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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
托马斯的脚步一顿，他冷冷转头：“这不关你的事，我呆会儿再跟你算账。”
“我说，放开她，”布鲁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手指的指骨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有话要对她讲，单独的。”
不知是布鲁斯的态度太过激烈，还是他表现出的模样和之前大不相同，托马斯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先送她回阁楼，”他说，“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他用手铐拷住小丑女的双手，掀起阁楼的木板，然后冷眼瞧着布鲁斯背着女人爬了上来——托马斯本以为玛莎会趁机绞死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她表现得竟然意外的很安静，或者说……乖巧。
但这个词用在小丑女身上实在是太可笑了，托马斯想。
他忽然有点儿好奇这个蝙蝠侠会对玛莎说些什么了。
然而布鲁斯既然说了想单独谈谈，就绝不会让第三人旁听这场对话，在托马斯走后，他立刻一脚踩碎了男人留在角落里的窃听器，又转过身去，打开了阁楼上方昏暗的电灯。
玛莎坐在床边的梳妆台上，望着镜子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漂白后的干枯头发，虽然托马斯下手时毫不留情，也禁止她以任何方式解除外界，不过却从不在吃穿住方面苛待她，整个阁楼布置得和原先的大宅主卧一模一样，布鲁斯甚至还看到不远处放着曾经玛莎最喜欢的毛线织物。
他站在原地，望着母亲的背影徒劳地张了张嘴，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玛莎先开口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吧，反正这儿也没有茶。”
她抬起头，通过镜子和昏暗的灯光望着伫立在身后一身漆黑打扮的蝙蝠侠，目光渐渐变得空洞而迷离，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费解的事情一样，但嘴角却很不明显地微微上扬了几度，表情看上去很是矛盾。
“果然，”她用笃定的语气说道，“这糟糕的衣品是韦恩家祖传的，你和托马斯简直一模一样。”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你比他帅多了。”
布鲁斯的下颌线紧绷着，他的眼神悲哀，却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Mam.”他冲着玛莎的背影，轻声唤出这个已经几十年不曾说出口的音节。
“我不是你的母亲。”玛莎很平静地纠正他。方才那副癫狂的模样就像是一场幻觉，此时的她看上去冷静的可怕，说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刀子似的割在了布鲁斯的心上。
“我的儿子早就死了。”她说。
布鲁斯垂下眼眸，低声道：“我知道。”
“抱歉，我只是……太想念你们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镜子里，在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后，玛莎缠绕着金发的小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女人移开视线，专注地望着角落里正在缓缓爬行的蜘蛛，用曾经布鲁斯最熟悉的温柔语气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在找一样东西，”布鲁斯回答，“还有一个人。或许他能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听上去你很信任他。”
“我从不信任任何人，”布鲁斯淡淡道，“但是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坦然地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
听到这句话，玛莎终于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看向他。
布鲁斯也望着她，他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的死吗？”
“不，”玛莎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因为一个特别的一天而已。”
布鲁斯的心像是一下子被丢进了冰窟。
这句话，小丑也对他说过。
“你长大了，”玛莎仰头望着他，神情朦胧，似乎又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了叛逆期。别学你父亲，他是这世界上最失败的男人，他救不了你，救不了我，救不了哥谭，也救不了他自己……”
布鲁斯慢慢走近，他脱下自己的头罩，任由玛莎痴痴地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像是捧着某个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嘿，mam，”他半跪在地上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轻轻伸出手，拭去了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滚落的泪水，“看着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他用力将玛莎搂紧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玛莎因为哭泣和疲惫在他怀中阖上双眼，布鲁斯这才直起早已僵硬的身体，慢慢将她背在背上，走下阁楼。
