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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这一刻浑身都在轻微战栗。每一个毛孔都比平时更加兴奋雀跃。
她喜欢这双眼睛这样专注地看自己。
跟在季熏身后，她垂下了眼帘，放慢了步子，好遮住眸中烫人又疯狂的情绪。
为什么人的喜欢，不像开关。按一下就可以立即开始和停止。
而要像洪水一样，说来就来，没有任何预兆，也不听使唤。
童年时失去的洋娃娃，和仓鼠，似乎都不及这一刻带来的印象鲜明。
母亲，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就是想要这个人，在身边。
这时人流忽然变多，似乎工作人员又一下子放了一大波游客进来。
人群有往东的，有往西的，空气变得更加闷热。
小孩子哇哇的哭声，熊孩子尖叫的刺耳声，大人的训斥声，情侣的笑声…
这么多声音涌入耳朵。
季熏刚好停在一面没什么人在的玻璃幕墙边，这里没那么挤，清清站这里应该会舒服点。
她扭头，发现闻人清跟在几米外，走得格外慢，没有那么紧的跟在自己身后。
“清清！”她挥动小白手，想去拉对方。
人群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声：“哇！海豚！”
就在季熏的玻璃幕墙后，有一个线条优雅流畅的深蓝色生物，一个猛子从水里跳了起来。
它欢快的翻了个身子，露出白白的肚皮，嘴巴咧着，似是在开心的笑。
海豚跃出水面后，流星似的蹿向远处。
人群顷刻间流动起来，众人都下意识跟着海豚的身影走，想拿手机录视频。
季熏被淹没在人海中。
激动之下的人群，嘈杂声特别大，人挤着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只能被迫跟着人流往前走。
她试图回眸找闻人清，却什么也没看见。
闻人清抿紧唇，苍白的小脸因为这个突然的小变故，多出几分不明显的怒意。
她才刚确定了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就发生这一幕。
仿佛老天也在说，你不配再拥有任何喜欢的人和事物。
天不让我，我偏要。
骨子里的那点逆反和疯狂，宛若被点燃的一点星火，在她这个单薄的小身子里流窜发疯。
她倔强地逆着人群往回走，不顾任何阻力，素来清冷的眼眸亮得惊心动魄。
她要找到那只粉团子。
找到她。
“哎这是谁家的小孩，大人也不管管！”
“小朋友，你乱跑什么！小心被人踩到。”
“这是什么啊，小朋友你怎么回事？”
一个逆着人群往回走的人，注定是要经受许多苛责和阻拦的。
纷乱的人群中，那一点逆流的浪花，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是那么的艰难。
闻人清抿紧唇，小脸面无表情，垂着的细长指尖掐着掌心。
有一种一往无前，踏平山海的坚定。
终于她被人踩了一脚。
闻人清闷哼一声，并不停留，忍着脚上钻心的痛，继续向前走。
她终于走出了人群，来到了那面刚才站着小粉团的玻璃墙边。
这里的海豚不见了，小粉团也不见了。
水母和各种神奇的海洋生物，还在透明的玻璃后面游来游去。视线触及的一切地方，都是人海。
要找到那个小不点，是那么难。
闻人清紧紧咬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掐破皮肤。她胸口起伏厉害，呼吸变得急促。
靠在墙上，她单手捂住心口，极力平静呼吸。
她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身体。因为它不够健康，不够强壮。
望着人来人往，一个个陌生却充满欢笑的面孔，她在找不到季熏的焦灼中，心里层层叠叠生出绝望。
“清清！清清！”小奶音在这时猝不及防的响起。
闻人清抬眸，就看见人海上，一个被举在头顶的小粉团，正在努力摇晃自己嫩生生的两截胳膊。
季熏找到闻人清了，连忙低头对举着自己的男人道：“叔叔！我找到我的朋友啦！她就在前面！”
她被放到地上，顺着人群钻出去之前，回眸朝人家认真道谢：“谢谢叔叔！”
中年男人笑的慈眉善目，一腔父爱都被点燃：“没事没事，快去找你的朋友吧。别又走丢了。”
任是谁看到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因为找不到自己的朋友急的两眼泪汪汪，也会和他一样伸出援助之手的。
季熏哒哒哒从人流里一溜烟钻了出来。
她仗着个子小，身体灵活，几乎是有空隙就钻。活像是高峰期堵车的时候，四轮的车子堵的喇叭连天按，两轮的自行车和电动车从旁边轻松开过。
“清清！”她终于跑到了闻人清身边。
小团子小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边喘气一边却担忧的看着自己。
她眼里都是闻人清，走到面前时，内疚的拉起对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清清，我把你弄丢了。”
道完歉，看着女配小姐姐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她又抬起小白手摸了摸人家的脸。
