,前者被爹娘长姐捧在掌心,后者被魏汗青敬若神明,哪是真正吃过苦的?
“侯爷看起来是后悔了,一人执迷累得家族受牵扯。陵南魏家这一脉,算是没落了。”
虽没有落得灭门的凄惨,抄家是免不了的,积累了几世的家产充盈国库,留下的不过是个空架子。
树倒猢狲散,只要不傻,谁还敢和他家往来?不落井下石踩上一脚算是好的。
“三哥走前骂我是祸胎,我姑且称他一声三哥吧。家里这几个哥哥也就他还有点人性,魏大魏二觊觎我的妾,所以他们一死一残。
“魏三……他曾经拿我当妹妹,虽然是不讨喜的妹妹。但他临死把所有的祸都推在我身上,这是我没想过的。不过不重要,人都死了。”
她沉声道:“他说是我害了你们,是不是很可笑?”
颜晴形容狼狈,发丝、衣衫都浸了水,在孤辰子怀里颤颤发抖,不发一言。
“往事已矣,说来挺无趣。阴差阳错我欠你一条命,前世已经还了,这辈子不打算再和你纠缠……”
她说到“不再纠缠”,颜晴抬起头:“哪来的前世?怎么还的?”
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具体的细节连睡在她枕边的郁枝都不晓得。
“就是前世。”
她身子前倾,咬字清晰:“前世我想尽法子融入魏家,想讨得家人喜欢,可惜事与愿违。我这性子,大抵注定无法和他们和睦相处。
“老爷子动过用我联姻的打算,是你帮我挡了。你护我像母鸡护着自己的鸡崽,那时候我能依靠的只有你。
“你是我的母亲,是我在魏家仅有的温暖和避风的港湾,到头来也是你,借大哥的手用‘忘忧’毒杀我。”
忆起前世种种,她眸光复杂:“肠穿肚烂,疼得我只能一声声喊娘,最后用匕首了结自己的性命。
“我猜想过很多人,觉得这魏家人人都有动机害我,唯独不敢想是你。
“十八年,养条狗也该舍不得罢。”
她低下头,不再看眼神惊颤的颜晴,出神地盯着靴尖:“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醒来,为了活下去我做过许许多多准备,结交江湖能人异士,努力修炼武功。
“事到如今我心中澄明,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她深呼一口气:“倘若我真死了,你可会后悔杀我?”
“后悔?”颜晴声音嘶哑:“做都做了,为何要悔?”
“我知道了。”她重新扬起眸子,不再看这冷酷无情的女人。
重生一说确实骇人听闻,稀奇非常,然而孤辰子有更为在意的事。
她抱着颜晴,努力用体温温暖她。比起颜晴,她现在这样子着实凄惨,满头白发,不到半月就有形销骨立的意味。
“等等!”
孤辰子清了清嗓子:“你等等,我有事要问。”
长阳公主漫不经心坐在椅子,对她所问之事有所猜测。
驰骋江湖半辈子的悬阴老祖此刻丧失所有的威风,她张张嘴又咬住嘴唇,狠狠心才问出盘旋心底多日的疑问。
“那日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她取出怀中的牛皮卷,以指为刀将写有慈悲降魔法的秘籍割下来,留下慈悲法师写在开头的一部分,极有准头地扔进孤辰子怀里。
得到牛皮卷,孤辰子顾不得水牢昏昏,定睛看去——确是念慈悲亲笔。
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敢错看,看到最后肩膀耷拉下来,眼里最后一分光芒也彻底黯淡。
“此地便是你二人的归宿,今后我不会再来了。”
公主殿下起身拍拍衣袖,来去如风。
水牢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得知身世孤辰子有感而发想掉两滴泪,悲哀地发现这个年岁她早已流不出泪。
念慈悲的尸骨都归于尘土,哪还稀罕她的几滴泪?
她哭不出来,颜晴笑不出来,沉沉瞪着养女果断离去的方向,脸色不住变幻。
没一会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兽笼下沉,两人再次被灌进阴冷的水中,等待她们的又是无止境的煎熬。
出了潮湿的水牢,明媚的春光不吝惜地倾洒下来,季平奚挺直身板:“不能再困在以前了,要走出来,迎接更美好的人生。”
重生一事说给颜晴和孤辰子听她丝毫顾虑都没有。
必死之人,囚禁在水牢整日不见天光,便是大吼大叫人们也只会当她们关傻脑子出现问题。
况且那二人都是没有体面也要努力挣出三分体面的人。
从水牢回到仰春殿,季平奚颇有一种往事随风散去的觉悟,无怨一身轻。
都过去了。
她坐在床沿亲亲郁枝的脸颊,一不留神把人亲醒。
某人在女欢女爱上多混账,少有当下柔情缱绻的神态,郁枝醒来见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心中悸动,脚趾忍不住蜷缩,像害羞的小梅花鹿。
“奚奚?”