等在外面的托马斯看着他，低吼道：“我说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快把她放回——”
“嘘。”布鲁斯压低声音说，“你的声音太大了，会吵到她的。”
托马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望着趴在他肩上熟睡的妻子，泪水已经将玛莎脸上的油彩糊成了一团，看上去异常狼狈，但她搂着布鲁斯的神情却像是一个熟睡在摇篮中的婴儿，眉眼舒展，安详又宁静。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玛莎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他犹疑地问道，但却还是放低了声音。
“一些我们世界的事情。”布鲁斯无意跟托马斯说太多，刚才男人对玛莎过于粗暴的行为还在让他火冒三丈呢，就算有充分的理由，这也是妥妥的家暴！
“先送她回卧室吧。”他说，“我向你保证，曾经的玛莎·韦恩会回来的。”
托马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你到底是谁？”
待布鲁斯安顿好了玛莎，悄悄地关上房门，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疑惑，皱眉质问道。
“我尝试了十几年，但她从来不肯听我好好把话说完……”
“也许是因为你从不了解女人的心。”布鲁斯毫不客气地说。
在看到托马斯瞪大的双眼后，他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这是布鲁斯告诉我的，你一向女人缘很差，和他完全不一样。他男女通杀，下到三岁上至八十岁，无论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还是嫁为人妇的母亲，甚至是全民偶像超人，整个哥谭上上下下都爱死了他。”
他毫不害臊地说道。
托马斯还想辩解：“我是因为——”
“别狡辩，这是情商上的差距，布鲁斯·韦恩一向尊重女性，”布鲁斯打断他，挑眉道，“绅士的基本品格，嗯？看来在这方面你儿子比你做的更好。”
“……”托马斯的脸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眼掉马，这就是当妈的和当爹的差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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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时间有限,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托尼向他们展示自己刚刚制作完成的马克装甲，不无遗憾地说。
托马斯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番这件连涂漆都还没上好的赶制品，讽刺道：“你信不信, 这铁家伙在我们这儿的斯塔克手下连半分钟都撑不过, 就是件破铜烂铁。”
托尼板着脸道：“总比没有好。还有你没资格说我, 老蝙蝠, 你还是靠拳头的呢。”
奥利弗不得不重重咳了一声, 避免这两人杠起来：“好了, 电脑已经排查出了三个氪星飞船最有可能降落的地点, 其中一处位于纽约, 就在复……斯塔克大厦的附近。我怀疑他们跟国会也有合作，因为——”他敲下回车键, 在蝙蝠电脑的大屏幕上给布鲁斯他们展示自己搜集来的情报, “根据最近三个月的监控显示，经常有军部的人出入这栋建筑, 而且卫星图显示这里曾经在过去两年内出现过四次异常辐射波动。”
“氪石？”布鲁斯的反应很快，立刻问道。
“还不确定，”奥利弗摇了摇头, “但可能性很大。看来这个世界的氪星飞船降落到了不太恰当的地点, 这大概就是卡尔为什么没有成为超人的原因。”
“他被囚/禁了。”布鲁斯沉着脸道。
他的脸色很恐怖，因为没有人比蝙蝠侠更明白, 这些地下实验室究竟会用怎样见不得人的手段进行人体/实验，更何况卡尔还不是人类。
对于非同族的生命, 他们的做法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会做好预案, ”短短几秒内，他的大脑就飞速闪过了上百个念头，“那些人肯定早就发现了超人的弱点, 所以他现在一定非常虚弱，也不排除这个世界的卡尔已经被洗脑或者死亡的可能性。”
“你们不是要来找那个什么起源之石的吗？”一直在旁边沉默抱臂的托马斯忽然问了一句，“怎么一直在管我们这里的闲事？”
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向他。
“我不能跟他说话，否则迟早会把自己气死，”托尼当即表示，并转头朝布鲁斯看去，“蝙蝠侠，我不得不承认，比起这位的臭脾气来说你还稍微可爱一点儿。”
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和“可爱”沾边的布鲁斯：“……闭嘴。”
“我们怎么做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他冷冷地对托马斯说道，“作为具有情报优势的一方，既然你也同意参与这个计划，那就乖乖服从安排。”
“蝙蝠侠从不服从——”
