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涉及真正的利益,那些老眼昏花的高层们几乎瞬间就变得精明而清醒,像蛇一样贪婪。
胜彦心下叹息。
小兽叼起被五条悟摔出去的教案,步伐轻盈的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将教案放在他的手边。
这个时间……
是夏油杰和硝子的带课时间。办公室外,是青少年们热情洋溢的笑容,带有打闹意味的声音清脆传来。
办公室内,六眼神子垂目,睫毛素白轻颤,如高天上传来的霜气。
五条悟手指微动,终竟是没有将那份教案再摔出去。
“蝉叫的好吵。”最后,他找了一个像这样敷衍的回答来掩饰自己。
胜彦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精神不振的一面。
其实这段时间五条悟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对,结果是找了夏油杰和硝子都不在的时间里,一个人沉默爆发。
平时什么都摆在脸上,五分严重的事扩大到十分,又会撒娇又爱闹的人——关键点的时候,没准会意外体贴。
尽管在胜彦的角度来看,夏油杰和硝子未必想要这样,但他会尊重五条悟的选择。
[蝉叫的好吵]
——这或许是五条悟的‘苦夏’。
小兽蹭了蹭对方的指尖。
五条悟神色一顿,向胜彦垂目。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将这个‘吉祥物’一样的东西,认真的看在目光之中。
五条悟……
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天才。因为他的降临,整个咒术体系框架下的一切上限都被拔高。如此闪耀。
这样的人,在这一刻。
他发现自己为那些窗外正欢笑的年轻人的一生,套上了闪耀的枷锁。
——以理想的名义。
赋予他们,没法看到实现的可能。
那些孩子们选择走向理想,说着‘老师老师,我们走啦’,然后为这个咒术界腐朽的秩序而点燃自我。
但是,在那些闪闪发光之后,五条悟看到了‘什么也无法改变’的停滞。
“呃……”白发蓝瞳的神子,陷入枯寂一般的沉静。
他终于,从云端来到这人世,感受苦痛倾轧。自我挣扎。
——愿我们被恶人否决的荣光,永远至高无上。
[选取节点:‘方桌会谈’]
[读档中]
[loading……]
“明明形势大好。”
夏油杰带着花环,抱臂叹息,“悟,你是怎么想的。”
硝子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夏油杰,接着也叹了口气。
“两个笨蛋。”她将此一笔带过,“反正都回来了不是吗?悟一定是发现了不合理,没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的原因吧。”
“嗯、就像之前‘盘星教’的模式一样。”硝子直接揭短夏油杰,“及时止损吧,阿Sir!”
“不要再提了。”夏油杰捂脸,“那么现在怎么办。”
“嗯……现在来看。”丘比甩着尾巴,在夏油杰的肩上抻了个懒腰,“杰也好,五条也好,你们两个的想法经过实践之后,暂时都失败了哦。”
“怎么样,要再试一次吗?”小兽歪着脑袋。
“我这边不用了。”五条悟直接拒绝,“已经看到尽头了,所以没有必要……不过我并不像之前想的那样讨厌成为老师就是了。”
“等所有都结束,体系也好秩序也好都能焕然一新后,我或许还会继续考虑当老师。”少年昂着头,骄傲又潇洒。
“饶了我吧。”夏油杰略微苦笑,“就算一切都结束,我也不会再去当什么教主了……但如果是老师的话,我也赞同。”
“硝子呢?怎么看?”两人看向少女,“关于新的计划,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想……”
家入硝子咬着戒烟糖,慢吞吞的看了他们两个一下。
最后,她将目光,对上兽红粉的眼瞳。
“‘黑衣组织’,怎么样?”
第32章 发扬光大
“‘黑衣组织’,怎么样?”
硝子话音刚落。
高专猫嫌狗厌的dk二人组一左一右的围在她两边,同时抬头,扶上少女的肩膀。
“不要啊,硝哥不要啊硝哥!”
“硝哥,算了算了——”
夏油·招兵买马·杰,五条·教书育人·悟……两人试图去用痛心疾首的眼神刺痛硝子的良心。如果语气没有那么棒读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吧。
“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能去混黑啊硝哥!”