“清清，你还好吗？”
闻人清抿住唇，偏开了头。。
不太好，心跳的有点快。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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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海洋馆有惊无险的结束了。后面的海豹表演也很精彩。
季熏却发觉闻人清有些心不在焉。
为什么呢？
是海洋馆里的东西清清不感兴趣？还是她不舒服？
出海洋馆的时候，她掏出巧克力想让清清吃点甜的东西，可却发现巧克力化了变得软塌塌的。
“清清。”她颇不好意思的把化掉的巧克力偷偷塞回包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
闻人清回眸看她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有些深沉清幽。
换作是以前，季熏看到女配小姐姐流露出这样的目光只会害怕。
因为面前的人，是整本书里最心狠手辣的反派。虽然很飒很帅，可是对付敌人起来很不留情呀。尤其是对原女主。
而她恰好穿成了女主。
可是现在不同啦。瞧见闻人清的眼神季熏就深刻反思了一下今天的经历。
她把清清弄丢了。
一个小孩子，在那样一个陌生嘈杂的地方，身体又不是很好。和同伴走丢了当时肯定很慌张害怕吧。
她找了那个叔叔帮忙，才能那么快回到清清身边。
当时清清的脸色那么差，嘴唇都有些发白。她说什么清清都像没听见一样不怎么搭理。
肯定是被吓蒙了。
季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就算是未来的大反派小的时候谁还不是个宝宝？更何况是女配小姐姐这样病弱的身体了。
她撑起遮阳伞抬头看着闻人清，一字一顿道：“清清今天把你弄丢了是我不好。下次你再找不到我的时候你只要大喊熏熏我听见了就来啦！”
说完这句话她还抿唇想了片刻觉得没什么补充的了才歪了歪脑袋追问：“好吗？”
太阳还没下山，整片天地正是最闷热的时候。
闻人清记住了这把小太阳伞下，戴着太阳花小电扇的某个小团子。
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更亮，照到了人的心里。
闻人清垂下眼，听见自己在心里的声音：不会再弄丢了。
没有下次。
“清清再见！”季熏踮脚，从车窗里露出半个小脸，杏儿眼眨巴眨巴，亮亮的。
闻人清降下车窗，让小粉团整张脸蛋都露了出来。
她盯着季熏看了半晌，声音淡淡的：“嗯，再见。”
季熏得到好朋友的答复，美滋滋的挥着小手，跑到对面的车里坐进去。
车子开走了。
见闻人清默不作声的重新摇上车窗，司机勇叔就笑了。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忽然开口道：“小姐今天玩的很开心？”
往常小姐总是绷着个脸，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身上没有一点属于孩子的鲜活气。
今天的感觉却格外不同，小姐眉眼之间都比平时舒展。瞧着很放松。
他这话刚一说，闻人清就飞快收敛了眼底的笑意。变回了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也没回答勇叔的问题。
她膝盖上摊着一张票，这是今天去海洋馆检票之后留下的半张票根。
回忆美好，就在于想起的时候，可以清晰的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瞬间。
不同颜色的水母，小团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人海中奔过来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看到这半张票根，今天发生的一切，就仿佛都刻在上面，出现在脑海里了。
她不说话，只盯着票根看，半晌，伸出指尖点了点那上面缩小的水母图案。神色不见半点波动，动作却很温柔。
勇叔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就忍不住感叹。
大小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医院都不知道进了多少次。
三岁以前还好点，那时候身体还没那么糟糕，看起来很健康。先生也还没有丢下夫人一走了之。
这个家庭是曾经有过一段快乐时光的。
可是先生的离开，破坏了一切。
夫人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小姐也忽然之间被查出来患有心脏病，体质很差。
这些东西一瞬之间都落在这个家庭身上，几乎压垮了过去幸福留下来的短短缩影。
它变得支离破碎，再也不复过去的欢声笑语。
大小姐一下子就没有人管了。
五岁以前全靠小姐的外婆，老夫人在照顾她。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老夫人又得病没了。
