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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苦肉计，正常人谁会使用这么危险的办法？
偏偏太宰治就这么做了，说他不知道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简直笑话。以前森鸥外教天海纯也学习医书时就特地讲过，当时太宰治就在场，他注意听了，还试图向森鸥外索要能够迅速提高体温的药物。
天海纯也一直以为太宰治已经和他一样站在了太阳之下，可他现在才发觉，太宰治一直都在向阳处，他面朝着太阳，背后却仍然全是阴影。
是，太宰治是会珍惜生命，保护他人了。
可他珍惜保护的，是别人的生命，他对自己的生命，还是以前那样的态度。
如果有机会，太宰治会毫不犹豫的就去死。
就像这一次，太宰治在动手前，没对天海纯也提过一句，他的旧伤还没好全。
天海纯也看着太宰治，眸色逐渐变沉，他几次想开口，临出口前却犹豫不决。
而太宰治也仿佛在等天海纯也下达最后通牒一样，神情不悲不喜，麻木又淡漠的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海纯也终于做下了，一个对他来说很是艰难的决定。
决定之后，天海纯也才开口对太宰治道：“如果活着对你来说是痛苦折磨，如果这世界上你已经没有任何要留恋的东西——”
“太宰治，我来帮你，杀死你。”
“据说，自尽的人，死后会一直重复死亡的那一幕，你会更痛苦。”
太宰治忽然很想笑，他也真的笑了。
他在天海纯也微红眼眶的注视下，看着那双坚毅的眼眸，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
能让已经决定不再杀人的天海纯也承诺亲自动手了结他的性命，他是不是该感到无比的荣幸？
因为这是多么感人的情谊啊，为了朋友死后能得到安宁，向来爱惜生命厌恶杀人的天海纯也宁愿背负杀死友人的罪恶……
真是越想越觉得感动到想哭的情谊……
太宰治笑着笑着，也的确笑出了眼泪来。
他这样的表现，在天海纯也眼中，无疑是被天海纯也说中了心事。
当下，天海纯也心里更加难受。
做出这样的决定天海纯也自然很煎熬痛苦，可是，正如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天海纯也不能将自己的理念强行加诸在太宰治身上，既然他拯救不了太宰治，太宰治也一心求死，他宁愿自己动手来成全太宰治，也不愿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得知太宰治自尽成功的噩耗。
天海纯也背负的罪孽很多很多，那即便再加上亲手杀死友人的罪孽，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他的余生注定要用在赎罪的道路上，而太宰治是他寥寥无几认定的朋友，既然他杀了太宰治，太宰治没来得及赎还的罪恶，由他来还。
想到这里，天海纯也的神情又坚定了不少。
太宰治却是笑够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嘴角的笑容没有收敛起来，而是一边笑，一边声音轻柔的向天海纯也问道：“纯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向你道谢？”
天海纯也闻言微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做下这个决定之前，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太宰治非常迅速的接上这句质问。
“……”天海纯也顿时默然。
“一意孤行……你也没变过啊，纯也。”
太宰治怅然笑了笑：“就像四年前，我想你和我一起走，你说晚了，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天海纯也再度沉默，现在想来，他当时的话，就像一个笑话。
可在那个时候，未曾想起过往的他，却真实的是那样认为的。
“你从没认真的想过我，你所想的，只是你以为的太宰治，而不是站在你面前的我。”
太宰治笑容嘲讽：“死在喜欢的人手里，我会觉得解脱吗？”
第84章 枷锁之爱
太宰治的话就像是惊雷一般劈了下来, 重重地劈在了天海纯也本来就不平静的心上。
“喜欢的人？”天海纯也面带惊愕的看着一脸自然，仿佛没说过这样惊天动地的话的太宰治。
太宰治却当着天海纯也的面，点头承认道：“对, 我喜欢的人, 是——”
“等一下！”不等太宰治将话说完，天海纯也就出声打断了他。
“你不用拿这个谎言来诓骗我, 一个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支撑。”
天海纯也的神情里有些无措，但在震惊之后, 他的情绪便迅速冷静下来, 此时话一说完，他的脸上就只剩下一意孤行的冷静，没有一丝慌乱了。
会借这个机会摊牌的太宰治早就料想过天海纯也的反应，他现在的反应也在太宰治的预料之中。
毕竟太宰治是一个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喜欢”和“爱”能够被他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在天海纯也的印象里确实是这样没错。