“起来,我给你画幅画。”
画画?
郁枝刹那之间想的有点多,忍羞问道:“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
这话问得直白,季平奚一怔之后趴在她身上搂着她笑:“你想哪样?”
“……”
她当然想穿衣服!
“我喜欢不穿衣服的。”长阳公主把玩妾室的一缕青丝,神态勾人。
清凛美貌的仙子做出这副妖精样,哪是郁枝一介凡人顶得住的?
季平奚以色压人,压得对方喘不过气、小鹿乱撞糊里糊涂应下亏本条约。
郁枝暗道她狡猾,想耍赖,被摁在床上修理一顿这才泣泪老实。
“服不服?”
郁枝咬唇,转过身去不理她。
她不理人,季平奚有的是法子要她就范,只是法子太多一时不晓得用哪个,目光定格在美人露出的小截玉颈,她软下声线:“问你服不服?”
沉水香的味道萦绕四围,郁枝心跳如鼓,努力支棱起不受她淫.威的傲骨,被衾遮脸,默默无语。
相伴一年光景,她是什么性子新晋的长阳公主一清二楚,低下头来亲吻她柔软的发:“春日正好,要不要出宫看看你阿娘?”
唰!
郁枝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在看到某人得逞的笑眼时大呼上当,想逃?公主殿下哪会给她机会逃?
按着美人肩膀把人吻得七荤八素。
恰是湿红润雨,面若桃花,再抬眸将将成了人间春水浇灌的芳菲色,着实看得人心痒。
“服不服?”
郁枝搂着她脖颈没了之前的耍赖不认账,娇嗔道:“怎么总问我服不服?”
这话可是问到点子上。
平奚公主眼睛微亮,嗓音无端撩人:“服不服你在本公主手上走不了一回合?”
她话里有话,委实不正经,郁枝耳朵通红,鼓起的胸脯一起一伏,不知哪来的胆子,一脚踹得天下第一大高手从床榻摔下去。
……
四月天,好景,好人。
习惯宫廷生活的郁枝被公主殿下带出门,前往玄武街南帮忙。
暌违多年,陛下终是还了荆河柳家应得的荣耀,赐万金,赏广屋,追封柳子承为一品忠烈侯,厚待其家眷。
要说季萦所为一为柳子承城楼一骂,二为补偿太后对柳家的赶尽杀绝,三嘛,女儿‘以妾充妻’撒下弥天大谎,待柳薄烟好一些,女儿今后能少受一些罪。
他爱女之心拳拳,于是大清早受尽宠爱的公主殿下被帝后撵出宫,美曰其名——去岳母那刷好感。
便宜岳母说起来还真不便宜。
季平奚顶着一脸怨气搬东西,心里委屈:好歹她是大炎朝的公主,季青杳那个假货仗着公主名头还能享受十八年的荣华富贵,轮到她了,就得特意出宫帮人搬家。
太阳高高挂,云章长公主半点没压着音量,同郁母夸赞道:“烟儿,你看殿下何等孝顺何等威武,那么大的一张床一只手都托得起来……”
正‘只手托床’的季平奚:“……”
这可太丢脸了!皇姑姑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柳薄烟不通武功,没法想象有人一只手托起象牙床的画面,只是日头足,好女婿还能纡尊降贵地为她忙碌,她心中感动,哪怕这会子不待见季容,也是点点头:“殿下喜爱枝枝,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季容笑得牙不见眼:“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话的季平奚下意识就想放下那又沉又大的床——这话说的,像是她多爱枝枝一样?
正纠结是托是放,郁枝款步而来捏着帕子为她擦汗,一脸心疼:“累不累?长公主也是,怎能要你干这粗活?”
温言软语最是熨帖人心,得她一句关怀,季平奚像是大热天吃了寒瓜,心底舒爽,连那份燥热也解了。
“无妨。”她微微放低身子要郁枝为她擦脖子上的汗,擦好了,明眸含笑:“一会就好,你去陪你阿娘吧。”
郁枝顺从地回到娘亲身边,又被灌了满耳朵奚奚有多好、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
这些话她听着心虚,在阿娘看来奚奚深爱着她,可唯有她知道,奚奚喜欢的是她的颜色和身子。
为了她床榻间的小意温顺,那人还挺愿意在阿娘面前做一做表面功夫。
她不知这样是好是坏,总觉得纸包不住火,阿娘此时对奚奚满口称赞,倘若知道真相,必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