老爷子痛失爱妻，那几年都不怎么理事，哪里顾得到这么一个奶娃娃。
于是，五岁的小姐被送回了夫人身边。
夫人又是那样一个性格，动辄暴怒，性情不定。又加上小姐眉宇间，有几分先生的影子，那几年夫人几乎没有给过小姐一点关爱。
她只要看到那张酷似丈夫的脸，就会生出怨恨和愤怒。
她几乎是一股脑的把仇恨都倾泻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可怜小姐那时才五岁，即使早慧，也不过是个还在幼儿园的小娃娃。
夫人近乎苛刻的对待这个孩子，不允许她和同龄人玩，也不允许她开口喊妈妈。更不允许小姐捧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露出笑容。
因为小姐笑起来，太像先生了。
但凡是能让夫人想起从前的一切东西，她都不允许小姐去触动。
这孩子小时候好多次被吓得身体僵硬，小脸惨白，有几次甚至在夫人的暴怒中，闭过了气。
小小一个身体，遭受了多少痛楚和磨难。
爹不疼，娘不爱。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她庇护。
明面上是闻人家唯一的直系血脉，实际上过的什么日子，他们这些做佣人的全都看在了眼中。那甚至不如贫苦人家的生活。起码那些孩子，是有父母关爱的。
想到那些，勇叔心里就挺难受的，有些不忍。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年小姐过的什么日子，今天看到她这样开心，勇叔发自内心的感到欣慰。
他觉得，现在的小姐，才有一点点这个年龄小孩子该有的影子。
闻人清忽然抬眸，声音平静：“勇叔，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我母亲。”
勇叔连忙点头：“我不说，我肯定不说。”
要是夫人知道了，那还了得。勇叔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朱佩仙开完会回家，听王妈说小姐今天出去和朋友玩了，不由觉得很稀奇。
她问：“熏熏啊，都和妈妈说说，今天出去玩什么了？都和谁一起啊？”
朱佩仙对女儿的课余生活还是很关心的，包括之前季熏抱回来的那只流浪猫小美丽，现在也在朱佩仙的包容下，成了季家的一霸。
他们说话的功夫，小美丽喵喵叫着蹭了过来，挨着朱佩仙的手蹭了蹭。
季熏去倒了一杯柠檬水，乖巧地递给朱佩仙：“妈妈先喝水。”
朱佩仙脸又笑开了花，合不拢嘴：“哎呀这孩子。还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天比一天懂事。”
她朱佩仙上辈子是攒了什么福气，生出来这么一个贴心的小可爱。
来自小棉袄的关怀，哪怕是一杯柠檬水，也让朱佩仙笑容灿烂到身心舒畅。
晚一步进来的季明粱，看见这一幕，可怜兮兮道好的：“熏熏，爸爸也很渴啊。”
季熏歪了歪脑袋：“那我再给爸爸去倒水。”
她从饮水机直接接了一杯白水过来，也没放柠檬片，季明粱却瞬间精神抖擞，喝完还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刚才喝下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季熏这才回答道：“今天我和清清一起去新开的海洋馆啦。我们玩的很开心。”
她笑起来就是十足十的一个小甜心，两边梨涡和长长的睫毛，都像是标准的洋娃娃。
朱佩仙听到这里，停住喝水的动作，和季明粱对视了一眼。
“闻人家的那孩子愿意出来？”
往常可从来没听见这孩子和谁玩的好。
朱佩仙说笑道：“上次妈妈把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忘掉了，人家后来有没有和你生气？你们能成为朋友，妈妈也挺意外的。”
朱佩仙心里有些担忧。
女儿性格软，即使这段时间变得活泼开朗了些，性情还和从前一样，并不是那种泼辣的。
说句难听的，女儿受了委屈也不像别家的孩子那么会告状。这种性格容易吃亏。
就像上次明粱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把熏熏推倒了，熏熏也没有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反倒是那小胖子，知道清清被他推骨折了，也没有表露过半点歉意。反而走的时候，眼底都是对他们的埋怨。
朱佩仙自认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
再说闻人家的那孩子吧，整天没个笑脸。
再加上这身世有些令人唏嘘，朱佩仙就很担心这孩子心理有问题，熏熏和对方在一块儿，会不会受到欺负。
季熏听出朱佩仙话里的意外，小脑袋摇了摇，认真道：“妈妈，清清很好的。她只是不爱说话，平时内向了一些。可是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就很好哒。我们今天玩的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