而一旦将太宰治一时的戏语当真, 除了闹一场笑话之外，根本不会有什么收获。
“看来我的风评的确堪忧，连认真的告白都会被当成玩笑。”太宰治眼中不带笑意的笑了一下，那双鸢色的眼眸色泽有些冰冷，分外锐利。
天海纯也微微侧头避开太宰治的目光：“不要开玩笑了, 太宰。”
到此为止吧。
天海纯也在心中喊道。
不论太宰治是怀着什么目的说出的那句话，天海纯也已经不想再跟太宰治僵持下去了。
他想离开了, 要现在立刻离开这间病房。
不然的话……
“开玩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纯也？”太宰治双手撑着床板, 艰难的坐了起来。
“一直不愿相信我说的话，一意孤行的人，不正是你吗？”
太宰治双眸紧紧盯着天海纯也：“你看, 你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却要装作不知道，想要将我们两个的关系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可是根本不可能！纯也，不喜欢你这件事，我办不到。”
天海纯也心中一震，脸色瞬间白如霜雪。
“你究竟想要怎样？”天海纯也声音冰冷的质问太宰治，可是语气里透出来的那股虚弱被太宰治捕捉到了。
“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在跟你告白。”
说着，太宰治不再掩饰对天海纯也的感情，那双鸢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他对天海纯也微微笑了笑：“纯也，我现在是你的追求者。”
天海纯也咬了咬牙，一张俊美的容颜瞬间冷若冰霜，他站在太宰治的病床前，寒声道：“我不喜欢你。”
“这样可以了吧？”
太宰治可以追求他向他告白，那么接不接受也是他的自由。
下一刻，太宰治下巴微抬，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里带着令天海纯也头皮发麻的宠溺之意：“当然不可以。”
“太宰治！不要得寸进尺！！”
天海纯也听了他的话后，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怒气，连带着之前听他说喜欢自己时的震惊与恼意，直接动手揪起了太宰治的衣领。
天海纯也一改往日的平静，俊美绝伦的容颜上带着惊人的怒火，连那双天蓝的眼眸中都含着煞气，却偏偏也是出奇的美丽。
太宰治有些痴迷的看着天海纯也近在咫尺的如画容颜，哪怕面临着对方惊人的怒火，他也有闲心赞叹道：“真美啊，纯也。”
“你说什么？”天海纯也的脸色很难看。
“我在说你现在的样子……”太宰治临危不惧，仿佛根本没听出天海纯也语气中的危险。
他甚至旁若无人的说：“美得令我——”
后面的几个字太宰治主动凑到天海纯也耳边，弯唇轻轻说了出来。
下一秒，天海纯也如同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松开了手，而早就有准备的太宰治双手往后一按，成功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没砸在床上。
天海纯也的胸口迅速起伏，他急促的呼吸着，因为愤怒，还因为羞恼。
他那如玉的两只耳朵已经红了彻底，勉强维持着自己不要脸红，否则只会被眼前这个无耻的家伙看笑话。
“太宰治，你混蛋！”天海纯也怒声骂道。
太宰治眨了眨眼，天海纯也的怒骂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纯也，不要说这些我们彼此都很清楚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向你告白了。”
“我不是已经说我不接受了吗？！”
天海纯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被太宰治牵着鼻子走，他深呼吸几次之后，呼吸归为平稳。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接不接受你是我的自由吧？”
“不，纯也，你误会了，其实你只有一个选择。”
太宰治调整好坐姿，坦然的看着天海纯也：“那就是接受我。”
天海纯也听到太宰治这句话时，心中竟然诡异的没有暴怒，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很生气的缘故。
因而天海纯也冷冷一笑，嘲讽道：“太宰，你以为你是谁，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喜欢你？”
“我当然没有那么霸道。”太宰治道。
“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接受这个现实，但如果你一直接受不了的话也无所谓。”
天海纯也心中一惊：“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放手的。”太宰治向天海纯也宣告着，“只要我太宰治还活着一天，你就是我的，你想要摆脱我，除非我死，不然绝无可能。”