“我也是蝙蝠侠，”布鲁斯不耐烦地打断他，“得了，托马斯，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因为被排除在计划外感到焦虑吗？No，别用那副表情瞪着我，你知道我没说错。放心，接下来有你出场的机会，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既然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楼上陪陪玛莎如何？据我所知你们还没离婚，虽然如果她想的话我会帮她请最好的律师毫不客气地分走你一半财产。”
托尼吹了一声口哨，在托马斯铁青的脸色中朝布鲁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奥利弗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钢铁罐头也咯吱咯吱地抬起胳膊，做出了和他同样的姿势。
但托马斯当然不可能因为布鲁斯一番话就被激怒。
他很快冷静下来，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暗骑士——年轻版，言辞犀利地质问道：“自昨天晚上见过她之后你的态度就整个变了，你认识玛莎？和她是什么关系？”
一般来讲，当一个人被丈夫当面质问和他的妻子是什么关系时都会表现出惊慌或者气愤，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来自于他究竟有没有干那档子事。不过布鲁斯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只觉得想笑——他父亲居然怀疑自己和玛莎有不正当关系？
“我们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亲密，”他故意误导对方，“她对我的爱甚至超过了你，我是她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这下子，就连奥利弗也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要知道，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一般是指亚当和夏娃之间的关系，简而言之就是夫妻的别称。但是布鲁斯是玛莎的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宽泛意义上讲，他这么说也没有错。
托马斯一拳揍了过来，被早有准备的布鲁斯抬起手，牢牢接住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盯着眼前不为所动的男人，忽然道：“你是故意的。”
蝙蝠侠是故意激怒他的。
“是的，”布鲁斯松开手掌，甩了甩手腕，托马斯的力气着实有点儿大，“你说我的态度不对，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压抑着情绪？”他的声音并不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托马斯的心上，“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害怕见到她吗？
托马斯一时语塞。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布鲁斯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害怕，或者说，惶恐。
他害怕自己打开卧室的大门，迎面而来的还是妻子那张看不清面容的油彩小丑脸；害怕他还要逼着自己对她动手，防止她回到哥谭作乱；更害怕她清醒过来，用那双心碎的眼眸无声地质问自己，提醒他究竟是个多么失败的男人……
“她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懦夫。”布鲁斯效率很高，就在托马斯发呆的功夫，已经在电脑上敲完了planA的备案，并打下了planB的开头，“如果我不把你排除在计划外的话，接下来你肯定是要一个人冲到纽约去和斯塔克同归于尽吧？就算斯塔克死了，那还有亚马逊战士，还有亚特兰蒂斯人，想要自/杀的话不如直接给自己一枪子儿，还来得更加高效环保一点儿。”
正忙着研究这个世界绝境病毒成分的托尼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偏头冲奥利弗吐槽：“说真的，蝙蝠侠讽刺人的时候真是精彩绝伦。”
“……当然，前提是他集火的对象不是你。”
奥利弗赞同地点了点头。
布鲁斯瞪了他们俩一眼，问道：“成分分析出来了吗？我们的时间有限，搜寻起源之石的进度也不能落下！”
“行行好，就算我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但它也是另一个天才的我制造出来的，哪儿有这么好破解，”托尼指了指屏幕上的“64%”进度条，摊手道，“这个速度，要是换了任何一家研究所，我保证美国政/府立刻会把下一年的军费开支匀一半给他们。”
望着这三个年轻人旁若无人地站在蝙蝠洞内争论的场景，托马斯一时有些恍惚。
自妻子发疯、阿尔弗雷德也从韦恩家离去后，他从没想过，居然还有一天，这里还能迎来除了蝙蝠之外的客人们。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边布鲁斯的背影，然后沉默着转过身，朝着妻子卧室的方向走去。
站在门前，托马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起身体，告诉自己不要抱任何期望，接着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
托马斯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冲进门内，只看到了一张空荡荡的大床，和阳台上在风中轻轻飘扬的淡黄色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