硝子翻了个美少女白眼,冷静的看着他们演。
[黑衣组织]
在‘盘星教’模式的那一个周回里,在诅咒师内部之间几乎等于是江湖传说一般的地位,一个笼罩在神秘之中的跨/国犯/罪组织。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暂且尚未明了,但是在科技与基因学中有着相当显赫的建树,人脉关系上达官方,下抵底层。似乎与各界重要人物都有着匪浅的联系。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丧甜系美少女家入硝子,眼神清澈而冷淡的展开纸页,开始描述未来蓝图。
“有不少诅咒师都曾有过卧底或者加入黑衣组织的背景,或是多少产生过短暂联系。”硝子咬着戒烟糖,“唔,拿钱办事并不丢人,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卧底都卷不过别人才丢人。”作为纯正奶妈的硝子,总是有更多机会听到教众的谈话。
她想起来那些人高马大的诅咒师一脸心酸的吐槽,‘明明都是卧底那些家伙装什么正直人,还把我们都给薅出去加深组织信任度’、‘钱也没有但是活都干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之类的悲惨经历。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啦,我们要借鉴的是‘黑衣组织’的被渗透规模,而不是成为黑衣组织。”硝子在纸上写字后,递给对面的dk二人组看——
“卧底卧底卧底
废物琴酒叛徒卧底卧底卧底”
“我们要学习这样的精神,并且发扬光大!”少女白皙漂亮的指尖持笔如刃,划去‘琴酒’的代号,在空隙处写上了‘高层、世家’这样的字样。
树叶晃动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除此之外,无比安静。没有盘星教众的喧闹,没有年少的人们打闹欢笑。
只有家入硝子的声线清而冷,却掀动着去掌握自己的疯狂。
“--综上诉述,你们悟了吗?”
硝子带着五条悟的墨镜,手臂一抱,膝盖相叠脚尖一翘,一副大佬的姿态。
“杰和悟的模式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所以我们要三条线路一起搞起来。”戒烟糖点向黑板的方向,“首先是学校路线。培养自己的人才依旧是当务之急,无比重要。”
“将培育起来的人才投入基层进行渗透,然后是衔接杰的想法,‘自成体系’,与传统派的老爷子们进行抗争——这是明面上的吸引火力。”
接着,少女做出一个‘向下’的手势,于少年们的瞩目中,她语气缓慢而认真。
“安插卧底。”硝子的眉目在这一刻显得冰冷而锐利,“开始可以用骗的,用抢的,用威胁……离间,定下束缚,什么都好。”
“把自己人插进去。”她说,“然后再以理想同化,再去挑拨阶级矛盾,令对方死心塌地。”
“前两次的失败已经足以证明了吧。”少女看着站在向阳光线里的他们,“温和的手段,和光明正大的方式,最后得到的是‘停滞’——这样温和的结果。”
“你们不用去做,我去就可以。”少女纤细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挺拔,坚忍,不可摧朽,“我来站在黑暗里,我来污秽,我来心思肮脏。”
“既然总要有人去做。”硝子抬目:“为什么不能是我。”
少女的眼瞳明暗在夕光倾斜之中,此刻燃烧若火,晦如深海。
“将‘腐朽’渗透成筛子就可以了吧。”
“--作为全新制度的垫脚石,就像这样架空高层世家吧。”
“呃……”我/靠!