天海纯也盯着太宰治的双眼，发觉他这次是来真的，而不是随口一说，顿时觉得棘手起来。
“……太宰治，扪心自问，我从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你帮我离开港口黑手党，我很感谢你，但是四年前我也算是帮了你，哪怕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天海纯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悲凄，“你也不需要这样逼我吧？”
‘除非我死，不然绝无可能。’
太宰治这句话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天海纯也，想要摆脱他，就必须杀了他。
可是，之前的天海纯也尚能为太宰治解脱而决定动手杀死他，如今天海纯也却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原因杀掉太宰治，否则那与杀人有何区别？
太宰治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柔软之意，他难得笑得温暖：“正因为以往的情分，所以，纯也，我才绝对不能放手。”
“是你先向我伸手的，纯也。”
“当年的你走进了我的生命之中，人都是自私的，而我恰恰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我想要你永远留在我的生命之中，而不是成为一个过客。”
太宰治拿出钥匙，释放出囚笼中的雄鹰，却在雄鹰的脚上拴上了一根绳子。
真正自由的雄鹰一旦翱翔于天空，就再也不会留恋地面，他所向往的是蓝天白云、山海万丈，哪怕回眸，也永远是高空中相隔的万里之遥。
太宰治的爱不是成全，他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倘若心爱之人注定离开他，注定无法和他在一起，那么他宁愿死在爱人的手里，否则……
不愿杀了他的话，就永远和他在一起吧。
听着太宰治的话，天海纯也想起了过去，如果早知道会有现在，当初他是否会去救赎太宰治？
答案是仍然会。
因为哪怕知道太宰治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他无法对当年那个在黑暗中挣扎，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自己，只能迷茫的伸出手的太宰治袖手旁观。
所以这就是他无可避免的下场吗？
那还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天海纯也苦笑了一下：“太宰，你真是无药可救的混蛋。”
太宰治回以坦然的笑容：“谢谢夸奖。”
“我可不是在夸你。”
“也没有区别啦。”太宰治笑着说道。
“那么，纯也，你的答案是？”他期待的看着天海纯也。
“……”
天海纯也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不是只选择一个答案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还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
太宰治忽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我更想要你心甘情愿的答应，纯也。”
天海纯也断然道：“不可能。”
“不要说得这么肯定，纯也，人对事件的态度是会随着事件而改变的。”
太宰治娓娓道来：“就像小时候我不喜欢你，可现在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太宰治举得确实是个很好的例子，很贴合现实。
“你现在对我没有感觉，以后就不一定啊。”
“……我很想问你，太宰，你这么做，就没想过我会彻底讨厌你吗？”天海纯也不解的问。
太宰治却是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天海纯也。
天海纯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和太宰治完全不一样的大好人。
正因为天海纯也是个好人，所以他永远不会讨厌太宰治。
否则天海纯也大可以直接杀死太宰治，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为太宰治可怕的追求而烦恼了。
但天海纯也那么做的话，他就不是天海纯也了。
所以太宰治永远不会被天海纯也讨厌。
多年前的羁绊如今已成为太宰治手中的王牌，是他得寸进尺的最好工具，他们彼此相伴，从生命中最黑暗的部分走了出来。
多年后，太宰治主动出手，救赎者与被救赎者换位，两人间的羁绊再度加深，变得牢不可破。
太宰治为天海纯也永久的戴上了一个名为太宰治的枷锁，无论天海纯也飞去哪里，都会带着那个枷锁一起。
这份令旁观者会感到窒息的爱，是独属于太宰治的枷锁之爱。
第85章 互相伤害
“先生, 您点的餐点已经打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