什么叫硝子不可相貌啊!战术后仰.jpg。
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澄起来,气氛安静,他们相互沉默注视。
夕阳一刻,冷如分隔。
窗帘第三次被卷动的那一刻,少年人们将手掌搁在少女的发顶上。
“我想,那不叫肮脏哦。”
胜彦丘比的强迫症,令他将尾巴甩动的频率步调与风吹的窗帘完全一致,“虽然我的确没有人类的感情并且也无法理解……啦!但是最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存在的。”
“--那是高洁,那是牺牲。”
兽以平静眼瞳注视,有着居高临下的遥远感,像是悲悯。
少女睁大双眼。
并非肮脏,而是高洁。
愿我们被恶人否决的荣光,永远至高无上。
为了理想,为了能够实现那个可能。
少年少女们短暂的分道扬镳,走向三个方向的背影之后,是思想的交流融汇,是同样的愿望和目的。
“顺便!我想还是先进修一下政治吧!”少女将两摞厚重的世界史、文明史,全球主流政/治学术思想等资料,塞进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怀里。
“下次见,一定是成功的未来了吧。”
“那不是当然吗!”五条悟。
“硝子,回见。”夏油杰笑笑。
胜彦跳上他的肩膀,以余光远眺目送另外两个人的离开。
年少轻狂的笑意在背身而过之后,再也无法抵达眼底。他们面色沉静,变得成熟稳重,有了年长者的自矜。
之后的一段时间,三人与忙碌渡过,聚少离多。
天气转凉,衣物变厚。头发掉了一层又一层,再也无法忍心面对每天清晨时的枕头时——他们终于迎来了,关键性的时刻。
“走了。”气势变了很多的硝子,眉目间隐隐透着锐利感。
她推开椅子,披上黑色的高专/制服外套,“是时候该做去个了结了。”
“--我们一起。”
一黑一白的发色,高大的身形,同样的制服颜色,螺旋纹样的纽扣。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硝子的身后。
早秋的风吹得肃杀萧瑟。
今天是个平凡而特殊的日子,他们将与最后的线人进行情报的交流——之后,就是拿下高层的总部。
在风吹净的街道上,在风明暗的巷子里。
带着毛线帽的中年人与他们会面——“只要我说出来,就可以摆脱这样的秩序,拥有更好的未来……”
对吧?
那晦暗在遮面布料后的眼睛,透着如此希冀的光,似乎将要触碰熊熊燃烧的太阳。
畏惧而惶恐,却又祈求渴望着靠近。
男人局促的搓搓手掌。
姓氏是藤原,仅次于御三家之下,然而——是庶子的中年人。
如年少不死,似童年渴望。
所谓腐烂的橘子里,也的确是存在着不甘心的人,只不过他们不敢而已。
但不敢,却并非不是。
银雾延展的蓝眼睛,投以如同来自高天原的注视。
“等等!”五条悟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惊惶开口。
“那么,战力分布和人员名单……噗唔——”
六眼的的神子晚了一步。
中年人,现在是不老的中年人了。
他已死去,精神永存。
狼狈的死相。双目翻白,面部表情痛苦扭曲。
五条悟沉默片刻,率先低下身去。
接着,他示意还没有即使反应过来的同窗——
五条悟捏住男人的下颌处,肌肉连动唇齿张开。
舌苔上……
是黑色的复杂纹路,此刻还残余有残秽存在。显然,是导致男人死亡的原因所在。
如此卑鄙,如此肮脏。
全无人性。这就是当今的咒术界掌权者。
他们掌握话语权,资源,一切权利。
和随时令下属去死的能力,故而高高在上。
你跟他们讲政治、提科学。
——他们会跟你摆弄玄学。
视生命如无物,却又胆怯如鼠。
从一开始就不曾与反抗者正面相对,话术一流,足以让丘比直呼内行。
“呃……”胜彦止不住的想要叹息。
这样的高层,这样的掌控手段,和‘火影忍者’里的根没有分别。
甚至某种程度来说是更恶劣的,志村团藏是理想腐烂,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东西。
“再来一次吧。”
五条悟垂目,头也不抬的向身后的他们说着。
没有扎丸子头的夏油杰,鬓侧垂下的黑发微盖着他的神色。如苦痛般沉默着。
——不要忘记许愿时的心情。
“成为燃烧腐朽的炬火,积攒累世的因果,成为救世主吧。”
兽的长尾一甩一甩,端坐污秽,微笑纯白。
建立起一个,能令好孩子美丽的活下去的世界,与‘他’在更好的世界相遇。
‘他’是天内理子,是江原胜,是江原颜、灰原雄。是,姓氏为‘藤原’的中年人。
[不要忘记]
他们因何而活,为何而死。
“--能行。”